第28章 隱霧-第5章

　　隔天的魔藥課上非常尷尬。

　　斯內普好像並不打算把哈利炸碎的坩堝給備置好，所以教室裡有個兩人桌上缺了一個煮藥鍋。沒人想和別人共用一口坩堝，先來的學生都擠在一起，誰也不想做最後一名。

　　「那種破碎的程度只要用道恢復咒就好了啊，」羅恩低聲和旁邊的哈利說，「我不信斯內普連個坩堝都修不好。」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赫敏皺眉。

　　哈利也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他覺得斯內普一定想當堂給他難看。

　　斯內普慢慢踱步進教室，他環視了一下全班，先讓德拉科去了那張缺了個坩堝的桌子，又低聲對哈利說：「波特，鑑於上節課你炸了馬爾福的坩堝，這堂課你只能和他輪流用一個了。」

　　教室裡有人小聲哄笑。

　　哈利心裡一涼，看了看角落的那個桌子，座位上的德拉科也有些鄙夷地看著他。

　　斯內普的嘴角也勾了一絲微妙的弧度，眼裡還閃過些許得意。

　　「哈利，祝你好運。」赫敏拍拍哈利耳語道。

　　收拾課本離開座位時哈利聽到羅恩小聲和赫敏交頭接耳：「真是，那老蝙蝠一定是故意的！」

　　走近那張桌子時哈利心裡的弦越繃越緊。他緊張極了，手裡捏了汗——並不是害怕什麼，只是他現在不知道怎麼面對德拉科。

　　「你真的當堂炸了我桌上的坩堝？」落座時德拉科小聲問哈利。

　　「……嗯。」哈利漲紅了臉點點頭。

　　「有意思。」德拉科饒有興趣地看著哈利，「為什麼？你和教授爭執了？」

　　哈利搖搖頭，「並沒有。」他嘆了口氣看著德拉科的眼睛認真說道，「不說這個了，別再問我。」

　　他的視線彷彿觸動了德拉科，德拉科盯著哈利看了幾秒，從目光從那雙綠眼睛移到額頭上的閃電形疤痕。

　　「……我說，把書翻到193頁。」一道低沉的聲音讓兩個人同時打了個激靈，他們爭先恐後地埋下頭去翻書。

　　斯內普就站在兩人後面，顯然剛才他講的課這他們一點也沒聽進去。斯內普路過哈利身後時輕輕說了一句，「波特，你可以給馬爾福打下手，這樣你就能快一點用上這個坩堝。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當堂成績為零，對吧？」

　　教授裡又響起幸災樂禍的哄笑聲，就連德拉科也在笑。

　　哈利低下頭去看書，他們上節課其實才學到140多頁，不知為什麼課程突然就跳躍到這麼後面了。

　　193頁那章講的是恢復藥水，主恢復記憶。哈利倒吸一口氣，他心情複雜地抬頭看了一眼斯內普。斯內普不悅地向他挑了挑眉，然後若無其事的開始講解。

　　——那老蝙蝠一定是故意的。

　　仔細想想，從堵走盧修斯開始，斯內普就有意無意地在勸告或者幫助他和德拉科，就連課程也給提前變更了。

　　哈利突然想起某天圖書館裡赫敏說的話，「遺忘咒只是矇蔽了記憶，但那些記憶仍然還是存在的，並沒有消除，還是可以通過別的途徑恢復的。」

　　希望被重新燃了起來——雖然他的魔藥成績真的不是很好。

　　看到章節內容的德拉科此時也皺起眉頭，他安靜的鑽研了一會兒後煩躁地說：「這個藥劑真難做。」

　　但他想到自己還有個助手，臉上的愁容又散了。

　　於是等到實際操作時——

　　「波特，幫我把雛菊的根切碎。好好好就是這樣，這塊切的太大了，這樣切不整齊，嗯這樣就對了。」

　　「波特，幫我稱三克水蛭汁液。」

　　「波特，幫我切一塊蛇皮，不用那麼大，哎，小了，嗯這樣差不多。」

　　「波特，幫我取一隻螞蟥放在鍋裡，對，要那隻胖的。」

　　「波特——」

　　德拉科得意極了，他喜歡看哈利忙碌的樣子，覺得把他耍得團團轉很有滿足感。

　　哈利此時也一聲一聲應答著，一絲不苟地做他交代的事情。雖然知道德拉科是故意耍他的，但他很願意去做這些。

　　這天的魔藥課哈利聽得很認真，別人只做到準備材料階段，他們的坩堝裡已經冒出了標準的清煙。

　　「很好，馬爾福。」斯內普慢慢地拿出計分板走近這組打分，「波特，為了激勵你一會做出正確的藥劑，你可以嘗嘗成品的味道。」

　　哈利很不開心，因為德拉科剛剛幾乎沒做什麼，這一鍋東西都是他自己親力親為的，但他又不能提出抗議。

　　他用試管裝了一些鍋裡金色的液體，聞了聞冒出的蒸汽。

　　——有點甜。

　　他按照書上的服用劑量，小心翼翼的在嘴裡滴了一滴——十足的甜味，混著說不出的香味，後味很苦，苦到令人皺眉。

　　「怎麼樣哈利？」

　　周圍的同學看到哈利嘗藥劑十分好奇，哈利衝他們搖搖頭，示意不好喝。

　　接著他突然覺得思維很通透，不斷地想起了最近忘記的論文、想起了箱子裡塞著小天狼星送的零食，再往前想，可以想到學期前他忘在德思禮家的書……

　　哈利癟癟嘴，不再去想了。

　　然後哈利就開始著急地切一份新的材料。他知道自己那份如果下課前不能做好的話，就得一直呆著這裡餓肚子了。

　　德拉科突然對哈利耳語，「波特，一會兒不論我做了什麼你都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知道嗎？」

　　哈利回頭對上了德拉科的視線，看見了對方臉上正掛著少有的嚴肅表情。

　　「你要做什麼？」

　　德拉科盯著書本上的注意事項，思索了片刻說：「波特，在我忘記你之前，還有一件小事沒做完。」

　　哈利驚訝地脫口而出：「什麼傻事？」

　　德拉科笑眼看哈利，「救你。」

　　哈利很恍惚，他甚至覺得德拉科好像並沒有中咒，前幾天不認識他簡直是演戲。

　　「你說什麼？！」

　　「怪不得我以前叫你傻波特，你真的傻。」德拉科假裝輕蔑的樣子向哈利輕笑。

　　哈利覺得自己的心顫了顫。

　　他在給第二鍋藥水加熱的時候，斯內普剛好點評完喊了下課。這時德拉科突然拿起哈利喝剩的那個藥劑試管，一口吞下了小半管藥水。

　　「……！」

　　哈利倒吸一口氣，他不知道德拉科這是在幹嘛，書上說這個藥水喝多了會發熱頭疼嚴重了還會產生幻覺，這個人什麼時候從傲慢變得學著自討苦吃了。

　　德拉科的臉色立即變得差極了。他摀住腦門，擺手示意哈利不要喊，等其他人都走了斯內普發現這桌異常情況快步趕來。

　　「馬爾福這是怎麼了？」

　　斯內普俯下身查看德拉科，當他看到水位不對的試管他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與德拉科簡短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德拉科大嚷頭痛，於是斯內普打算帶著德拉科去找龐弗雷夫人。

　　「你們都閒得不用去吃飯嗎？」斯內普吼走了跟班團，哈利想跟上去，德拉科給了他一個眼神叫他不要來。

　　哈利不明白那傢伙到底想搞什麼。

　　兩人到走廊拐角沒人處，斯內普忽然嚴肅地開口：「馬爾福，你知道亂喝藥水的後果嗎？再多喝一點點你可能整下午都會神志不清！」

　　「我知道了教授。」德拉科淡淡地點頭，他看起來沒有剛剛那麼痛苦了。

　　「請您帶我去校長室，我有事要說。」

　　斯內普正有此意，他本來也沒打算帶德拉科找龐弗雷夫人——調解藥一向是他自己的專長。

　　他掏出一粒藥丸遞讓德拉科吞下去，對方的頭昏與頭痛幾乎在瞬間就痊癒了。

　　鄧布利多辦公室的石像關上時，德拉科才掏出他書包裡的羊皮紙卷——那是回學校後在枕頭底下發現的。同樣被發現的還有一本精裝硬皮書。

　　那卷資料粘貼的都是有關伏地魔的信息和報導，包括某些可能用來續命的黑魔法。

　　德拉科雖然被施了遺忘咒，可也還記得救世主波特是什麼來頭，也記得黑魔王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所以他在發現那卷資料時就知道自己是站在哈利這邊的。但現在有些事是哈利自己是單獨完成不了的，而他相信這個老校長一定有其他辦法幫上那傢伙的忙。

　　當德拉科遞上那本精裝的《至毒魔法》時，鄧布利多就完全懂了。

　　「孩子，之前的事你和哈利做得很好，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還有一件事教授，」德拉科認真地說，「我中了道遺忘咒，失去的記憶還可以恢復嗎？」

　　斯內普和鄧布利多交換了一下眼神，鄧布利多走到德拉科面前，用手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頂，然後露出了笑容。

　　「好在這道咒很淺，孩子。」老人看著他的眼睛欣慰地說，「你的記憶都還存著，只是找出來需要點時間。」

　　「這孩子剛剛喝下了半個試管的恢復藥水，差點把自己燒壞了。」斯內普抱臂向鄧布利多告狀。

　　鄧布利多蹙了下眉，告訴德拉科這種事不能著急，又轉頭向斯內普人交代：「西弗勒斯，等我解了咒，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斯內普點點頭，讓德拉科每五天來他辦公室取恢復藥水，二十天之後他就可以完全恢復過來。

　　老人向德拉科揮舞了一下接骨木魔杖，德拉科頓時感覺周身溫暖，細碎的記憶像氣泡一樣頻頻冒出水面。

　　——前兩年和哈利的種種不對付、後來哈利被捆綁在他家的雜物間、哈利與他在地上扭打、兩個人第一次被罰去天文台哈利擁抱了他、他在獎盃室裡等哈利、在病房裡他向哈利伸出手、兩個人躺在星空下他因為彆扭而沒說出口的那句話……

　　——傻波特，我可以吻你嗎？

　　——德拉科……

　　——我也……喜歡你。

　　——可以嗎？

　　……

　　傻波特，原來我這麼喜歡你啊。

　　……

　　……

　　這次輪到哈利以為德拉科變傻了。

　　自德拉科被斯內普帶走以後，哈利擔心得連午飯也沒吃好。

　　「遺忘咒會對精神有損傷的對吧，我就知道不可能只有忘記我這麼簡單。」哈利舉著他的叉子比劃著——他一中午都在這麼說話，真正叉中食物吃下的次數很少。

　　「呃……我也覺得馬爾福傻了。」羅恩一邊往嘴裡塞熏腸一邊說，「他以前膽小的連解毒劑都不敢嘗，現在竟然亂吃藥。」

　　「……有可能是他太著急了？」赫敏推測道，「馬爾福已經意識到自己中了遺忘咒，看得出來他很希望想起哈利。」

　　哈利癟著嘴，「我倒希望他不要著急想起來。」

　　德拉科近期的行為讓哈利有點哭笑不得。比起恢復記憶，哈利更希望他不要亂吃亂喝傷害自己。

　　「但他講話條理還挺清晰的，不是嗎？」赫敏攪拌著她碗裡的湯，「聽起來邏輯沒有問題，只是他在做的事我們都不理解罷了。」

　　羅恩輕笑一聲，「赫敏，我爸說瘋子說話都是很有條理的。」

　　赫敏白了羅恩一眼。

　　這時羅恩拍拍哈利的肩，「哈利！快看快看馬爾福回來了。」

　　這一搖晃把哈利從思維深處拉回來了，他趕忙抬頭看斯萊特林桌。

　　德拉科一個人悠哉悠哉地回到跟班團的座位中間，坐定後他無意識抬頭望了一眼格蘭芬多桌，正好看到哈利往這邊望，兩個人視線對上了。

　　他先是咬住下唇，對哈利擠出了一個輕快的壞笑。然後眉頭微蹙，眼角溫潤，眼底也有些紅了，眼神裡有很多複雜情緒直直地傳達到哈利心裡。

　　哈利一時吃驚，心裡泛起層層漣漪。

　　但這也只持續了一瞬間，旁邊的人與德拉科說話時他馬上又勾回了一個假笑。

　　「……赫敏，我想你說得對。馬爾福看哈利的眼神不像是傻的。」羅恩驚訝地說。

　　「他一點也不傻，羅恩。」赫敏正色道，「相反的，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更多了。」

　　「繼續說下去，赫敏，你說怎樣想的？」哈利終於插了一塊雞肉送進嘴裡。

　　赫敏放下她手裡的湯勺認真地說：「哈利，看得出來他想保護你，上次你去馬爾福莊園已經引起他父親的注意了。那麼防止下次他父親再偽裝成他來傷害你，有的事情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明目張膽了。」

　　哈利點點頭，「怪不得他向我扔掛盒和紙屑，是做給外人看的。」

　　「不得不說這招很高明。」羅恩小聲讚歎。

　　「所以，哈利，」赫敏拍拍哈利的肩，「你要再等等，等到他覺得安全了為止。」

　　哈利心裡的煩悶都飛走了，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多叉了幾塊肉放進嘴裡。

　　恢復記憶的德拉科想和哈利保持距離就很困難了。

　　雖然目前還恢復得不完全，但就算是一點點的溫存回憶也讓他內心像千萬個小蟲爬一樣煎熬。

　　德拉科以前沒事就喜歡找哈利並且一個勁叨叨波特這樣波特那樣，現在要安靜地坐在圖書館裡看書哪裡都不能去，對他而言真是件無比煩悶的事。

　　但看到欠了多日的作業和功課，他也只能坐在圖書館裡硬著頭皮往下寫。

　　今天陽光明媚，坐在窗邊的德拉科可以看到霍格沃茨的操場。

　　哈利又和赫敏羅恩三個人坐在操場邊的某個樹影裡，頭腦聰明的那個正在認真讀書，其他兩個正在倚著老樹閉目養神。

　　僅是看見哈利躺在樹影裡睡覺的樣子他的心煩就能緩解一些，於是德拉科就盯著哈利懶洋洋的樣子看了很長時間。

　　哈利此時睡得正迷糊，半夢半醒地靠著大樹，忽然衣料在樹幹上一滑，整個人差點滑到草地上。睡眼惺忪的哈利被自己的動靜驚醒了。他環視了一下四周，調整好姿勢繼續靠著樹閉目養神，為了防止樹影耀眼還在臉上扣了一本薄書。

　　德拉科被哈利的小動作逗得「噗嗤」笑出了聲，他心說那句「傻波特」真是沒有白叫。

　　第五天一到德拉科便按照囑咐去了斯內普辦公室，當然，是晚飯後以補課為名義去的。

　　斯內普從倉庫裡取出小瓶子，只取一滴讓他喝下。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撞上了一塊硬硬的「空氣」，對面的「空氣」好像也被撞了個趔趄。

　　「波特？」德拉科擰起眉毛，伸手往前一抓，抓到一塊無形的布料。

　　哈利撩開隱身斗篷，「德拉科？」

　　兩個人震驚地對視了一秒。

　　斯內普從辦公室裡踱步出來，招手讓哈利進來，然後他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波特，今天的晚課內容很簡單，把櫃子裡的東西搬到那張空桌上。」斯內普不緊不慢地交代清楚後又踱著步子去隔壁的倉庫翻找其他材料。

　　等斯內普的腳步聲走遠了，哈利拉住德拉科的袖子關切地問：「德拉科，你好些了嗎？」

　　這是他們五天來第一次面對面交談。

　　德拉科在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後小聲回答他：「我沒事。」

　　「頭還痛嗎？還有沒有什麼後遺症？」

　　「沒有，不痛了。」德拉科故作鎮定地說。

　　「那就好，我放心了。」哈利撲向德拉科，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德拉科感覺心裡很暖，他也環住了哈利，柔聲喚了句傻波特。

　　「……？？？」

　　「……！！！」

　　這個稱呼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

　　完了完了暴露了，德拉科心裡罵自己太衝動，這下好了，他記憶恢復的事怕是要被哈利發現了。

　　感到對方的回應，哈利望向德拉科，他突然覺得很委屈，眼裡又閃起水光。

　　德拉科心裡又一揪。

　　這些日子傻波特一定很不好受。

　　——算了，被發現就被發現吧。

　　德拉科索性不再忍耐。他叩住了哈利的後腦勺，小心地在哈利額前落下了一個輕如點水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