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條大狼狗
就在男人跟陶瑩瑩之間的氣氛僵持的時候,玻璃門被一個穩重而成熟的男人推開,男人身著暗色西服,領帶打得規規整整的,金絲邊的眼鏡片後面透著一股精明。
他淡漠地掃視了一圈店裡,目光最後停留在靠窗的方向,當看到對面寧靜而淡雅的女人時,眸色不由柔了些。
「微微,我來晚了嗎?」成熟男人歉意地笑道。
陶喻微發自真心地笑了,「你要是再晚一點,我姐姐可就要走了。」
成熟男人這才把目光移至到對面兩人的身上,慢條斯理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臉上露出了標準笑容 : 「你們好,我是微微的男朋友謝飛揚。」
對面的男人臉色變得很難看,因為教養的問題,他勉強笑了笑,算是回覆了,心底卻空空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聊了會天,基本都是男人在說話,陶喻微偶爾回答兩句,陶瑩瑩夫婦神色都不太好,心思各異。
大概是覺得沒意思,這場四個人的聚會很快不歡而散,陶瑩瑩和他老公連一句再見都沒說就離開了。
成熟男人多留了一會兒,他跟老闆娘的相處似乎十分愉快,與陶瑩瑩他們相處時的沉悶氣息全然不見。
天已經黑了,男人也離開了。
蘇堯上前去收拾桌子,發現老闆娘一個人在怔怔地發呆,動作不由輕了些。
空氣有些凝滯,配合著窗外的夜空,哀傷而濃郁的因子慢慢縈繞在四周,從人的毛孔裡鑽了進去。
蘇堯沉默良久,放下手中的杯具,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大概太安靜了,周圍的磁場的頻率不由慢慢重疊,那種憂傷而抑鬱的情緒瀰漫在空氣裡,侵蝕著周圍的人。
淚水緩緩地從蘇堯臉上掉落下來,寂靜無聲。
「你哭什麼?」陶喻微問他。
蘇堯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發現淚水已經浸濕了整張臉,他有些不可思議甚至震驚。
「我……」他喉嚨一緊,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陶喻微彷彿沒看到他的震驚,神色淡淡的 , 「你覺得我的店名怎樣?我記得上午那會兒你似乎愣了好半天,是因為它?」
她語氣雲淡風輕,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蘇堯還沒從她跳躍性的問題回過神來,半響才答 : 「……說不上好與壞,只是覺得裡面應該有一個故事。」
「哦?那你覺得這個故事是好的還是壞的?」陶喻微好像有了一點興趣,眼睛盯著他。
蘇堯更加不懂了,「故事還分好壞嗎?」
陶喻微眼皮微垂,她低著頭半天都沒有說話,就在蘇堯以為她就這樣坐到天荒地老的時候,她開口了。
「我這兒有一個小故事,想讓你給我判斷一下,它到底是好是壞。」她更像是自言自語。
「有一個女孩,她從小就喜歡著隔壁院裡的大哥哥,總是想方設法在他眼皮底下露面,企圖引起他的注意。」說到這裡,她嘴角為彎,似乎在為女孩的幼稚感到好笑。
「後來,他們考進了同一所大學,如所有美好愛情一樣,他們戀愛了。」
陶喻微的嘴角慢慢拉聳了下去,「但是,一場車禍奪去了男孩的記憶,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深愛過一個女孩。」
聽到這裡,蘇堯心裡「咯登」了一聲,似乎猜到了故事的主角是誰。
「你一定想像不到這個故事的結局。」陶喻微聲音有些嘶啞,「這個女孩還有個姐姐,她從小就愛跟妹妹搶東西,只要能搶過去的,從來都不手軟。」
「結局總是出乎意料,女孩的姐姐跟男孩結婚了。」陶喻微聲音有些緊,她忽然抬頭 : 「你說,這個故事是好是壞?」
蘇堯喉嚨裡有些堵。
他沒有看她的眼睛,聲音有些嘶啞 : 「……那要看這個男孩是怎麼想的,他為什麼會跟女孩的姐姐結婚?」
陶喻微輕嗤了一聲,聲音有些縹緲 : 「因為啊,這個姐姐拿著女孩的記憶複製了她的愛情。」
蘇堯沒吱聲,他聽懂了。
「女孩沒去跟男孩解釋嗎?那是她的愛情啊。」一段完美的姻緣,就這樣被割斷了。
蘇堯心裡很不是滋味。
「她太天真了。」陶喻微用手蓋住了雙眼,鼻翼微動,「高估了愛情的力量,以為它能夠抵抗外界的一切誘惑。」
「可是他失憶了。」蘇堯盯著她淡粉的指甲直晃神。
陶喻微移開手,神色淡淡,眼尾有些紅。
「所以女孩沒有怪他,她不怪任何一個人。」
他沉默了。
此時的蘇堯還不知道,也永遠都不會想到,就在回來的路上會發生一件改變他至生的事。
傍晚來臨,蘇堯離開咖啡屋往學校的方向走去,聽了老闆娘的故事,他心神一直恍惚,以至於對週遭的事物沒怎麼留心。
走到暗巷口,他忽然聽到了什麼聲音,不由轉頭疑惑看向昏暗的巷內。
裡面有人在打架鬥毆?
這條暗巷不在自己的路線之內,只要若無其事地從巷口路過,那麼後來的事就不會發生。
然而蘇堯並沒有預知能力,在往後的無數個夜晚,他不禁回想,要是自己沒走進暗巷,自己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昏暗無光的巷子與他灰敗的心情交錯相應,他大腦一抽,抬步就走了進去。
要知道他平時的膽子可沒這麼大。
越走越近,忽然聽見一聲狗叫聲,蘇堯一驚,腳步停住,想著自己要不就這樣轉身離開好了。
他轉頭時無意瞥了一眼,隱隱約約瞧見一個女人腳邊有一隻兇猛的大狼狗!
蘇堯腳步不由退了幾步,心裡的退縮之意更強。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深巷響起。
「謝飛揚,你什麼意思?」陶瑩瑩厲聲質問,「你怎麼會跟那個女人走在一起!還成了她的男朋友?!」
過了片刻,一道低沉成熟的聲音不鹹不淡,「我跟誰在一起不用你操心,而且,你又是以什麼名義來質問我?」
「哼,你別忘了,你的把柄還握在我手裡,只要我把這些透露出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破滅!」陶瑩瑩臉上儘是得意,眸中狠戾。
男人臉上陰沉了半分,「你別得寸進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挾我,威脅我,真以為我不敢拿你怎樣麼!」
「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離開那個女人,我可以不計較今天的事。」陶瑩瑩聲音清緩了些,態度也軟了些。
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 : 「好啊,那我就答應你好了。」說完,他瞥了一眼她腳邊的大狼狗。
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笑。
深巷裡一片寂靜,蘇堯忽然感覺一陣陣陰風吹過,有點冷,他抱著手臂哆嗦了兩下,背倚靠在牆上。
男人離開了,女人還留在暗巷裡,蘇堯等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次日,本市播出了一條令人震驚的大新聞,某某街道某某暗巷,一年輕女子被碎屍,女子的身份是某某高校的教師……
聽到這個消息時,蘇堯頭皮都在發麻,冷汗從額頭上流了下來,嘴唇抿得緊緊的。
事故發生的地方,正是陶瑩瑩昨天在的那個巷子……
果然,臨近午分,學校就發了一份訃告,說新聞裡被碎屍的女子是高三年級的帶班老師陶瑩瑩……
是那個男人殺了她嗎?
肩膀忽然被人一拍,蘇堯一驚,回頭愣愣地盯著謝雲修。
「你怎麼了。」謝雲修問,「身體不舒服?」
他無意間抬頭,卻瞥到蘇堯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抖,不知怎麼的,他想到了上次他胃病發作的模樣,有些後怕。
「沒事。」蘇堯搪塞敷衍過去,轉身把腦袋悶在臂彎裡,蒼白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為用力過度,青筋微微凸起。
旁邊的郝洵扭頭看了他一眼,又掃了謝雲修一眼,沒說什麼。
下午第二節 課後,一個剛從辦公室回來的男生徑直走到蘇堯桌前敲了敲他桌子,蘇堯抬頭。
「老劉讓你去辦公室一趟。」他說完就走了。
蘇堯一愣,心裡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最近他似乎沒做什麼違紀的事兒,老劉找他做什麼?
他目光下意識轉向左邊,然而座位上沒人,郝洵不知道是去上廁所了還是有事出去了。
蘇堯站起身,臉色蒼白,他瘦削的指尖拂過桌子,指腹忍不住摩擦了兩下,心裡瞬間緊繃了起來。
剛走到教室門口,他就看見郝洵從走廊盡頭慢慢走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蘇堯有些不自在,避開了他的視線,從他身邊心不在焉地走過,卻在擦肩那一剎那,又忍不住抬頭看他。
而郝洵也剛好偏過頭,兩人四目相對,眼底均是一怔。
「都快上課了,你去哪兒?」郝洵問他。
蘇堯停了腳步,沉默了半秒才開口 : 「就隨便出去轉轉。」
「現在?」聽到這話,郝洵整個人都轉了過來,詫異地看著他。
蘇堯用鼻音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有些沉悶,像是陰雨天裡久久停滯的烏雲,讓人喘不過氣。
郝洵看了他一會兒,收回了目光。
「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