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很涼很痛
一個眨眼,萊茵被席歌靜止了。
又一個眨眼,萊茵發現席歌吻上自己的唇。
他剛剛自靜止之中恢復,發現自己正與席歌臉貼著臉,對方的嘴唇正壓在自己嘴唇。後裔纖長的睫毛掃過他的臉頰,然後對方咬了自己一口。
“唔——”
震驚甚至讓萊茵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喘。
觸電一般的感覺霎時從嘴唇傳到全身,他的身體甚至在這樣的碰觸中感到一絲滿含刺激的酥麻。
萊茵腦海空白了一瞬。
一瞬之後,他做了特別激烈的反應——其實也並不激烈,他只是一下子沒有控制好力量,於驟然間從床上坐起並把席歌用力推到了另外的半邊床上!
巨力傳來,席歌在措不及防間被推回自己的半張床。
他聽見了床鋪底下彈簧吱呀一聲,那是萊茵重重站起的聲音。
他也聽見對方粗重的喘息聲,當那代表憤怒的聲音從萊茵喉中響起的時候,特別像是冷風吹過巷弄,吹得席歌心口拔涼拔涼的。
原來,皮皮真的這麼恐同。
原來,皮皮連對我都這麼討厭。
席歌覺得自己應該睜開眼睛,看著萊茵,解釋一下他剛才的行為,說一句他睡糊塗了,再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之類的。
畢竟在這麼劇烈的動作之下,他又不是死人,怎麼都該醒了吧。
但是被自己喜歡的人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心就很涼很痛。
想想睜開眼睛還要面對皮皮嚴厲的質問,說不定還有更控制不住的怒火,實在承受不住。
席歌決定裝死了。
只要皮皮不衝過來將他扯起來,他就不睜眼眼睛面對皮皮。
無論如何,就算要面對皮皮的怒火,也等我睡一覺起來,養足精神,回了點血,傷口結疤再說吧。
他又開始翻身了。
這一次,他不向萊茵的方向翻身了。
他默默朝著自己原本睡的方向翻一下,又翻一下,一路來到了床的邊沿,直至再翻就要翻到床底下的時候,他才側身停下,背對萊茵,默默舔傷口。
痛。
突如其來的親吻的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事情都過去了好一會兒,他還坐在床沿,花費著許多許多力量,平復心中的激動。
平復的過程之中,萊茵有點不敢看席歌,他的目光特意避開了床鋪,胡亂在室內移動著,他覺得自己越來越不能受不了席歌的碰觸了,也許是因為他已經暗暗想了太多的東西,就有點無法抑制……
萊茵的目光移到窗戶的時候,他從玻璃中看見了自己的虛影。
我的臉色……好像有點紅,好像有點太紅了。
萊茵的心又有點抖了。
他這才想起來,剛剛自己用力推開了席歌,萬一席歌清醒過來看見他的臉色……
萊茵按著半邊臉冷靜了一下。
其實他冷靜了很久。
很久以後,臉上的血色終於褪去了,他這才悄悄看了席歌一眼。
席歌並沒有清醒,睡夢中的他又挪了位置,挪到了自己那半邊,停在一個很靠近床沿的位置,總覺得他再一翻身就要從床上掉了下去。
萊茵重新躺回了床上。
但他有點睡不著。
儘管剛才席歌老翻到他身上睡覺這一點確實刺激得讓人受不了,但當席歌不這麼做了,他又覺得……這張床真的太大了。
獨自躺著,都感覺有點冷。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萊茵開始胡思亂想。
其實原本後裔的睡姿是非常乖巧的,一般在床上能夠一覺平躺到天明。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昨晚之後,後裔的睡姿就奇怪了起來,開始非常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翻。
難道……萊茵暗暗猜測。後裔原本就是這個睡姿,只是原先和我睡在一起的時候,他還不習慣我的氣息,所以睡得比較乖巧;而截止昨天晚上,他已經徹底習慣我睡在他的身旁了,所以就繼續胡亂睡覺起來?
萊茵覺得這個猜測應該就是真相了。
這樣的話,豈不是以後每天睡在一起,我都要苦惱後裔的睡姿和我自己的反應……
萊茵只要想一想,就陷入了深深的苦惱和深深的甜蜜。
一秒鐘後,甜蜜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了苦惱。
萊茵滿心甜蜜,就連叫人暈眩的太陽光,在他眼裏都變得明媚可愛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僅僅一小會,就忍不住默默挪了下位置,又挪了下位置,一直挪到席歌身後,並悄悄地將自己的手搭在對方的身體上。
他想:
既然剛才我這麼用力推後裔,後裔都沒有醒。
那麼足見後裔真的徹底睡著了。
所以我現在做一點小動作,後裔也是不會發現的……
席歌真的睡著了。
無論如何,昨天他都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身體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疲憊之中,所以他痛著痛著,就痛睡了。
只是心中的痛在睡夢之中也不願意放過席歌。
席歌夢見自己置身一個漆黑的環境之中,周圍沒有聲音又沒有人,只有傷痕累累的自己,獨自呆著。
哪怕在夢中,席歌也覺得真的好冷好痛。
他默默坐下,默默舔著手上的傷口,一下,兩下,越舔越痛……
舔著舔著,也不知什麼時候,他突然被人輕輕動了一下。
有人來了?
席歌茫然地環視一圈,黑暗還是黑暗,黑暗中並沒有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發現自己手上的傷口挪到了背後去。
為什麼手上的傷口會挪到背後去?
哪怕在夢裏,席歌也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但畢竟是夢境之中,他並沒有思考出結果,只是依循著直覺,努力地轉了個身,開始舔背後的傷口。
舔著舔著,他又開始生氣了。
為什麼我要獨自一個人在這裏舔傷口。
明明應該有個人很溫柔地陪著我,安慰我,鼓勵我,抱住我的。
他就特別氣,氣成河豚。
氣到後來,他不舔了,他用力咬了一口傷口!
熱流瞬間湧出。
居然不痛?
還非常好吃……
甜蜜的味道如同滋潤心靈的甘泉,席歌喝第一口的時候就被它驚豔治癒了。他連忙緊貼熱流湧出的地方,小口小口,萬分珍惜地喝了起來。
萊茵僅僅靠近席歌小小地碰觸了他一下,就被驟然轉身的人一把拉住手臂,拉得他整個人都撲在了席歌身上。
兩人上下交疊,萊茵心頭小鹿亂蹦。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席歌又動了,他湊到他脖子上,認真地舔了兩口,然後一口咬破他的脖子,吮吸起他的血液來。
明明血液被人吮吸,熱流卻一下湧遍萊茵周身!
不同於被人大口大口喝血時欲望如同漩渦,一下子將人席捲的瘋狂。
這一次,席歌喝得很慢,因數而生的異樣感覺也就變得額外細膩起來。
就有一把不大的刷子,仔細刷過他的身軀,無論哪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哈……”
萊茵輕輕地抽了一口氣,聲線發出弦響一般的顫抖。
他沉溺在這樣的感覺之中,完全不想掙脫。
他的目光散亂地轉了一下,看見鋪在身下的床單與枕頭,而後又被席歌白皙的脖頸給牢牢吸引。
欲望驅使著他,他成了欲望的俘虜。
他一低頭,湊近席歌的脖頸,將尖牙探出,輕輕抵住席歌的皮膚。
他很想吮吸對方,想看對方在自己懷裏露出迷醉的表情。
可他還記得自己吮吸對方之後發燒暈倒的事情。
他捨不得此刻被人擁抱,被人親吻的感覺。
迷醉之中,萊茵的尖牙擦破席歌的脖頸。
一道淺淺的傷痕出現。
而後鮮血滲出,一滴兩滴,顫巍巍綴在皮膚上,如同散落象牙床的血色珍珠,顆顆豔紅,蠱惑人心。
萊茵伸出舌頭,將它們逐一舔去。
窗影之下,呻吟不絕,一床淩亂。
同日,一架正飛往共和國的國際航班上。
小小的舷窗之外,碧空白雲,雪白的雲浪翻湧足下,又被金色的陽光潑墨一渲,天堂也在此方。
舷窗之後,一雙碧綠的眼睛注視著雲上天景。
他看得如此專注,乃至於空姐走到他身旁,將話重複了兩遍,才喚來他的注意。
坐在飛機靠窗位置的男人轉過臉來了。
那是一個非常高大的中年西方人。
他金色頭髮,深綠眼睛,一身簡單的西裝下,明顯可見手臂與大腿上隆起的肌肉。但他並不顯得兇惡。
當他端坐於座位上,專注聆聽的時候,周圍也就變得安靜與肅穆了。
空姐感受到了這種氣場,不覺放慢了聲音,她輕言細語:“先生,您的臉色有點蒼白,需要我們為您準備水或者防暈藥嗎?”
金髮男人搖搖頭:“不用,我並不需要。給我一個毯子就好了。”
空姐順從地為客人拿來一張毛毯。
金髮男人將毛毯抖開。
他伸手之際,衣袖拉起,露出套在手腕上的一個奇怪灰色石環,石環之下一串有些老舊油潤的玫瑰念珠。
毛毯蓋住了他的身體。
航班廣播用中英雙語廣播此時飛機所在高度與飛行速度,並通知乘客,飛機即將進入共和國領空。
毛毯之下,金髮男人雙手交握於胸口。
距離深淵越近,心中越感恐怖。
他雙目閉起,頭顱微垂,默念主的福音。
毛毯遮住衣物,衣物遮住男人的手腕與腳腕。
被衣物遮掩的手腕與腳腕上,四個一模一樣的石環緊緊套住微微顫抖的金髮男人。
飛機終於來到邊界線上,在穿越邊界線的這一刻,一面無形的牆自飛機上橫掃而過。
當不能被肉眼捕捉的龐然大物掃過金髮男人的那一刻,四枚石環內部響起一聲極低的吟唱,金髮男人的實力被壓抑、被掩藏,將牆騙過。
“咻”地一聲。
飛機飛躍邊界線,如陽光之下的一隻潔白大鳥,翱翔過蔚藍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