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櫻桃

　　寫在本卷之前的慎重聲明：

　　文中的教會不隱射與關聯任何現實中的宗教。

　　作者萬分尊重一切宗教及其信仰。

　　————以下正文————

　　伴隨著一聲轟鳴，幾許顫抖，一架自境外飛抵共和國的飛機落在機場上了！

　　飛機沿著跑道繞行一段距離後，徹底停下。

　　旋即，艙門打開，在空乘人員的問候與道別之下，旅客魚貫走下飛機，往機場走去。

　　金髮男人走在人群的最後。

　　他走下飛機之時，並不立刻前往機場，而是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同伴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同伴的聲音傳來：“加南，苦戒之環效果如何？你順利進入深淵了嗎？”

　　加南道：“主教，我正在深淵之中。”

　　冬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非常舒服。

　　加南挑了一個能照到陽光的角落，詳細對主教訴說自己的情況：“苦戒之環非常有用，它將我的能力壓低一級，騙過了‘牆’。當我坐在飛機上穿過牆的時候，我感覺我穿透了一個空間，這種感覺與我們曾經試探地進入地獄裂隙的感覺非常相似……”

　　主教又問：“你現在感覺如何？”

　　加南：“不差。當我進來以後，‘牆’似乎放過我了，現在我已經沒有接近深淵時候的恐懼感了，只剩下些微的壓抑，並不明顯，可以忽略。”

　　主教：“那就好。”

　　接著，電話裏主教的聲音嚴肅了一些。

　　他對加南說：“我還在教會這裏。我的訪問行程在審批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問題，現在教會正與對方聯繫，爭取早日達成一致。在此之前，你要獨自在深淵中行動。”

　　加南：“我明白。”

　　主教：“有關此次地獄突然暴動的視頻已經發到你的手機中了。”

　　加南：“我收到了。”

　　他打開手機中的一份加密視頻檔。

　　螢幕之上立時顯現出一份模糊的視頻，畫面之中，風急雨驟，黑白交替，交替著的明暗之間，天空似乎被閃電撕裂，一道巨大的黑影漸漸降臨——

　　視屏到此戛然而止。

　　主教還在說話，他的聲音中透露嚴肅與慎重：“3S級別的惡魔驚現人間不說，聽聞還被人砍斷了一條手臂。這條手臂教會必要收回。惡魔的東西不該留在普通人手中，更不能落入黑暗生物的手裏！除此之外……”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這更是一個你伺機瞭解深淵之中黑暗世界的機會。‘牆’阻止了我們的進入，也阻止了黑暗生物的進入，‘牆’中的黑暗生物最多不過伯爵等級。這是一處福地，是榮光生長之地。”

　　儘管對方並不能看見，加南依舊撫胸：“一切為了主的榮光。”

　　主教同樣道：“一切為了主的榮光。”

　　旋即，主教再說：“深淵之中，你可以適當尋求教會分會的幫助，分會的位址我已經發給你了，不過你要注意，深淵之中的分會……分會……”

　　沙沙的電流聲突然混進兩人的通話之中。

　　加南有點聽不清楚主教的聲音了，他納悶道：“主教？”

　　但電流越來越大，並在某個臨界點時將通話一下切斷！

　　加南錯愕地看了一眼手機，隨即重播。

　　但不知怎麼搞的，重播過去，對方始終占線。

　　難道是信號不好？

　　加南微帶古怪地看了一眼手機，看了眼主教發來的地址，決定等找到地方之後再和主教聯繫。

　　但在前往目的地之前，他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他要拿取自己托運過來的行李，那裏有一柄騎士巨劍，它是以工藝品的名目通過安檢進入境內的。

　　當然，它是否是工藝品，要看究竟放在誰的手上。

　　一覺睡醒，時間已經從上午六點走到了下午四點。

　　席歌擁被坐起，目光虛擲，發了好一會呆，才漸漸清醒過來。

　　然後席歌發現，自己的狀態簡直不能更好。

　　他精神飽滿，身體充盈力量，全沒有剛剛睡醒時候的饑餓與口渴，更不再記得睡前的疼痛與寒冷。

　　席歌簡直驚奇起來了。

　　我這是進行了一場自帶SPA按摩的深度睡眠嗎？不然怎麼感覺這麼舒服，就連口腔之中……

　　他不覺舔了舔牙齒。

　　也充滿了甘甜氣息，就好像真的在夢裏喝了痊癒之水似的。

　　狀態完美，心情難免變好。

　　當席歌從床上下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意睡覺之前的那點小小的挫折了。

　　雖然皮皮拒絕了我——

　　那又怎麼樣。

　　雖然皮皮真的很恐同——

　　那又怎麼樣。

　　他走進浴室，來到洗手台前刷牙洗臉，一邊刷牙一邊哼：

　　“皮皮皮皮皮皮我的好皮皮~”

　　“你會答應我的我的我的愛~”

　　他唱完了歌，用毛巾擦擦臉，突然發現鏡中的自己脖子上有一道小小的紅痕。

　　這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傷口……我怎麼沒有發現？

　　席歌納悶了一下，也沒深想，只將毛巾掛到毛巾架上，最後照照鏡子。

　　嗯，懸鼻深目，容光煥發，完美yeah！

　　處理完了個人衛生又重新換了衣服，席歌來到一樓。

　　老薩如今還躺在房間裏消極怠工，所以從黑暗世界兌換來的物品還沒有整理，依舊堆在地面上，除了堆放處更多一個李立方以外，一切如常。

　　席歌一陣驚訝：“你怎麼來了？”

　　挑揀東西的李立方還沒來得及說話，席歌又走進廚房。

　　廚房之中，一陣乒呤乓啷響動傳來。

　　五分鐘後，席歌端著一杯泡好的麥片和一個小盒子走出廚房，他繼續驚訝，繼續問李立方：“你怎麼來了？”

　　李立方：……你別光問，你倒是給我說話的機會啊。

　　他解釋：“不是老闆你讓我來的嗎？你讓我今天沒事了就過來拿煉金術師的東西，你忘了嗎？”

　　席歌恍然想起：“感覺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都忘記了。”

　　李立方：“……”老闆，明明只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而已，你這記憶力……難道想向金魚看齊？

　　席歌喝著麥片走到黑暗物品堆中。

　　自從睡前兌換以後，他還沒有認真看過它們呢。

　　他四下一掃，隨手撿起一本特別醒目的破破爛爛的書，放在手裏墊了墊：“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感覺是從收破爛的攤子上撿來的？”

　　李立方一陣心驚膽戰，連忙將書本從席歌手中搶過來，心疼的輕輕擦拭，小心整理：“這是神之奧義，記錄了許多神之領域的煉金術公式，據說就連書寫材料本身也蘊含不一般的力量。”

　　席歌持保留意見地看了李立方手中的書一眼。

　　他繼續在物品堆中撿自己感興趣的東西。

　　這一次他看重了一個掛墜，他將掛墜撿起來，向上拋了拋：“這應該就是那個星辰掛墜了吧，看上去也比較普通呢——”

　　李立方又一陣心驚膽戰：哪里普通了，它看上去通體晶瑩流光溢彩，就算在白天裏也閃爍著非同一般的神秘色彩啊！

　　好在席歌沒有一滑手將這個掛墜掉在地上，他只是把掛墜隨意拋在桌子上。

　　然後席歌將自己的手伸向第三樣東西，那是在剛才的時間裏被李立方特意小心拿出來放置的一個完整腦髓。

　　席歌：“這東西看上去怎麼迷一般的可怕……”

　　李立方閃電奪走桌面上的腦髓：“不不不，可怕的是你的手，這個東西不能隨便碰的它真的會壞掉的，它腦內可是儲存了無數神秘煉金知識的啊，還能當半個超級電腦分析我煉金中的錯誤步驟，我正打算把它帶回去和它好好溝通——”

　　席歌不滿：“你未免也太緊張了吧。”

　　李立方：你還好意思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今天莫名興奮，看什麼都想隨便動動，你到底為什麼這麼興奮！

　　正是這時，客廳裏忽然響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萊茵走了進來：“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立刻吸引了席歌的注意力，坐在沙發上的席歌一下扭頭，雙目炯炯看向萊茵：“皮皮，你回來了！”

　　對方的神情太過專注，萊茵一下子有點緊張：“我回來了……”

　　但他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他暗暗地想：

　　難道是之前床上的事情被席歌察覺了？但那時候他應該是睡著的……不行，我要假裝一切無事發生過。

　　席歌招手：“皮皮你過來。”

　　萊茵帶著些微緊繃坐到了席歌身旁：“你什麼時候醒的？坐在這裏幹什麼？”

　　席歌沒有回答，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盒子，從中拿出一粒東西，塞進萊茵的嘴裏。

　　萊茵：“……”

　　他把東西吃進嘴裏了，他看一眼席歌手中的小盒子，那是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裏頭排列擺放著造型各異的巧克力，有芒果葡萄草莓香蕉，也有雞腿牛排大蝦小魚。

　　席歌剛才塞進萊茵嘴裏的就是一條小魚形狀的巧克力。

　　現在，席歌有點緊張：“皮皮，味道如何？”

　　萊茵：“我吃不出普通食物的味道……”

　　他說著，做好被蠟味充斥口腔的準備咬破巧克力，可當牙齒真正將其咬破，液體自巧克力內部流出，那是他所熟悉的血液。

　　熟悉的血液帶來了陌生的味道。

　　不是他慣常喝過的或醇或澀，更清甜或更絲滑的感覺。

　　那是……

　　久遠的記憶復蘇了。

　　就像是屬於人類的時光在這一刻從過去重新走到面前。

　　萊茵臉上漸漸浮現驚訝：“魚肉的味道……？”

　　席歌興奮地甩了個響指：“哈哈哈，就是這個！自從你上次在學校食堂連雞蛋羹的味道都嘗不出來的時候，我就想搞個有正常食物味道的血液了。這兩天成品終於過來了，既然能讓你想起魚肉的味道，可見他們做得還不錯。”

　　說罷，席歌挑了一個葡萄模樣的巧克力丟嘴裏。

　　他一邊品嘗一邊說：“嗯……相距真正的葡萄還是有點差別的，畢竟口感不能做到完全一樣。”

　　說著，他又丟了一個巧克力給萊茵，又丟了一個巧克力給自己。

　　一共八顆巧克力，一人一顆，眨眼就不剩兩個。

　　坐在對面的李立方默默看著他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從萊茵回來之後，歡樂的氣氛就從席歌身上遞延到了空氣之中，且分量兩倍遞增。

　　這些歡樂的氣氛在空中凝聚成團，軟軟柔柔，在空中飄來蕩去，非常恣意，非常開心。

　　他嗅到了點不對勁的味道。

　　怎麼有種虐狗的氣息洶洶來到……

　　八個小小的巧克力都吃完了。

　　席歌確定自己未來會向製作公司下大量的訂單了。

　　他又看了一眼盒子，突然發現盒子的最中心位置還有個一樣食物。那是一隻並蒂櫻桃。

　　席歌將其揀起來看了一眼。

　　他覺得這應該是最近流行的分子美食。

　　他不知道做這一套食物的廚師為什麼會突然自我發揮，弄出個分子美食並蒂櫻桃放在盒子裏，但他腦海之中，因為這兩個櫻桃徐徐升起了一個美妙的念頭。

　　雖然皮皮可能會發火，可能會生氣，但是還是很想這樣做……

　　席歌決定做了！

　　想做的先做，做完了出事再說。

　　席歌轉頭再看萊茵：“皮皮——”

　　萊茵沉浸在食物的美妙之中——或者是他過去身為人的美好時刻。

　　陽光，食物，老師，同僚，家人……還有生老病死。

　　萊茵：“嗯？”

　　席歌捏著並蒂櫻桃中的一枚櫻桃：“你試試這個？”

　　萊茵沒有任何防備，他就著席歌的手咬下了其中一枚櫻桃。

　　就是現在！

　　席歌刹那放手，湊上前咬下了另外一枚櫻桃。

　　唇峰相擦，食物入口。

　　甜蜜的味道猛然在舌尖炸開，它們是一道快樂的源泉，在相碰觸的那一刻驟然湧現，流經身體，滋潤心靈。

　　席歌飛速後撤，坐回原位。

　　他一本正經，假裝自己沒有做過任何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和萊茵就事論事，評價美食：“皮皮，我覺得櫻桃很好吃，你覺得呢？”

　　說話之間，席歌在心裏偷偷補了一句。

　　當然沒有你的嘴好吃。

　　萊茵：“……嗯。”

　　他感覺自己有點飄，還沒有完全回神。

　　但他也假裝自己很鎮定，假裝剛才沒有發生任何讓他愣在當場的事情。

　　他說，靈魂晃悠悠飛起來，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櫻桃是很好吃。”

　　李立方：“……”

　　李立方確定了。

　　空氣中真的有很歡樂的氣團在打鬧，在尖叫，在狂歡，在蹦迪。

　　跟本沒有人在意他就坐在旁邊。

　　所以他來這裏到底幹什麼的，就為了強吃這一碗狗糧嗎？

　　心也是很痛了。

　　最後，李立方去找老薩，他決定和席歌的管家打個照面，順便感謝對方對自己煉金工坊的支持。

　　萊茵說完話後，默默地看了席歌一眼，他什麼話也沒說，上了樓。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

　　他按住自己的嘴。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到了嘴唇，讓嘴唇發燙髮麻。

　　他踩在地毯上如同踩在雲端上，而心更在雲端之上。

　　他一路走到了窗臺邊。

　　窗臺之下，畫板依舊反扣畫架。

　　萊茵的手指在畫板邊沿擦過，他並沒有立刻翻開畫板繼續繪畫。

　　這一次，他坐在桌子前，拿出一張紙與一隻筆。

　　心中翻湧的情緒控制著他的筆，驅使他在紙張上流暢寫下一首詩：

　　清晨的光吻亮你的臉

　　我端坐一旁

　　將你注視

　　你如此安然

　　不知有個人的心

　　已遺落你的手掌

　　隨你翻覆

　　為你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