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獸口脫險
山洞之內空氣流向在變。
伸手不見五指,眼睛的作用恍惚只在捕捉對方的眼睛。那野獸雙目圓瞪,漆黑之地尤顯亮鋥鋥,如兩盞糊著紅紙的燈籠,照亮不了他處,倒將自身位置曝露一清二楚。(零:汗,熊的眼睛夜裡看起來究竟素不素紅的呢?某0真不知道,偶家瓔綾這麼說偶就這麼寫了。)
噴吐著濃重氣息,沫子的腥臭味時不時撲面而來。奇的是,不同趙禎心念所懼急著撲上來撕咬,那野獸似乎謹慎,又或是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山洞內也看不真切。總之趙禎不動,它便也不妄動,連番咆哮不知作的是警告還是恫嚇。
未嘗有過如此境遇,趙禎只覺渾身僵硬,不得動彈。
不認為適才呼救能在這幽深的洞內傳多遠,比起野獸的吼叫,他的呼喊聲輕得就好比秋蟬振翅,僅顯垂死的蒼白與無力。那脫口一呼,反將自己嚇了一跳,根本還沒意識到,身體已經本能地那麼做了。回神的霎那,恍然大悟的是對那個總是護在前、伴在側的展昭充溢的難言而喻近乎習慣的依賴,同時也想起,現在的他正在救治白玉堂,無以分身暇顧。
僵持不會久遠,誰也不知這如懸在絲線上的平衡什麼時候會被打破。
壓住懼意,趙禎畢竟是帝王,見其並不上前,很快鎮定下來。摸了摸腿腳,感覺稍稍恢復了,於是一手撐地,一手摸索著一旁的洞壁。他控制住呼吸,不可太緩也不可太急,當摸到一處石凸,攀住,慢慢支撐而起。孰料還未站直,那痙攣與抽痛始復還來,一個踉蹌,腳下碎礫一遛滾到了下勢。
磨礫之聲,竟令那野獸不叫了。獸目危險眯起,一如瞄準獵物的銳利。不給趙禎逃跑餘地,齒縫間發出的嘶磨聲連帶那有力的逼近的步伐,恍惚使整個山洞都撼動起來。
危機迫在眉睫。
耳畔,風聲呼嘯而至,巨大的像能奪走人的呼吸。趙禎突覺胸口一重,接著就被一股力量掃到了地上。山石尖端磨出手掌幾道血口子,趙禎顧不得叫痛,瞪大眼目,只因恐懼令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那野獸的紅目竟與他咫尺相對!
然,對視只有霎那。就在那逼人的壓迫再次襲身,人突被拽起,身子向後拖去。待聽得一聲熟悉而關切的聲音響起,他才體味到劫後餘生是何等欣喜若狂。
「陛下,沒事吧?」
話出口的同時,接連二拳分別擊上野獸胸腹。只聽「嘭」一聲,那野獸伏退一段距離,壓低了身子,卻沒倒下,而是更加狂暴地亂吼亂叫,震得山洞塵土塌方似的紛紛隕落。
展昭眉頭一皺,知這野獸非比尋常。不敢戀戰,退卻一步,用後背輕輕碰了碰趙禎道:「走,陛下,先退出山洞。」
趙禎點頭,顧不得雙腿不適,發足狂奔。心想展昭既到,那野獸在展昭手下必定討不得好,自己只要快快避開,莫做拖累。遂也不理會身後傳來如何的響動,只一口氣憋著跑出了洞外。
乍見外頭光景,略感詫異。才不多時竟雪已漸小,日已西斜,霞光浮現。白皚皚的天地成就一片紅豔,猶如血洗。趙禎眼尖地瞧見離山洞五六丈外有一處凸起的山岩,念頭電轉,匿身其後。不久就見展昭出現在光闇交集的分界。趙禎面色一喜剛要招呼,發覺展昭竟是面朝內背朝外疾步而退,緊跟著一龐然大物便現身而出,讓趙禎三魂驚去了兩魄。
趙禎並非什麼體弱的帝王,也經常往返御用獵場狩獵。十五歲那年他捕殺了一頭熊,太后聞訊極為高興,嘉賞了當時教他腿腳功夫的禁軍教頭,還讓人將熊頭製成標本掛在御書房。可是,就是那個曾獨立捕殺熊的皇帝,竟分辨不出那黑暗中的竟是一頭熊,那叫人肝膽俱裂的吼聲竟是熊的叫聲。
是的,那是一頭巨熊!
趙禎此刻才隱隱了悟,當初他捕獲的恐怕不過是一頭熊崽,又或是被人圈養毫無威脅力的家獸。真正的熊的可怕,他從未曾體會。
黑色的毛皮油光發亮,雙耳招風,四肢如柱,口如血盆,赤目宛如銅拳大小。巨大身形拔地挺起,足有十來尺,幾乎快要將整個洞口給撐滿了。相形之下,展昭顯得微不足道,尤其在那巨熊一躍撲向他的瞬間。
危險!
驚見那片巨大黑團即將「吞噬」一襲藏青,禁不住便要出聲。展昭卻似早有應對,不慌不亂凌空一腳正好借力巨熊額頂,以離箭之勢脫逃利爪桎梏。
趙禎不知是不是自己錯覺,展昭翻縱落地的身形有一絲晃動,沒有過往的從容,更不見絕世輕功燕子飛的優雅靈敏。身在山壁蔭處,略去雪地的反光,趙禎這才瞧清楚原來展昭雙臂沉沉,懷中竟還抱著一個白玉堂。
低頭掃了眼那慘白如紙的面容,手不覺緊了又緊,展昭微微喘息。當巨熊奔出又撲殺到近處,喘息已然止歇。
一人一獸鬥到一處,形勢呈一面傾倒。
叫人費解的,展昭不但放著好好的燕子飛不用,連還擊都不甚積極,一味左躲右閃迴避巨熊雜亂無章的攻勢,躲不開便踢出腿腳緩解抵禦。然他面沉如水,不見懼意,也不見棄生的消極,何以就是不肯出手?
起先趙禎弄不明白,他相信只要展昭肯出手,即便奇珍異獸,也能手到擒來,何況乎區區一頭蠻熊?!但當他留意到展昭左掌始終貼著白玉堂的背心,不曾有一刻鬆開一寸挪動,追思前後,突然意識到另一種可能。
適才展昭為白玉堂運功,正因為中途不能打斷,所以他才要他顧好自己。可是,生死攸關之際展昭還是趕來救他。是他放棄白玉堂了?不,不可能。
仔細觀察,展昭已大汗淋漓,而巨熊被還擊後的反應,讓趙禎領悟到一點:從一開始展昭就是靠著本身氣力在與巨熊相搏,絲毫沒使內力。設想,如他湛盧在手,即便不費內力,也絕不致如此狼狽,可見展昭必定是聽到異響匆忙來救,不及取劍。而劍不在手,人卻在懷,恐怕答案只有一個:洞內洞外,自始自終,展昭都沒有放棄為白玉堂運功療傷。
趙禎覺得心口有些發熱,又有些發堵。說不上來的感覺,可能是對這兩人的情誼羈絆感到羨慕又或嫉妒,真是……說不上來。不過他也能體會展昭對自己的用心。展昭不但在最危機的時候趕來救了他,即使此刻與巨熊貼身而戰,展昭仍不忘將它不著痕跡地引離他的藏身之地。
黑熊身形巨大,行動看似笨重,實則不然,其大巧若拙,落力剛猛,掌中帶風,每一次揮舞熊掌,打到地上,俱是激起雪浪萬千。展昭身手再是矯健,未被風雪所縛,長時間籠在那一片瀰漫的白皚皚霧濛濛裡,呼吸也逐漸困難了起來。一不留神被掌風所帶,跌蕩出去。
「展護衛!」
幾乎是按奈不住跳出藏身之地。誰料見展昭抱緊白玉堂幾個翻身避開,染一身塵雪,已然爬起。樣子雖然狼狽,凌厲朝這邊投注的一眼卻顯而易見是要他莫輕舉妄動。那抹眼神讓趙禎不自覺止住步伐。其實知道即便自己有心也未必能幫上展昭,相反更可能成為累贅,然偏偏被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與焦迫感按壓住胸腔,尋不到出口釋放。幾乎是懊惱地一拳砸上雪岩,感覺掌骨擊打岩邊碎石隱隱作痛。一霎那,靈光閃現,趙禎突然面露喜色。蹲身撿些不大不小卻有份量的碎石,趙禎稍縱而出,躡手躡腳靠近,趁那巨熊立起停當之際,抓住機會,對著欲肆虐作狂的獸臉就是幾枚石子擲出。
哀嚎轉瞬響徹山頭,左眼鮮血淋漓而下,巨熊痛得不能自矣,似發了狂,掌臂胡亂揮舞,根本不辨方向。
展昭退出危險帶,愕然而望,見趙禎正也不敢置信地看看雙手隨後又看向他,心知恐怕是連趙禎自己都沒料到竟能一擊而中。心裡想這皇帝實在胡來,可一瞧隨後伸出手臂做了一個彷彿是表達助了一臂之力的動作,和那張天真開懷的笑臉,除了回以欣慰笑容,別無其他了。
本想趁黑熊發癲之際快步將趙禎拉到安全處,誰知突然一陣狂風席捲疾來,卷亂了地雪,彌於空中,迷得人別說看不清東西,連要站立,都不得穩當。展昭畢竟生死叢中時常的過客,對危機所抱持的警敏決非常人可比,風雪起時已發覺巨熊停止了哀號,風雪起後勉力迎風端看,卻瞧見那巨熊似發現了趙禎,正露出猙獰獠牙向趙禎的方位而去。
趙禎被籠在風雪之中,也是勉力而站,別說目不能視,連那一聲「陛下小心」都耳不能聞,直到展昭驚惶的眉目清晰地出現在視野,直到被撲倒在地驚見那巨大的熊掌堪堪從頭頂掃過。趙禎才惴慄襲身,幡然領悟適才如何千鈞一髮。
趙禎的濃重懼意,展昭如何不知曉,將白玉堂牢牢夾帶在兩人身軀之間,一個翻身將趙禎弄到了上方。接著抬腿便是蹬向巨熊腰腹,憑藉一股助力帶著三個人一同滑了出去。
身子被帶動著在雪地滑行,不斷有濺起的雪打到臉上,冰冷而生疼。未嘗試過與地面如此「親近」,而更讓趙禎恐懼的是,滑行了百來尺,速度非但沒有減慢,反而越來越快。當趙禎意識到不對勁,三個人已順著山坡的弧度呈傾斜俯衝之勢。從未有的異常體驗,讓他控制不住想喊,才一張嘴,風雪便灌喉而入,嗆得半死。待緩過勁來,他面色鐵青,死死地盯住前行的地面,死死地。
「不要看地面,看我!」
厲聲,令那繃緊的身體更是一陣緊繃,卻終於在威懾下痴呆望向身下展昭。展昭額頭本附一層薄汗,如今已被風雪吹乾,雙眼一如既往地交織著堅毅與溫柔這兩種看似相駁的東西。表情很平和,是能撫平人心的平和,連同嘴角那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彷彿都像是在重複著某種咒語。
也許展昭這個人本身便是個咒語,不用言語便能釋放效力。因為在看向他的那一瞬,趙禎突然感覺不到手腳的僵硬,連同的,心似也變得無以畏懼。
是的,有展昭在,何以畏懼?
「陛下,手腳能動了?」
「那請用右手抱緊臣的左肩。」
「左手抓住白玉堂左臂。」
「不管接下去發生什麼,請陛下無論如何都不能鬆手。」
「那麼,閉上眼。」
世界可以因為一雙眼瞼而輕易消失,不再有色彩,卻也不再有恐懼。但真正讓人安心的是什麼?攥緊的雙手,緊貼的身軀,還是因為心連著心?
感覺身體被拋向空中剎那,比起五臟六腑移位的錯覺,緊貼的身軀間一種即將被無形之力分開的不安更讓人恐懼。這讓趙禎不由雙手死死抓緊,幾乎展開雙臂將對方盡全力攏進懷裡。因為他感覺展昭也是那麼做的。
當身體終於接觸地面,又是一陣翻滾。兩人錯落交替,令雪三不五十開始往鼻孔裡竄,但速度終於緩了下來,直到停止。
「陛下,還好吧?」溫聲的關切就在耳邊。
也許是先前閉眼得過於用力,猛一睜開眼竟有些恍惚,看不真切。他只知道他在微笑,雖然那微笑轉瞬即逝。
又是一個翻身,趙禎被用力摁到了地上,而他也終於明白讓展昭笑容消失的原因。
展昭身後,黑熊投下它那巨大的陰影。張牙舞爪,齜牙咧嘴,齒如利刃,磨之有聲。僅餘的銅目血絲密佈,森然駭人。他們滑行翻落的山坡少說也有千餘尺,然這野獸不肯放過,一路追來,要至人死地。此刻展昭為護住兩人,竟以背相向,沒有任何反擊的意向,難道他是要……?
禁不住心地顫動,在看向那近在咫尺的臉龐,已然平靜。
不,那絕不是要放棄的表情。那種笑容意味著勝券在握,那心的從容,叫人難以捉摸。
「出右拳打它。」展昭的聲音飄入耳際,恍如情人間的喃語。
趙禎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出的手。但拳頭接觸到的真實,與巨熊在眼前彈飛的景象,讓他不得不相信,他竟然將那頭龐然大物打倒了。
三十尺外,巨熊抽搐了一陣,便不再動彈。
對此,趙禎的驚詫已到極點,那神情落到展昭眼中反是化做清風徐來的笑容。
是眼的關係,還是心的關係?先前映眸是那血洗暮色,如今卻無半分同感。斜陽餘輝落寞臉畔,反折出醉人紅光,淡出迷人金暈。眉如遠山,眸如近辰。
可以感覺到對視之人的氣息有節律般一下一下噴散到臉上,混和著與這冰天雪地截然相反的暖意,竟讓人有一種無以適從的錯覺,恍惚是從心底騰起了一捋如同被抽絲撥繭後的難耐。而這難耐,好似是有一隻頑皮的手突然闖進胸腔搔得人心發了癢。
髮絲微潤,不知因汗濕,還是融雪,泛著水光孕育下特有的澤色。
看得出了神,突見一撮落下,不想正遮蓋住雙眼,而心也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世界重歸闇夜,失了一切色彩,但這一次並非眼瞼的作為,不是自身要的結果。那種黑暗,無法讓人心安,反起一種恐懼與迫切。恐懼,因為失去,即便只是映進瞳眸中的影像。迫切,則是因為想再次尋回。
沒等手指將髮絲撥開,光明已歸還。夕陽還是「抖擻」著它特有的色彩,紅與金的融合,但曾在眼前的人不復相見。側首,在身畔尋到了那個與他一般仰天而臥的人。
閉了雙眼,展昭喘息著。之前氣息的平穩是一種假象,忍耐下的產物,此刻心已定,不再有所顧忌。
視線不知所謂地追尋,漸漸起了一層迷濛。見有一絲細發被展昭無以知覺地含在嘴角,趙禎竟不自覺伸出手去想將它撩下。然就在手指即將觸及,側轉的身子卻突然壓到了什麼,定眼看去,竟是隔在他與展昭之間昏迷不醒的白玉堂。頭腦瞬間如被水潑後一下子清醒過來,手瑟縮回來,心卻不明究理開始狂跳。
剛才自己是怎麼了?竟然對展昭看呆了。
無法拼湊的情緒,卻被一陣大笑驚擾,忘了去整理。定神,是展昭在笑,笑得那樣肆意,甚少能見。
「虎落平陽被犬欺,沒想到會那麼狼狽。」
趙禎一怔,思前想後,突然「噗哧」一聲,也笑了出來。
「是太狼狽了。一個畜生都敢欺到天子頭上。你說萬一史書記下這一筆,朕豈不是一世英名盡掃?」
展昭睜開眼,轉頭,眼中也盈滿了笑意。「陛下風趣。您不揭短,我不漏底,史官怎會知這些?史書會記載的,唯陛下英明。」
「比如,一拳擊斃高暠山巨熊云云?」趙禎調侃完自己,開始戲弄起展昭,「展護衛為官多年,端的身清影正,朕本以為你難融官流。不過現下看來,總算習了些官場風派,懂得迎奉拍馬了。如此朕也安心了,安心了。」
展昭當然明了趙禎言語全無惡意,純粹調侃打趣,想這皇帝有時比之身旁白老鼠更小孩性子,心裡直覺好笑得緊。
「你便在一旁偷笑好了。當朕傻的嗎?朕可不認為自己那麼本事能將巨熊一拳擊斃。快說說,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朕只是依你之言發拳,可擊中那頭熊的時候,突然感覺右臂之中似有一股內力勃發。」
展昭本也無意隱瞞,當下解釋道:「臣為白玉堂療傷用的那種內力較為特殊。此等內力進入體內暫不會化去,而是凝聚一處,須由承受者自行牽引化解。對於治療局部的內傷極有好處。因凝聚之力在瞬間並有針對性的釋放,無需血行全身,因此對中毒者尤為有效。但療傷過程著實麻煩了些。其一,不能間斷,一旦途中斷去,凝聚的內力將失去控制,令承力者受損。其二,內力需均勻輸入,一旦混亂,也會傷人傷己,反噬而向。」
趙禎聽得頭昏腦脹,但總算明白了關鍵所在:「也就是說,你不能中途停止對白玉堂療傷,而且因此不能使用內力?」
「療傷之事絕不能擱置,其實我現在仍在為白兄療傷,陛下可有發現?」
趙禎仔細一看,果然,三人雖然一般平躺,展昭的左手卻仍是墊在白玉堂身下,緊貼背心之處。
「其實也可以一次將內力輸入,為白兄療傷。之所以不那麼做,就是怕若太過貿然施盡全力,之後一段時間將無以恢復,萬一有人偷襲,臣難以保護陛下安危。而分成十二份,如陛下適才所見,即便有任何風吹草動,臣也可適時做出反應。打不過,逃走總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沒想到,真出了狀況。」說到「逃」字,右手撓了撓臉頰。趙禎一呆,只覺得那樣一個挺天立地的展昭竟會有如此可愛的表情。接著又聽他說道,「臣習得此內功心法已久,卻是第一次用。本以為考慮周詳,實用之下才發覺計算失誤,出了岔子。內力過少過緩,以致打到那黑熊身上竟不痛不養。幸好得陛下一臂助力。」
趙禎以為展昭是指他打瞎熊眼之事,不由也有些得意:「連朕也沒想到居然能夠一子打瞎那頭熊……。」
話未說完,卻見展昭臉色不復先前開懷,反凝重下來。「臣不是指這個。這次純屬僥倖,若是不中,臣很難誇口能保陛下平安。望陛下今後且莫以身試險了。」突然又笑了笑,「不過也虧得如此。當撲過去抱住陛下的時候,臣倒是靈光一現。於是依樣畫葫,也把內力輸入陛下體內,凝聚右臂。」
「所以朕才能一拳打死那頭熊。」趙禎得出結論。對於展昭,他看了又看,笑道:「展護衛果然非比凡人。總能化險為夷,絕處逢生。運勢之強,腦袋之靈,這回連朕也沾了光。」
展昭旦笑不語,心中卻知自己實為一麻煩之人。若能少遇些需要化險為夷絕處逢生的場面,那才是不幸中的大幸。
少時,展昭療傷已畢,撤手鬆開了白玉堂。他走向不遠處的熊屍,蹲身察看。趙禎以為有何不妥,正要詢問。卻見展昭回頭笑道:「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看來老天還算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