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往仗著皇上對她的寵愛,她把不少原本身邊伺候的下人,譬如她的奶娘,以及陪她長大的丫鬟弄進皇宮,她們是她最親近的人,她不想她們死。
蕭正贊連忙拉回心神,說道:「咳……皇上,貴妃娘娘小產一事有待追查,不過為了死去的皇子積福,還是不要枉造殺孽。」
靠在夜隱華懷中低喘的君無垢,有氣無力的喝著她喂的參湯,這才感覺有些氣力。「沒照顧好朕的妃子便是他們的過失,留著何用?你替他們求情,莫非這件事你也插了一手?」
頓感頭大的蕭正贊終於了解被人往頭上潑髒水是什麼滋味了,那是有苦說不清呀!「皇上英明呀!臣已年老,官場的事都管不動了,哪有心思介入後宮,純粹是不忍心無辜之人受到牽累,宮女、太監也是人命,皇上三思。」
「老將軍此言差矣,朕的皇嗣何其尊貴,豈是那等賤奴所能比擬,朕未怪罪貴妃未盡護嗣過失已是法外開恩,一群人伺候一個娘娘還敢有所疏忽,他們不死,該死誰,難道要朕的命?」君無垢模仿二皇兄的語氣說話,但話中帶了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氣。
在軍中待了許多年才有的狠辣和強悍,無形中散發了出來,但他自個兒猶不自知。
「皇上,你這話是要老臣的命啊!老臣一輩子忠心為國,從不敢有二心,有誰想要皇上的命,得先踩過老臣的屍體。」蕭正贊心中一遭,眼底的不以為然收斂不少,但原本該雙膝落地的身子只往前一彎,仍有一絲倨傲。
過去,他根本沒把皇上放在眼裡,當是死期不遠的黃口小兒,隨口說兩句就能將人哄住,無須他太費心,但今日……
「嗯,朕知道你忠心為國,可是不曉得國與君之間你選哪一個?」君無垢有意刁難他。
「這……」蕭正贊冷汗直流。
這個膿包皇上看出什麼了嗎?不可能吧……他除了嫉賢妒才外一無是處,若非正宮嫡出,這輩子想坐上九龍寶座難如登天。
他不免想到他和皇上共同謀害的肅王,若是由肅王登上帝位,他怕是沒那麼容易能夠掌控朝政,從肅王手上奪取君氏江山。
那是一頭蟄伏的老虎,剛長成,要不是一心抗敵,專注在軍事佈防上,也不會中了他們的暗算。
肅王君無垢的死來自君臣連手,他在戰場上幾無對手,連敗敵人多名大將,沒想到威名遠播的小戰神最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防不勝防的內賊教人死得憤恨。
君無垢當時看到胸前猶自晃動的羽箭,看了視同兄弟的校尉一眼,還有什麼不明白,他仰天狂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顧念兄弟之情,可他在前方打付,位高權重那幾人仍不放心,使出陰謀詭計要他的命。
「罷了,跪安吧!」他此時太虛弱了,沒力氣和老賊周旋,等他身子好一點再與老賊算賬。
跪……跪安?
實在跪不下去的蕭正贊僵了一下,他勉強拱手作揖,窩了一把火離開龍泉宮。
皇上算什麼東西,敢讓他跪,等到他黃袍加身那一天,他要一片片切下他的肉,熱油烹熟。
「皇上,臣妾服侍你用藥,你向來最喜歡臣妾這雙瑩潤有肉的玉手……」不甘被冷落的蕭鳳瑤想挽回帝心,戰鬥力十足的搶過藥童剛熬好的湯藥,故作賢良樣的用調羹舀了一口放在唇邊吹涼,要往皇上嘴裡放。
君無垢不喝,嫌棄的睨了一眼。「你照鏡了沒?」
蕭鳳瑤以為皇上心疼她,媚眼一勾,故意笑得委屈。「皇上能好起來是臣妾的福氣,臣妾不怕辛苦,願與皇上同甘共苦,生死與共。」
若是不知曉她表裡不一,這番話聽來的確令人動容,心生憐意,可惜她眼前的不是盲目信她的君無愁,而是住進君無愁肉體的君無垢,他對做作的蕭貴妃從無好感,還認為若不是她,夜隱華在後宮中不會過得艱難。
「看看你的醜樣,妝都花了,滿臉血跡,髮絲凌亂宛如瘋婦,你是見朕不死,想活活嚇死朕不成?」真醜,越看越醜,小得只剩下一條縫的死魚眼,刻薄的尖下巴,短命的小鼻頭,畫得像蟲的眉毛,眼睛還抽搐的眨呀眨……
啊!無一不醜,傷眼!
二皇兄那是什麼眼光呀?媲美蟾蜍的貨色也吞得下去,他也不怕噁心,傷胃,肝氣不順,這麼一個壞心的女人就該送到度堂裡。
「什麼?我的臉……」蕭鳳瑤驚慌的讓人送來一面海外使臣進貢的水銀手鏡,她拿來一照,鏡面清晰的照出一點紅、一點黑的醜怪模樣,把她自己嚇到尖叫。
她的年紀還比皇后小一歲,可是她自小就愛美,喜歡打扮,十一、二歲便塗脂抹粉,把自個兒妝扮得有如天仙美女方肯出屋,她不能容許自己有一絲不美。
但胭脂水粉大多含有鉛粉,用時使膚色看起來潔白,可經年累月的使用對皮膚是有害的,以致如今她若不上妝,明明美得奪目的容顏會顯得粗糙,帶了點萎靡的蠟首。
那點暈黃的沉灘讓她的美減了三分,也有點老態,看起來像沉痼多年的婦人。
所以她不能不上妝,以茉莉白的水粉掩住那淡淡的病黃,碧瑤宮每個月在胭脂水粉的用度上居後宮之冠。
而她又是「真情流露」的淚流滿腮,又兩次鼻血直流,偏偏在皇上、皇後面前她不好叫宮女補妝,只能頂著一張不堪入目的大花臉繼續扮演她的賢妃,也沒人敢提醒她已「面目全非」。
自以為貌美如花的蕭鳳瑤哪受得了這樣的打擊,想起剛才還用這副尊容向皇上送媚獻嬌,她就羞憤得恨不得一頭撞死,丟下碗,嗚嗚咽咽的掩面離開了。
討厭的人走了,君無垢頓時覺得安靜多了,心情也好了幾分。
「皇上,你的手可以放開了。」他一身的藥味,著實不好聞,夜隱華可以忍受,但不一定要接受。
君無垢欣喜於與心上人的親近,他玩興正濃的逗弄著她,「皇后,你嫌棄朕。」她的腰真細,不及盈握。
「是嫌棄,你很臭。」她率直坦言他身有異味,她被熏得都無法保持面癱了。
「臭?」他大驚失色,嗅聞身上的氣味。
哪裡臭?頂多藥味重了些。
「啟稟皇上,因為太醫院的太醫都診斷不出你所患何症,陳太醫便提議用藥浴試試,也許會有療效。」張太醫把死對頭陳太醫拖下水,不管好壞都讓他人去承受。
「嗯,那是藥浴治好了朕?」他很清楚是何緣故,卻藉太醫之名好掩過自己的借屍還魂。
真正的君無愁已被牛頭馬面帶走,而今在這具身體裡的是他君無垢,他必須有個完美的理由解釋他的死而復生。
不過好像沒人發現這軀殼死過一回,高高在上的皇上果真孤家寡人,居然沒人關心他的死活,大家想的是他的身後事,連他最寵愛的嬪妃也想他死,這皇上當得有夠窩囊。
「這……臣不敢確定,還得和其他太醫再做一番確診。」要死一起死,不獨死他一人。
「你診過朕的脈了,朕的情況如何?」君無垢感覺氣弱體虛,渾身無力,彷彿一塊被榨乾的破布。
張太醫面色尷尬,乾笑著搓著手。「皇上的脈象……呃!很穩,就是身子太虛,少房事,多補身。」
腎虧對男人而言是硬傷,他哪敢說出口。
可在場的哪一個不是聰明人,張太醫說得再隱晦,旁人仍一聽便明白,君無愁顯然是「縱慾過度」。
蕭鳳瑤說是獨寵,其實不然,君無愁雖然幾乎夜夜夜宿在碧瑤宮,但是後宮美人上百,還有姿色不差的女官、宮女,數一數也有近千名,他興緻一起哪攔得住,拉了個順眼的就成就好事。
不知是不是用藥的緣故,他在那方面的需求要得凶,一次數人是常有的事,即使與蕭鳳瑤行事也拉了伺候的宮女同歡,一男多女恣意行樂,鬧騰到天亮也不得歇。
君無愁的死不僅僅是中了藥毒,還因為過度沉迷女色,早早掏空了身體,君王多情,喜好美人,耗損的是生命。
所以他如蕭正贊父女所盤算的,甫當上皇上沒幾年便暴斃而亡,全身找不到傷痕和中毒跡象,這算計本萬無一失,連死亡原由都安排得完美無瑕,若非君無垢的附體,如此全無破綻的計劃就要完成了。
君無垢朝夜隱華訕訕一笑。「親親,你得多燉點湯給朕補補,尤其是那道花生燉豬腳。」
他當初聞著味道好香卻吃不到,口水直流。
「皇上,花生燉豬腳是給婦人出乳用的。」他一個大男人用不著,補的地方不對。
夜隱華面無表情,但琉璃珠子似的清眸閃過一抹異采,那一聲「親親」她只聽一人喊過,而那人已經死了。
至於花生燉豬腳,她只在娘家吩咐丫鬟去做過,入宮之後她再也沒有做過這道菜,飯菜全是御膳房準備妥當後送到鳳儀宮。
其實御膳房的菜肴很不錯,用的全是頂級食材,精緻又美味,但是從御膳房送到鳳儀宮菜都涼了,喜食熱食的她便讓人在鳳儀宮弄個小廚房,平時弄些點心小菜還是可行的。
「啊!」君無垢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可是朕看你也吃,還吃得律津有味,朕想朕也能吃一點。」
夜隱華怪異的瞅著他,「女子吃是無妨的,但是……皇上你幾時看過?臣妾進宮後並未命人烹調這道膳食。」
是人都有愛美的天性,她亦不能超脫世俗,剛發育時嫌胸小,她吃了不少青木瓜燉排骨,啃豬肘子補充膠原蛋白,大量的蔬果美白抗氧化,多吃纖維促進排便,每天做半個時辰瑜珈保持體態優美。
女為悅己者容,她是為自個兒看起來好看而怒力,豐胸、翹臀、細腰幾乎是每一個女人的追求,同時也是男人注目的焦點,沒人希望自己是平胸、水桶腰、產婦屁股,那太不自愛了。
但她沒想過有一日會嫁入東宮,還成為皇后,昔日的滋補無用武之地,想在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要靠的是腦子。
「相府的圍……呃!朕還是東宮太子時,曾微服出巡,路經相府的牆邊,一股香氣隔牆飄來,朕便踩在侍衛的背上一牆看了一眼。」他不好說自己爬牆偷看小姑娘,被巡邏護院發覺,差點被當成賊痛揍一頓。
他在說謊!夜隱華不動聲色道:「不是相府了。」
她的院子在最內側,與外牆相隔甚遠,若要從外面朝裡頭窺探,至少要走上兩刻鐘,其間還有花牆、高樹阻隔,他根本看不到她的院落。
除非翻牆入內,躲過重重的防護,再越過引進江水的胡泊,才有可能瞧見她一人獨住的院落。
她的院落很大,不下於主院,她的弟弟妹妹極為羨慕,者是吵著要搬來和她一起住,但她嫌吵,只准他們偶爾來住個一、兩日。
「是了,先帝為了抬舉日後的皇後娘家,改封恩德公。」三代襲爵不降等,恩德公見帝可不下跪,以示隆恩。
會封為恩德公,就是要夜家莫忘先帝恩澤,盡心輔佐新帝以報先帝厚恩,不可怠惰。
現今的恩德公為已辭官的老相爺,在他百年後由長子夜熹明承繼爵位,而後是夜熹明的幼子夜隱真。
但三代之後便由公降為侯,再一代侯降伯,端看子孫爭不爭氣,要不然世襲的爵位就沒了。
「皇上,用完藥後你就該休息了。」人死不了就用不著她伺候左右,要讓她裝還真裝不來。
有時夜隱華還挺佩服蕭鳳瑤能屈能伸,雖然她本性刁蠻,但不否認她有心計,該柔軟時她柔成一汪水似的,讓男人心甘情願死在她的肚皮上。
這點她自問做不到,她太剛強了,外柔內悍,曲是曲,直是直,容不得混淆,路有不平必定上前踩一踩。
這也是先帝看上她,讓她成為太子妃的原因,因為先帝需要一個強勢的女子撐住太子的軟性子,讓太子的為帝之路走得平順。
可惜先帝太高估他的兒子了,也錯估了蕭氏父女的來勢洶洶,她強勢,只為維護對自己有心的人,太子當上皇上後的種種作為讓人大失所望,把心力花在扶不起的阿斗身上就是傻。
「不要,你陪朕。」君無垢拉著她的手不放,眼中有著恍如隔世的依戀。
夜隱華微微蹙眉。「臣妾還有很多事要做,皇上可以召梨妃、蓮妃來伺候,她們盼著皇上的寵幸。」
「朕不要她們,朕只要你。」他無賴的將人摟住,明明力不從心還要佔點便宜,手握柔荑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恍惚間,她似乎又看到那個「我只要你,非你不娶」的錦衣少年,兩人的眉宇相似,身影也似是重迭,她忍不住脫口道:「你好像……」
「像什麼?」他的小姑娘居然在失神,太教人訝異了。
君無垢驚訝的差點偷吻她,但一想到這是二皇兄的身體,他終究猶豫了。
惡魔先生曾說過,這副軀體是暫借的,若在期限當天罪惡值不能到達百分,他又要變回一抹鬼魂,回地府過奈何橋,喝孟婆湯,排隊等投胎,與心心念念的可人兒今生無緣。
他會努力取得這具身體,可是,若他有一天真的必須離開,也希望她能愛上他,他會等到她喜歡他才碰她,而不是用身分逼她,他會在那之前為她剷除所有的荊棘,確定她往後的日子過得舒心又暢快。
像肅王一臉嘻笑戲弄她的時候……但這話她不能說出口。「像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朕病了,朕就是孩子,皇后給朕糖吃。」君無垢耍賴地不讓她離開,就是要她寸步不離的伴他左右。
「國師,你來瞧瞧皇上,他的腦子是不是長蟲了,我看他腦子有洞。」一場昏迷得了癔症。
腦子……有洞?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妙生國師雖不懂皇后辭彙,卻也大致理解,笑得教人發毛。「皇上,臣有糖,你要不要吃?」
「你怎麼還在這裡?」為什麼有這麼不識相的人,人家在你濃我儂,他在煞風景。
「呃!皇上,臣也在。」張太醫十分謙恭的低垂著頭,硬著頭皮道,心裡卻暗嘆,皇上沒喊退下,誰敢自作主張走人,真是流年不利。
為何又冒出一個?存心和他過不去。「滾,都滾,一個也不許留下,除了皇后,朕誰也不見。」
聞言,張太醫如獲大赦地咧開嘴,走得比誰都快,一下子就不見人影,他十分慶幸撿回一命。
但妙生國師沒走,他嘴角一揚,看似在笑。「皇上,你要好好保重龍體,得來不易,雖然神魂尚未合體,但也是可喜可賀,指日可待,臣以為此生相見無望。」
「滾——」君無垢將聲音壓得很低,好似虎嘯,表明老虎出林,要開殺戒了,生靈迴避,莫來捋虎鬚。
妙生國師寬慰一笑,竟「大逆不道」地朝皇上肩頭一拍。「你有幸呀!省得本國師拜墳。」
天眼開,他看到眼前人身上有迭影,君無愁的肉身、君無垢的魂魄,兩者正在融合。
* * *
啪!
亮晃晃的明燈照出一抹陰暗的身影,同樣怪異的衣著,巨大得足以遮天的斗蓬,兩隻半月形的彎角,君無垢瞇眼看著他。
「又是你?」
他怎麼又來了,陰魂不散。
君無垢不自覺地看向身側——皇后被他強迫同睡一榻,但身邊什麼也沒有,他瓢浮在半空中。
「別懷疑,又是我,不是本惡魔陰魂不散,而是你的罪惡值已達一百,你可以藉由系統兌換一樣你所需要的物品。」
他也沒料到這個人類能快速累積百點,破系統紀錄。
「這麼快?」君無垢難掩訝然,惡魔先生居然聽得見他心之所思。
「你與系統訂有契約,系統便能與你聯機,得知你周遭發生的事,以及所思所想,還有,請看。」
惡魔手一探,明亮的空間出現一道天空藍水幕,漣漪中現出碧瑤宮一景。
「娘娘,救命呀,奴婢不想死……」一板、兩板、三板……杖斃。
「……娘娘,你的小產與老奴無關,明明是你……」五板、六板、七板……杖斃。
「救命呀!皇上,奴婢是無辜的,奴婢是管花木的,什麼也不知道……」八板、九板、十板……杖斃。
「娘娘,你好狠的心……竟然見死不救……枉費……奴才們的忠心……」十一板、十二板、十三板……杖斃。
「一百零八條性命,因你一句杖斃,全都煙消雲消,歸本系統所有,哀號聲四起,血肉模糊,太罪惡了,本惡魔看了心肝兒直顫,不得不讓你的罪惡值破百。」
人人都說惡魔邪惡,沒有人性,可是他們一次只要一個人的靈魂,而且好聲好氣的經過對方的同意,彼此簽下契約書達成協議方可成立,有買有賣雙方甘願。
可是看看人類的心有多狠,沒有理由就殺人,想殺就殺,一殺百人毫無愧疚感,殺人殺多了還會上癮,一見人血就興奮,殺殺殺,切瓜般刷地倒一片。
所以他們惡魔還真是善良,是變調版的聖誕老公公,給人帶來權力和慾望,幫助心有不平者達成心願,只索取小小的代價。
「殺人也能累積罪惡值?」君無垢心想不妨多殺幾人,蕭正贊的私兵隱藏得深,正好拿來開鍘。
惡魔搖頭。「非也,要累積罪惡值並非殺人,而是讓人感到罪惡,你把人打成血人的手段太罪惡了,讓本惡魔一瞧覺得非常殘酷,因此你的罪惡值才會一直往上升。」
「也就是說,這個方法不能常用?」
「套句你們古人的話,孺子可教也,系統不鼓勵用人命換取增值,萬聖節的主旨是惡作劇,最佳的方式是捉弄人,不論把人嚇傻、嚇哭,或是嚇得大怒、哈哈大笑都成,我們要的是瞬間的驚嚇度。」嚇人是件很好玩的遊戲。
君無垢似懂非懂的把惡魔的話在腦海裡轉了一遍,轉出一個逗弄的對象,接著轉開了話題,「我想換任何東西都成?」
「是的,只要世上有的物品皆可兌換,不過我們不幫延壽,或是讓你由男變女,由老變少,長生不死之類,有違系統宗旨。」萬聖節是個讓人放膽玩的節日,任何惡作劇都可以被原諒,只要不是惡意傷人。
「我想問我是不是中毒了?」當他還是鬼的時候,他看見蕭鳳瑤給二皇兄吃一種能令人飄飄欲仙的藥。
「是的。」惡魔優雅得像個紳士。
「有解藥嗎?」他不想一直弱下去,最後把生命耗損掉,他不要又當一抹遊魂,無法碰觸心愛的女子。
「有。」惡魔的嗓音悅耳得像樂音。
「好,我要兌換能強身健體的解藥。」保命要緊,而且蕭氏父女覬覦君家的天下,他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應對。距離時限還很久,先累積到足夠的罪惡值也無法先得到這具身體,倒不如拿這些罪惡值來換有用的東西。
嘖!這個人類變狡猾了,解藥就解藥,還多了強身健體四個字,分明是不讓他搞鬼嘛!不過這是這人類第一次兌換,他就寬容些,以後他才願意多使用系統。
「好的,你的解藥。」
一顆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藥丸十分鮮明的擺放在紅色絨布上,惡魔笑容可掏的雙手奉上。
「這真是解藥?」未免太容易就得到了。
惡魔輕笑道:「這能解百毒,比你們那裡的解毒丹有效多了,這是五千年經驗的最新科技加魔法產品,鶴頂紅、蛇毒、鳩毒什麼的,只要還有一口氣,都能立即解毒。」
「這麼好用?」君無垢作勢要吞服。
「等一下,不是你吃,是給他的。」笨蛋。
「誰……」
順著惡魔手指的方向一看,君無垢看見躺在龍床上的君無愁的身軀,這時,他感覺有人在背後一推,他顛了一下往下掉,掉入尚有氣息的空殼中,嵌合。
君無垢大口喘了口氣,緊閉的雙眼倐地睜開,他看到的是皇帝寢宮的床幔,再張開手,手心果然有一顆被紅色絨布包住的黑色藥丸,他目光閃了閃,頭一仰,藥丸丟入口中,吞下肚。
「罪惡值歸零,完畢。」
「什麼?」歸零……誰在他腦子裡說話?語調還沒有起伏。
他聽見的是機械聲,人工語言,因為不曾聽過才覺得聲調有點古怪,不像人發出的聲音。
「你剛才在吃什麼?」
昏暗中,有道輕柔的女子嗓音揚起。
「親親?」她不是在身邊嗎?怎麼好像……離他好遠?
不習慣睡眠時環境太光亮的夜隱華下床用黑布蓋住龍泉宮內七十二顆照明用的夜明珠,只留下一顆,幽幽的光線景開,照出她柔美瑰麗的面龐。
「別叫我親親,你不合適。」忙於採蜜的狂蜂浪蝶喊出令人作嘔的昵稱,她忍不住直打冷顫,而且此時只有他們兩人,她實在不習慣用那種什麼皇上、臣妾矯情的稱呼,她就直接用你我來叫稱。
「親親,你這樣說太教朕心寒了,沒有不合適,只有適不適應,朕多喊幾回,你就順耳了。」
像是故意要捉弄她似的,君無垢一口氣連喊了十幾次親親,把自以為個性很平和的她氣出一肚子火。
「皇上,你以為你還是三歲的孩子嗎?」太幼稚了,簡直是幼幼班的智商,愛胡鬧又調皮搞蛋。
吃了藥的君無垢頓感氣力十足,下了龍床朝她走去。「人若能返老還童也不錯,省了長生不老藥。」
「你想長生不老?」難道他剛才吃的是道士煉的丹藥?真是找死。
「不,朕只想與你偕守到老,白首不相離。」等他們都白髮蒼蒼了還能在一起,笑談兒孫事。
從不作夢的夜隱華是實際派。「你忘了還有蘭妃、梨妃、雲婕妤、周美人……還有你的心頭肉蕭貴妃嗎?」
皇帝從來不屬於一個女人,也不用專一,他最大的作用是繁衍後代,種馬一樣的撒種。
所以她一得知她的丈夫會是日後的皇帝,她就不再當他是丈夫看待,而是眾女共享的茶壺,哪邊茶水沒了就往哪邊倒,人人有份,共飲一壺水。
有誰會對眾人共享的茶壺動情?那是傻子的行徑,她也不認為會有專情的帝王,他們的心很大,能納百川,女人不過是調劑物,可多、可少,但絕對不會只有一個,他們的觀念不允許,他們的臣子也不允許。
獨寵,擺明了是個笑話。
擁有兩世記憶的夜隱華太理智了,皇上對她而言就只是皇上而已,無須掛念,也無須討好,她做好皇后的本份便已對得起先帝的厚恩。
恩德公這塊大匾不是人人撐得起的,先帝給了顆甜棗,把夜家捧得高高的,再用夜家對文官的影響抑制野心不小的護國大將軍,文官和武將達成前所未有的平衡。
每晚一個封號,都沒做的君無垢的臉就黑一分,二皇兄的荒淫怎麼能算在他頭上,對他不公,可是他又不能說出事實真相,未免太驚悚了,連他自個兒都無法相信,所以只能把這個苦裡暗吞下去。「我改。」
「你改?」她目光怔然。
「呃!朕是脫朕改。」差點露出馬腳。
「你的語氣真像……」不,是她多想了,怎麼會有這種事,不知為什麼,她最近常常想到英年早逝的肅王。
「像什麼?」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她說他像什麼,她看著他,卻又似透過他看向另一人。
夜隱華搖搖螓首。「沒什麼,被你一打岔差點忘了正事,我剛才看你在吞藥丸,那是什麼?」
「你這麼關心朕?」他有些訝異。
她不以為然,「不要扯開話題,我要知道你有沒有胡亂吃藥。」
「親親,你對我真好,這世上果然只有你才是真心關心我的人,我太感動了……」君無垢忘情地以我自稱,兩臂一張,攬住想逃開的嬌人兒,似要將她融入骨血般的緊壓胸口。
「放開,君無垢……」
夜隱華也是有脾氣的,被他氣到大喊,卻喊出閃過腦海中的那個人名,他的無賴神情清晰得猶如就在眼前。
但是這禁忌的名字一喊出,兩人同時身子發僵,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彼此的眼神飄移著。
「你……剛才喊朕什麼?」她心裡可否有那個已逝之人?
她沉默了許久許久,最後才坦然告知,「我突然想到戰死沙場的肅王,你的某些胡鬧行徑與他相似。」
原來她說的「像」是指自己!忽然間,君無垢心中暗喜,又有些錯失所愛的心酸,若他當年的心思更慎密些,未中暗算,那她會不會是肅王妃?
「你想念肅王嗎?」
「不想。」為什麼要想他?他不過是閒來拿人尋開心的紈絝皇子。
「不想?」他心碎了,小姑娘真狠心,他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摟著她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他整日胡鬧,不幹正事,老想著爬牆玩兒,我爹很困擾,怕他有一天摔死在我家院子。」他們每天擔心著,一天三班護院不定點巡視,唯恐他又摸進府裡,不知死在哪個狗洞裡。
「你沒想過他去幹什麼?」他表現得還不夠明白嗎?他是訂下自個兒的媳婦,防人來偷、來盜、來搶。然而他千防萬防,卻忘了防他父皇,一道聖旨毀了他的用情多年,硬生生敲碎他編織好的美夢。
偏著頭,她面癱的臉上有一絲不解。「除了胡鬧還能幹什麼?京城五霸的名聲誰人不知,他以欺負人為樂。」
「你、你……肅王他……」心悅你。
冤呀!太冤了,竟被名聲所累,他要是早知道小姑娘在意這種事,他一定改過向上,當個正直的人。
「肅王都死了,還談他做什麼,你還沒告訴我你吃什麼藥。」他想死她不阻攔,但不能死在她面前,給她添麻煩。
「不想說。」沒瞧見他一肚子火嗎?
「皇上……」又鬧脾氣了,真的跟肅王一樣。
「朕睏了,陪睡。」他一把抱起她,腳步穩健的走向龍榻,氣得頭頂都快冒火了,但動作依舊輕柔地將懷中人兒放在榻上,同蓋一被,大腿壓著她亂踢的小腿肚,以嬰兒抱方式將人擁入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