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無心的舉動
蘇堯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他下意識裹緊身上的被子,整個過程都安安靜靜的。
他像一隻迷茫的小鹿,眼眸裡滿是不知所措,只能背靠著床頭,把纖瘦薄弱的身體蜷縮彎曲起來。
腦子裡就像是在放幻燈片,隔間裡發生的事一幕幕在腦海裡閃現。
眼睛裡滿是惶恐不安,他不敢哭,也不敢出聲,只能睜大眼睛盯著門口,一動也不動,等待未知的一切。
腦袋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他抱緊自己的雙膝,把腦袋擱在上面,這麼一低頭,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套奶白色的睡衣和睡褲。
套在他身上鬆鬆垮垮的,型號尺寸明顯大了很多,這一看就不是他的。
這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郝洵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一隻釉質的青碗,色澤溫潤清冽。
看到熟悉的身影,蘇堯怔怔的,心中的防備一點點卸下,一股欣喜夾雜著委屈的情緒突如而來。
突然有一種莫名想哭的衝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淚卻還是不聽話地「吧嗒吧嗒」砸在手背上。
「乖,是有哪裡不舒服嗎?」郝洵看見他哭,頓時慌了,連忙把托盤擱在床櫃上,上前把少年擁進懷裡。
碰觸到學長的身體,蘇堯淚腺的閘門算是徹底打開了,他緊緊摟住學長的脖子,所有的不安一下子迸發出來。
少年像孩子一樣大聲哭了起來,他心裡實在很委屈,要是學長沒有及時趕來,自己是不是就……
「學……學長……」蘇堯趴在學長肩膀上斷斷續續地抽噎著,時不時打個響嗝。
看到這樣的他,郝洵輕笑了一聲,然而心卻在隱隱作疼,他把手放在他後腦勺上,輕輕地揉著,以一種無聲的方式撫慰著他。
「乖,我們先喝點粥好嗎?要不然等會兒就要涼了。」看小傢伙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郝洵在他耳邊輕聲說。
蘇堯覺得耳朵有點癢,稍微躲了躲,他偷偷瞟了學長一眼,白晢的臉上漸漸爬上了一朵朵紅雲。
瞧著這樣的他,郝洵覺得分外可愛。
﹉
第二天蘇堯調整好心態,表情如常地去學校上課,心裡卻忐忑不安。
走在路上,他總感覺路過的同學都在盯著他瞧。
難道他們……知道了?
想到這裡,蘇堯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咬了咬唇,這些目光似乎在時時刻刻提醒他昨天的事。
走到二樓拐角時,身後忽然有人在叫他,蘇堯身體一頓,抱著書的兩隻手陡然收緊,身體瞬間緊繃。
許楠楠「登登登」跑上樓梯,立馬就追上了他。
走近了,她才發現好友臉色似乎不大對勁,連忙關心地去探他的額頭 : 「窯子,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聽到「身體不舒服」幾個字,蘇堯臉色一變,迅速把她的手打落,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結結巴巴地說 : 「沒,沒事,我,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落荒而逃,身影狼狽不已。
坐在座位上,蘇堯屁股不安地扭來扭去,雖然昨天他沒有受到實質性的侵害,但他內心還是惶恐不安。
他有一個毛病,在極度緊張時會不自覺地動來動去,來緩解心裡的不安。
以前剛上幼兒園的時侯也這樣過,那老師還一度懷疑他有多動症,多次建議家長帶他去醫院檢查。
郝洵坐在靠窗的位置,望向黑板時,餘光自然有意無意地注意到他。
見他扭來扭去,心裡猜到他肯定還沒有從昨天的遭遇裡走出來,眼眸不自覺夾雜了幾分心疼,愈加溫柔。
「別怕,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的。」郝洵見老師背過身在板書,湊在蘇堯耳邊小聲說道。
蘇堯一怔,不自覺捏緊了手裡的書,他記得學長以前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無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對自己都這般溫柔,以至於讓他一直沉淪在這段一廂情願的感情裡,不見天日。
蘇堯沒有轉頭看他,沉默了半響,忽然看向講台 : 「老師,我有點內急,能請一會兒假嗎?」
全班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蘇堯抿著唇一臉鎮定,連郝洵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一臉詫異和疑惑。
「可以。」那老師瞥了蘇堯一眼,准了。
他眼裡的那絲蔑視,蘇堯又怎麼會看不到,他知道要不是因為學長坐在自己身邊,他才不會輕易答應。
要是在往常,這老師定然會來一句 : 「懶人屎尿多,學習差的人做什麼事都一個樣。」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
上廁所只是他隨口找的一個藉口,他現在身體沒那個感覺,自然不會去那個充滿噩夢的地方。
走到翻牆的那個地方,他抬頭往上掃了兩眼。
圍牆上依然插著密密麻麻的碎玻璃,在陽光的映照之下,微微刺眼。
蘇堯被強光刺了眼,下意識抬手遮住眼睛,好一會兒才挪開。
因為枝椏的原因,這兒只能進不能出。
蘇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回頭往偌大的籃球場走去,現在,也只有那個地方是安靜的了。
他抬手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才下課,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反正他是差生,曠課就曠課吧。
籃球場外圍的地方安置一些木椅,是供那些打球的人中途休息的,這時候球場沒人,安靜的很。
蘇堯走過去坐下,靜靜地發呆。
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奇怪的聲音,像是雨滴落在青青草地的聲音。
蘇堯疑惑地轉頭,卻在瞥到身後的某道身影時,瞳孔忽然驟縮,「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為什麼宋航會在這裡!
上天可真會開玩笑,這是來提醒他昨天不堪的遭遇嗎!蘇堯心底憤懣不已,拳頭漸漸握緊。
視線不經意落在對面那人的腰間,宋航沒拉上拉鏈,那玩意兒就這樣暴露在空氣裡。
蘇堯惡狠狠地盯著它,此刻恨不得將它碎屍萬段!
「呵,我就說老二怎麼陣陣發涼,原來是有人覬覦著它啊。」宋航剛好撒完尿,抖了抖老二,收回褲襠。
他瞧見了木椅上的少年,嘴角掀起一抹戲謔。
宋航兀自點上一根煙,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蘇堯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眼神意味不明。
被這樣的目光肆意打量著,蘇堯覺得屈辱和難堪。
這個骯髒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蘇堯剛想轉身就走,宋航忽然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話,他腳步驟然停住,不可置信地瞪著宋航。
「陶瑩瑩案跟你親妹妹有關。」宋航又重複了一遍。
他痞裡痞氣地斜倚在大樹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堯瞧,目光侵略性極強,像是要一口將少年活吞。
儘管心裡有個聲音在提醒他,現在馬上離開這兒,離開這個危險的人。
然而,蘇堯還是停住了腳步,任由對面那人肆意打量,冷冰冰地說 :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麼?」
宋航笑了 : 「不相信我,那你停下來幹嘛?我知道蔣月是你的親妹妹,而且比你更早知道,甚至可以說,我知道的比你們想像的要多得多。」
「我對你的身份沒有絲毫興趣,我只想知道我妹妹跟陶瑩瑩案怎麼會扯在一起。」蘇堯冷冷地看著他。
「你覺得我會白白告訴你嗎?」宋航猛吸了一口手裡的煙,然後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蘇堯轉身就走,他根本沒耐心聽這個畜生賣關子。
「哎,別走啊。」宋航一看他要走,連忙扔下煙頭,一把拉住他手臂,「我免費告訴你行了吧?就當我做一回好人。」
「你是好人?」蘇堯側身甩開他的手,神情嫌惡地看著他,「有屁快放,我沒時間在這裡跟你兜圈子。」
宋航看了他一會兒,才懶懶地開口 : 「也就那麼一回事,陶瑩瑩是被她自己養的那條大狼狗咬死的,還被碎了屍,法醫在狼狗的身體裡發現了有致興奮的藥物,而他們正在找那藥物的來源,我剛巧不巧地發現,來源正是你親妹妹。」
「你胡說!」蘇堯一臉怒意,「我妹妹根本不會做這種事,我瞭解她。」
「聽我說完。」宋航瞥了他一眼,「你妹妹喜歡給一些流浪的小奶狗餵食,我在調取的監控裡發現,那隻大狼狗在你妹妹走後,把小奶狗的飯碗搶了……」
蘇堯捏緊了拳頭,他想起了前幾天妹妹在朋友圈發的照片,那隻白嫩的小手比著二,那麼天真無邪。
命運為何如此弄人?妹妹已經很可憐了,為什麼還要讓她遇到這樣的事!蘇堯心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