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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祕密 (惡魔惡作劇之)》第4章
【第四章】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根本是完全錯了。

  一個向來狂妄自大,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君王,怎麼會在昏迷了數日又再度清醒之後,彷彿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人再怎麼變,本性還是改變不了,不管再如何遮掩,也會露出破綻。

  可是皇上的行為舉止都詭譎到了極點,後宮佳麗眾多,他卻一個也未寵幸過,反倒整日將皇后扣在身邊,他上朝時她便坐在後殿等他退朝,他在御書房批閱奏章時,皇后也幫著磨墨,收起批閱過的奏章。

  皇后還命工務司做了個收納櫃。

  而兩人最常相攜走過的地方是御花園,皇后居然會陪皇上餵魚,而皇上會摘花戴在皇后頭上,兩人相互一笑,繼續遊園,其間皇上的大笑聲不斷……

  蕭鳳瑤手中的凌霄花被揉成碎片,她面容猙獰,含著妒恨,不甘心曾經的專寵給了別人。

  她懷疑父親給的藥是不是出了問題,又或者皇后動了什麼手腳,才沒能讓皇上安靜的死去,反而令他性情大變,而且往他們不樂見的方向變得難以捉摸,讓她束手無策,無從下手。

  「周姥姥,你看皇上是不是中邪了?」

  她曉得皇上有多麼討厭被先帝硬塞過來的皇后,他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毫無帝王尊嚴,皇后的存在像在提醒著他有多平庸。

  他不想娶,卻又不得不娶,因為他想要掌控文官的勢力,藉此坐穩皇位,不再有人指手劃腳地教他如何做個好皇帝,所以他妥協了。

  只是討厭的人再怎麼看還是討厭,不可能一夕之間變得喜歡,蕭鳳瑤才想會不會是皇后對皇上下蠱,想挽回劣勢重獲帝心,當個名正言順的正宮娘娘。

  「老奴看不像,倒似皇上一廂情願的追著皇后跑,皇后很不耐煩,不想理人。」皇后僅敷衍了兩句,要不是手裡的書被皇上搶走了,皇后更樂意待在樹下看書。

  碧瑤宮從上到下做了一番大清洗,所有內侍都換人了,全都來自內務府。

  但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只要是人,就沒有不能被收買的,內務府的太監也愛白花花的銀子,蕭家的銀票往這些閹人手上一送,他們眉開眼笑的睜一眼閉一眼。

  曾經碧瑤宮的地面是洗不凈的鮮血,一具具被拖出去的宮人屍體睜著雙眼不肯閉,死時的怨氣猶在,不願就死。

  可是他們還是死了,再沒人記住他們是為什麼死的。

  再換進來的新人中,有一半是蕭家的人,或是家生子,或是買來的,還有自個兒投靠的,機伶程度不亞於前人。

  周嬤嬤便是蕭鳳瑤入宮前管她院子的管事婆子,因為宮制只能帶一名嬤嬤和兩名丫鬟,她也為難了許久,最後才決定是奶大她的奶娘,因為她也怕被背叛出賣。

  不過周嬤嬤倒是慶幸大小姐當初沒選中自己,不然此時她也是被杖斃的下場,一張草席捲一卷由家人帶走,無家人的屍體一律丟到亂葬崗,任野狗啃食,死無全屍。

  「周嬤嬤,你老了,眼睛也花了,皇上是九五之尊,豈會由著一名女子左右情緒?」聽不得實話的蕭鳳瑤面色一沉,語氣多了諷刺和警告,她不相信除了她之外,還有誰能佔據皇上的心。

  不管這個男人她要還是不要,在她尚未丟棄他之前,誰都不能佔為己有,食之無味的雞肋也是有主的。

  聽到貴妃娘娘的聲音一冷,懂得看人臉色的周嬤嬤趕緊陪笑道:「娘娘說的是,是老奴看走了眼,皇後娘娘的嚴肅面容哪比得上娘娘的國色天香,閉月羞花。」

  但是這老貨心裡卻說著反話,不是她老了,分明是娘娘度量小,容不得人,剛入宮那幾年,娘娘不是獨佔聖寵,用美色和高超的床技迷惑皇上,今兒個倒是惱怒風水輪流轉,昔日的風光全成了皇后的。

  雖說逃過一劫,但是為人小氣的周嬤嬤還記恨貴妃娘娘帶奶娘而不帶她入宮,讓她大大的落了面子,憋屈地在蕭家低頭做人,稍有頭面的婆子、管事都能走到她面前奚落一番。

  她是家生子沒錯,五代為僕,但誰說一定要忠於原主不可,若是主子有難,她肯定是第一個棄主而逃的人。

  聽著她的吹捧,心情不快的蕭鳳瑤稍微轉好臉色。「不行,本宮不能坐視皇上一再行錯,得有人去提醒他,皇后雖是後宮之主,也不能亂了祖訓。」

  在連結好幾日見不到皇上的情況下,她開始有些慌了,以往是皇上涎著笑,巴著她不放,不分白晝黑夜的與她膩在一起,而今皇上卻一步也不曾踏足碧瑤宮,連個賞賜也沒有,好像後宮之中再無蕭貴妃,她被遺忘了。

  這讓她既不忿,又不安,原本是她籠子裡的雞鴨,卻成了別人口中的膳食,向來自傲的她,如何甘心為他人作嫁?是她的就不能讓人搶走,誰敢伸手就咬死誰。

  仗著權勢滔天的父親,底氣足的蕭貴妃毫無畏懼,把一國之主當成私有物,想佔有就佔有,想玩弄就玩弄,她自認手段高明,善於扮無知憨直的小女人,把一干人耍得團團轉,隨她擺佈。

  「娘娘是要去找皇上?」周嬤嬤樂見自家主子主動低頭,把姿態放低,越是柔弱,越是楚楚可憐,越能得到男人的憐惜,得適時示弱,一味端著架子等男人來寵愛,會錯失不少良機。

  以前娘娘得寵,聽說偶爾裝個病就能令皇上心疼不已,甚至不管朝事,只與娘娘膩著,但現在她也看不清楚皇上在想什麼,說是娘娘失寵,該有的分例都沒少,也無人敢捧高踩低,一如往常,平靜無波得宛如一般人家的後院,正室管家,小妾、通房縮著脖子做人。

  但是皇上誰也不找,單單對皇后特別依戀,皇後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形影不離,其餘嬪妃皇上全都視若無睹,形同虛設。

  「不,本宮要見皇后。」蕭鳳瑤目光一閃,冷然中帶著鋒利。

  「皇后?」周嬤嬤眉頭一皺。

  也不知是蕭鳳瑤運氣好,還是正在走霉運,她浩浩蕩蕩地帶了一群宮女、太監要往皇后的鳳儀宮,卻在御花園旁的太液池「巧遇」正在陰涼假山處看書的皇后,近日來死纏著皇后的皇上卻不在身邊。

  「不用找了,皇上在御書房。」頭也不抬的夜隱華翻著書冊,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

  「皇後娘娘金安,臣妾是來向皇後娘娘請安的。」蕭鳳瑤扮出嬌柔神態,曲身一福。

  「請安?」聽到許久未曾聽過的字眼,夜隱華緩了翻書的動作,若有所思地以指敲書,天要下紅雨了嗎?怎麼一個個變得古里古怪。

  「是的,臣妾往日過得太胡塗了,忘了娘娘才是後宮之主,每每一怠懶就未來伺候娘娘,臣妾如今已反省過了,內心大感不安,特意前來請罪。」蕭鳳瑤嗓音輕軟,帶著一絲嬌媚。

  說是請罪,可話裡話外有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彷彿在說,我肯來是給你面子,不要給臉不要臉,讓人下不了台。

  她還有示威的意思在裡頭,表示她這榮寵一時的寵妃是夜隱華拍馬也趕不上的,自個兒要識相點,別以為被皇上寵個兩天就能翻天了,在這後宮之中,她還是最得寵的貴妃娘娘。  

  「皇上不在,你就免了這些矯揉作態,想說什麼就說,用不著話中有話的炫耀。」夜隱華只是懶得應付這些爭風吃醋、搔首弄姿的女人罷了,不是治不了她們,先帝眼光是雪亮的。

  明明皇後身後服侍的只有三、五人而已,和自己帶來二十多名內侍不能比擬,可是蕭鳳瑤卻感受到皇后的氣勢好強,幾乎將她壓得渺小如螻蟻,讓她有種心虛之感,顯得十分可笑。

  有能力的人不需要千軍萬馬,一根手指頭就能將人壓得死死的,此時的蕭鳳瑤便有這樣的感受,她頭一回覺得皇后是個威脅,而且是個強大的敵人。

  很好,她正好滅了她。

  蕭鳳瑤抿唇一笑。「皇後娘娘說笑了,在你面前哪有臣妾站的份,臣妾這性子就是和軟,沒法和人鬥氣……」

  「那就跪著吧!」她站太高了,擋了光。

  「嘎?」蕭鳳瑤面有錯愕。

  「怎麼,本宮還管不動你?方才是誰說在本宮面前沒你站的份?」夜隱華這是在告訴她話不能隨便說,說了是要負責的。

  蕭鳳瑤的臉色乍青乍紅乍白,閃過一絲怒氣。「皇後娘娘憐憫,臣妾前兒個受了涼,寒氣竄到膝蓋了,服了藥不見好,這腿還疼著,望娘娘疼惜,免了臣妾受罪,臣妾受不住。」

  「來呀,請太醫……」真有病就要醫,她可不是那種小心眼的皇后。

  一聽,蕭鳳瑤連忙阻止,「不用了,皇後娘娘,臣妾用了藥好了許多,不必勞煩太醫。」

  「真不用?」

  蕭鳳瑤頭一搖,很肯定地道:「臣妾謝過皇后的關心。」

  「是份內之事,犯不著謝,不過若有個頭疼腦熱……」她不介意建議太醫用針灸,想到蕭鳳瑤被扎得滿頭針,她忍不住想笑,但面癱的她笑不出來,只是臉皮抽動了兩下。

  可是這一動好似在冷笑,氣勢一下子又增強了三分,讓人有些心發顫,不寒而顫。

  「臣妾曉得的,皇後娘娘大可安心,有太醫在,一定能保臣妾百病全消。」她哪敢生病,誰曉得皇後會不會趁機害死她,好留住皇上的寵愛。

  這皇宮裡就沒一個好人,個個壞心得很,都想踩著她往上爬,得到皇上青眼,她偏不如她們的願,有她在的一日,其它人就別想出頭,父親送她入宮可不是為了做個花瓶似的寵妃,父親的野心更大,想要天下,才會想著由她接近皇上並控制他,甚至……

  殺了他。

  蕭正贊有三嫡子、五庶子,以及兩名年幼的庶女,蕭鳳瑤是他唯一的嫡女,容貌過人,行事狠厲,是個能做大事的人,因此他自幼帶在身邊培養,她的個性是所有兒女之中最像他的。

  可惜是個女兒,他深感遺憾。

  不過蕭鳳瑤可不這麼想,她認為她比男兒強,大有作為,兒子能做到的事她也能,還能做得比他們好,父親的重用顯見她的價值,誰也不能搶了這份功勞,她是家族之榮。

  「你的身子你自個兒最清楚,你若說無恙本宮便不插手了,日後別來哭訴本宮照顧不周。」

  以蕭鳳瑤的性子,不弄點事就不是她了,連把自己弄小產這種事都敢做的人,還指望能安份嗎?

  聽出她話中之意是在警告自己別再生亂,蕭鳳瑤惱怒的捏緊拳頭。「是的,皇後娘娘,臣妾會保重自己……」

  咦!不對,她不是來興風作浪的嗎?把皇后的名聲弄臭,將其善妒之名傳出宮,怎麼她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帶得越偏越遠,反倒讓自己成了大氣不敢出、唯唯喏喏的小妃子?

  「呃!皇後娘娘,臣妾有話要說。」不能被皇后壓過去,有皇上的寵旁她才是一宮之主,皇后只是擺設。

  蕭鳳瑤沒忘記皇上在和她耳鬢廝磨時曾應允她的承諾,雖然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不太可靠,可是君無戲言,只要她多在皇上身上下功夫,何愁不手到擒來?

  只是她有些不解,皇上中的毒不知解了沒?每日看他紅光滿面的上朝,並無半絲犯癮的跡象,教她的心很不安,她和父親事跡敗露了嗎?

  「說。」夜隱華好整以瑕,心想著果真要做怪了。

  看了看皇后的神色,心裡鄙夷的蕭鳳瑤嗓音輕柔地道:「皇後娘娘蕙質蘭心眾所皆知,凡是所做之事皆為表率,不過婦德、婦容、婦功、婦言此四德皇後娘娘也得遵從,不能起了狹隙之心,壞了體統。」

  她在婦德兩字加重語氣,暗指皇后無德。

  「本宮聽不懂,你直截了當點。」夜隱華故作不明了她拐彎抹角在說什麼。

  蕭貴妃應覺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但她當然不能直接發作,只能好言好語地道:「臣妾的意思是,皇後娘娘不好再拘著皇上,讓後宮其它嬪妃也能看看皇上,感受雨露的滋潤,皇後娘娘是明理人,當知我們苦苦盼望。」

  「本宮不是你,怎知你的想法,以往霸著皇上的人是你,怎麼從未聽你說過此番道理?」

  蕭鳳瑤太沉不住氣了,恩寵稍減就亂了手腳,急著想要補救,卻沒想著皇上是人,不是物件,由著人說東往西,全無主見。

  不過皇上就是做不了主的人,整天疑神疑鬼的,對誰都不信任,偏又耳根子軟,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不過,從昏迷醒來的他和以前很不一樣。

  「那是臣妾想岔了,一心一意念著皇上,心裡容不下其它,皇上對臣妾的情深意重教臣妾貪戀,臣妾鬆不了手……」蕭鳳瑤一說到對皇上的深情,眼眶就紅了,還帶了點哭音,甚至以絲帕按按眼角。

  多感人呀!她和皇上是真愛,愛得難分難捨,刻骨銘心,其它嬪妃們是點綴,襯托出他們心意相通的愛。

  聽得膩味的夜隱華抬手一揮。「這話你拿去哄皇上,本宮跟你一樣是女人,在本宮面前裝柔弱全無用處。」

  媚眼拋給瞎子看了,她的泫然欲泣得在男人眼前使出來,同為女子,她的眼淚引不起共鳴。

  「總要皇後娘娘放人了,臣妾才能一睹龍顏,請皇後娘娘高抬貴手,給臣妾們一條生路。」敢說她裝,她就裝得毫無瑕疵,把皇上的心拉回來,重獲帝寵,看誰還敢小看她。

  夜隱華抬眸瞥去一眼。「男人的腳是綁不住的,他想去哪就去哪兒,即使貴為天子,他還是個男人,你若是饑渴難耐,自個兒找他去,本宮是皇后,不是老鴇。」得寸進尺也該有個分寸,貴妃再貴也是妾,膽敢欺到皇後跟前。

  「皇後娘娘你……」皇后居然嘲笑她是個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的青樓艷妓,簡直欺人太甚!

  「本宮說的有什麼不對?你要真的規規矩矩就不敢公然的要人,要知道本宮才是皇后,而你是妃,一個妾敢爬到正室頭上耀武揚威,你仗著誰的勢?」有些事她能容忍,譬如渣男淫婦勾搭,但有些事別怪她手下不留情,例如要讓她身敗名梨,臭名遠播。

  她可以不當皇后,反正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在太子未登基前,一切變數都有可能,能真正上位的太子少之又少,奪嫡是最大的殺機。

  可是她順理成章的成了皇后,她的家族也因為她而榮寵加身,在沒法確保蕭家得勢後不會對皇後娘家下毒手,她縱使無心為後也得撐下去,用她的綿薄之力護佑一二。

  「你……」蕭鳳瑤氣得如花嬌顏快要扭曲變形,但仍極力強忍著不大聲咆哮。

  皇上才寵了她幾天就有膽氣了,果然女人的氣勢要靠男人撐著,以前的皇后哪敢給人臉色看,更遑論端起架子擺譜。

  她認為夜隱華的敢言來自皇上的寵愛,受寵讓夜隱華擺出皇后的派頭,堂而皇之耀武揚威。

  但事實上夜隱華是被皇上和蕭鳳瑤煩得火氣漸大,原本平靜寧和的日子沒了,無法不被打擾的聽風、看雨、賞雲,恣意自在的做自己,每日一睜開眼就要面對象徵麻煩的一張笑臉。

  她意難平呀!誰犯到她手上就該讓她出出氣,自信送上門的大雁,不殺了它實在可惜。

  「親親,你在這裡呀!日頭大了,小心曬……」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君無垢覺得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夜隱華了。

  「皇上,妾身在這兒呢!」蕭鳳瑤一聽到熟悉的聲音由遠而近傳來,喜孜孜地迎上前,笑靨有如花兒綻放,美得眩目。 

  見有人擋路,心中不快的君無垢一把將人推開,大步掠過面色一怔的女人,將人晾在一旁。

  「親親,你也體諒體諒朕,朕的奏章都快堆成山了,那些輔國大臣還來煩朕,說江南發大水了,要朕派人賑災……」他怎會不知那些人是想藉著賑災為由,貪婪銀兩。要打仗,沒人敢領軍,一旦有銀子可撈了,跑得比誰都快,本朝的官員都被養肥了,一隻隻碩鼠。

  「皇上,你辛苦了,妾身給你捏捏背,讓你鬆快鬆快,」見縫插針的蕭鳳瑤一見皇上揉著肩喊累,怔忡之後立即跟上去,皓腕一伸就要為君分憂,她會使出全力令皇上身上心舒暢。

  一隻大手再一次無情她將柔若無骨的小手撥開。「朕在和皇后說話,你插什麼嘴,滾一邊去!」

  「皇上……」蕭鳳瑤眼眶一紅,豆大的淚珠兒直打轉。

  「煩。」

  煩?皇上竟然嫌她煩?

  雖然不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也好歹有過如膠似漆的繾綣,可不到短短幾日就起了翻天覆地的變故,這教人如何不心生疑竇,對變了個人似的皇上多了一份不甘心的心眼。

  蕭鳳瑤氣悶在心,她總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珍寶似的被捧在手心裡呵護著,從小到大隻有她給別人臉色看,哪有人敢對她說一句重話,就算那個人是皇上也不行!

  她再一次懷疑夜隱華用了詭計,不然為何未照預定的計劃進行,反而捅破天般的壞了全盤算計,事情的發展背道而馳,對他們安排的計謀越來越不利,皇上正逐漸脫離他們的掌控。

  看來過幾日得請阿爹進宮一敘,相信他在朝堂上也發現皇上的異常,他們要做一番調整,不能坐視不管。

  「皇上,容臣妾斗膽,皇上是否中邪了?」蕭鳳瑤實在很難不往這方面想。

  「中邪?」若非親身經歷,君無垢真要捧腹大笑,斥之無稽,說堂堂帝王有龍氣護身,邪物豈會近身?

  可是他仍是挑挑眉,做出嗤之以鼻的神情,表示休說這些怪力亂神之事,因為他就是那個借屍還魂的邪祟。

  若讓道士來作法驅邪,他第一個遭殃,惡魔說這個身體還不是他的,所以他還是有可能被驅離。

  「皇上,你不覺得你的言行舉止與之前大有不同嗎?你連瑤兒都不喜了,一顆心全掛在皇後身上,這不是教人生疑?畢竟你一向與皇后……不睦。」蕭鳳瑤裝作說不出口,歉然地看了皇后一眼。

  「有什麼好疑惑的,朕大難不死是朕有福氣,皇后是朕的元后,朕理當與她多相處,不然朕的嫡子該由誰來生?」看來他一下子變得太多引來疑心,他得收斂點……可是難啊!

  他和君無愁性格本就大不同,他再怎麼裝也裝不出君無愁的沒用、沒主見,他骨子裡霸道,只不過在邊關歷練之後,多了沉穩,最擅長一手甜棗,一手鞭子,將一干下屬馴得服服貼貼,不敢對他下的軍令有二話,見虎符如見人,服膺其令。

  他手握北境十萬大軍兵符,私底下又養了不少親兵,在軍中的聲望如日中天,直逼底下子弟兵無數的蕭正贊。

  只可惜正是因此死在親兄弟和外人的合謀下,他戰功彪炳,被君無愁當成威脅,在蕭家父女的慫恿下決定先下手為強,好一勞永逸,收買他的親信將他害死,趁機收回兵權。

  既然有仇,他又怎可能跟蕭家人虛與委蛇?更別提夜隱華還曾被他們欺負。

 「可是皇上曾允諾臣妾,第一個皇子要出自臣妾的肚皮,臣妾始終不敢忘,殷切的盼望皇上能回頭看臣妾一眼。」什麼嫡子,除了她以外,宮裡有誰能誕下皇子!

  君無愁在太子妃進宮之前也有過不少女人,可是他一個子嗣也沒有,連個庶出的都不見蹤影。

  未大婚前算是巧合,宮中也有這個規矩,每回召幸後內侍會送上避子湯,以免正妃未入門先有庶子,亂了正統。

  但是蕭鳳瑤進了東宮以後,君無愁從太子到皇上,他的女人只多不少,其中也有懷上龍胎的嬪妃,只是沒有一個能順利將孩子生出來,不是胎死腹中便是流掉了,終是膝下猶虛。

  宮裡流傳著是皇后善妒,她自個兒生不出來也不讓其它人生,心腸惡毒的弄死皇上的孩子。

  事實上她是背了黑鍋,真正心狠手辣的是蕭鳳瑤,她買通了太醫,在每個月固定診的平安脈中若是發現有嬪妃有孕在身,她不許太醫告知孕事,以進補為由送上加了紅花的補藥,將孩子一個個打掉。

  「朕隨口一說的笑話豈能當直?你要生不了皇子,就不讓別人生嗎?」君無垢語氣轉冷,多了苛責。

  他冷冷的看了她平坦的腹部一眼,似在說,機會給你了,可是你沒把握住,這能怪誰呀?

  這近乎冷漠的眼神讓蕭鳳瑤感到羞辱,她的手下意識地往平腹一放,那裡沒有生育過的痕跡。

  「君無戲言。」

  「怎麼,你想指責朕?」他冷眸一睨。

  她目光閃動。「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著往昔的恩愛,皇上最愛臣妾的細腰,總是撫了又撫,以齒蓄咬……」

  蕭鳳瑤不見羞色的說起與君王的床笫私密,輕拋媚眼,下唇輕咬,媚態橫生,當著皇后的面勾引皇上。

  「夠了,既然你這麼閒,朕就讓你抄寫《法華經》三十遍,沒抄完前不準出碧瑤宮。」君無垢面色訕訕的看了面無表情的夜隱華一眼,心裡暗惱二皇兄的風流,把妃子寵任性妄為。

  「什麼,抄……抄《法華經》?!」他有沒有說錯,那經書裡的字數多不可數,她抄得手斷也抄不完。

  君無垢幼時太頑劣,先帝為了磨磨他浮躁的性子,便丟了本《法華經》讓他抄,沒抄完不准他去玩,他邊抄邊哭,還把他的狐群狗黨全召進宮,讓他們幫著抄,幾個抄到手腫的少年哭成一團,現在他就把這樣的懲罰用在蕭鳳瑤身上,字教不多他還不叫她抄呢!

  「還不快去,早點動手早點抄完,你要抄到來年再供佛嗎?」這女人實在太礙事了,妨礙他和夜隱華談情說愛。

  「皇上……」蕭鳳瑤面露哀求,拉著明黃衣袍不肯走,她不信皇上真的對她無意,她還有對付他的法寶——令人上癮的藥。

  見她仍痴纏不休,表情有如受盡欺辱,煩不勝煩的君無垢只好借鬼神之說來脫身。「其實朕昏迷時曾見過先帝,先帝劈頭痛罵朕一頓,言朕不該錯待皇后,皇后是先帝所挑,對皇后不敬便是蔑視先帝,先帝還說朕若不思上進便要將朕帶走,本朝不需無道之君……」

  「真……真的嗎?」蕭鳳瑤還是有幾分相信的,不然怎麼解釋皇上醒來後的轉變,他這輩子最怕的人就是先帝了。

  何況是升天的先帝,那更教人驚懼。

  「朕還瞧見了肅王,他給了朕一顆藥丸子,說能治朕的病,朕一服用就醒了,頓時神清氣爽,整個人脫胎換骨似的活了過來。」這個理由就用來解釋他如何能一夜病癒。

  騙鬼啊,睡一覺就能百病全消?完全不信的夜隱華在心裡鄙夷。

  蕭鳳瑤卻睜大雙眼,背脊有些發涼,做虧心事的人難免心虛,她彷彿看見一身血淋淋的肅王站在樹下陰影處,用著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瞪著她,問她為何相害。

  她驚得說了句「臣妾告退」便臉蒼白的帶著眾多太監、宮女回碧瑤宮。她走得很快,其間還絆了一下,像是有鬼在後頭追著她,但她完全不敢停下腳步,趕回寢宮後,馬上關門,念經,驅邪。

  一氣呵成。

  「親親,朕從清醒後就沒再碰過任何一個嬪妃,朕守身如玉就為你一人,你可不能讓朕心寒。」他不與夜隱華爭位,而是抱起她,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當椅子給她坐,自己也有椅子。

  「守身如玉?」夜隱華完全把他的話當胡言亂語隨便聽聽。

  倒是她身後的宮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無禮,朕的話有那麼好笑嗎?是不是想挨板子?」男人不能守身如玉嗎?他到死都是童子身。

  碧瑤宮的血才剛洗去不久,一聽到打板子,沒人敢再發出一絲聲響。

  「別嚇我的人,我們膽子小。」看到等晴的臉都嚇白了,想充耳不聞的夜隱華只好開口。

  這廝很煩人。  

  君無垢看到蕭鳳瑤就心煩,想她離得越遠越好;夜隱華見了皇上則是覺得煩心,想著他怎麼又來了,他就不能不煩她嗎?蕭鳳瑤一碰上皇后是煩躁,希望她就此消失。

  「還膽子小,上次不知道是誰用掃帚抽我……」君無垢話說到一半忽地一收,眼神飄忽地看向她頭上的九尾鳳奴。

  「用掃帚抽你?」她記得在肅王第N次爬牆後,她讓院子裡的丫鬟使勁把他當賊抽。

  咦?她怎麼又想起那少年了?

  肅王生前她不待見他,只覺得是個調皮的孩子,細皮嫩肉養得精緻,十足的富家公子,皇室裡的金疙瘩。

  可是說也奇怪,他一死她反而常想到他,耳邊隱約傳來他歡快的聲音,一聲一聲喊著親親,讓她等著他,等他從邊關回來當上大將軍後,他用一百二十八抬聘禮上門提。

  當時她聽了只是笑了笑,不相信皇族中有如此深情的,隨便說說的孩子話當不了真,她聽過就算了。

  但是如同蕭貴妃說的,皇上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害她心中也有些犯嘀咕,向來厭惡她的皇上一反常態的接近她,一些不自覺的舉動每每與肅王很相似,讓她產生某些詭異的猜測。

  實在太可疑了,讓人無法不多留點心,一個縱慾過度的皇上,和一名潔身自好的皇上,差別太大了。

  難道他跟她一樣不是身體原主,只是她是穿的,而他是附體?

  突然意識到自己思緒歪到別的方向去了,夜隱華揉揉發疼的太陽穴,不論是君無愁還是君無垢,都與她無關,她最不想招惹的就是皇家人。

  但她忘了她也是皇家人,早已置身其中。

  「呃!朕是說抽朕的皇弟,肅王常把此事掛在嘴上,把父皇逗得哈哈大笑。」他說得心頭發酸,面上卻帶著帝王威嚴。

  父皇明明知曉他喜歡她,仍然下旨賜婚太子,這事傷他甚重。

  夜隱華一聽,揚起的柳眉慢慢舒平。「若非必要,以後別杖刑了,沒得嚇壞了那些個宮女、內侍,又不是軍隊中的鐵血治軍。」這些人一輩子都待在皇宮裡,也是可憐人,能讓他們一生安度就別生事,人要多和陰德。

  「好,都聽你的。」君無垢低聲應道。

  他在軍中的習性一時半刻還改不過來,把宮女太監當成營中將士,誰犯了軍規就軍法處置,打不死的繼續殺敵打仗。

  她輕哼一聲,「那我叫你別來煩我為什麼不聽?你這話也只是說來哄我罷了,全無實意。」男人的話聽不得,他們有雙重標準。

  「宮裡的事聽你的,你是後宮之主,夫妻的事聽朕的,妻以夫為天,朕就是你的天。」他頗為自得地玩起她的烏黑青絲,自以為手巧的想為她綰個新髮型。

  「我們是夫妻?」她不以為然。

  帝后之間只有利益,並無真情。

  君無垢湊到她耳邊,以牙輕咬白玉耳垂。「我們是世上最尊貴的夫妻,雖然一開始朕對你不好,不過日後只要朕活著,你都會是朕唯一的髮妻,誰也越不過你。」

  「包括蕭貴妃?」

  「吃醋了?親親,朕保證再也不看她一眼。」那女人算什麼,連他家親親一根頭髮也比不上。

  他看她都忙不過來,哪還有空閒看其它的醜女人,再說了,那女人面目可憎,多傷眼呀!

  「不要再叫我親親。」噁心。

  男人一變心,比翻書還快,之前把蕭貴妃當菩薩似的供著,輕不得,重不得,為了蕭貴妃還喝斥她這個皇后不賢不淑,甚至下了禁足令。

  誰知道一眨眼間,曾經的明珠成了魚眼睛,見了生厭,棄之不理,一轉身又拾起糟糠之妻……呃!好吧,不算糟糠,她過得還滿好的,總之他的一捨一取實在教她摸不著頭緒。

  「小花?」華通花。

  夜隱華很想抖眉,但面癱呀,有誰知曉不能控制肌肉上下的苦處?

  「你為什麼不叫我小貓、小狗好了?」

  「華兒。」這麼愉快地決定了,雖然君無垢還是比較喜歡喊她「親親」。

  這有比較好嗎?隱華的原意本就是隱花,祖父為她取名時是希望她鋒芒不要太露,要隱於葉中,幽然的綻放,悄悄吐香,不與群芳爭艷。

  他們的家世已經夠顯眼了,不需要再錦上添花,要低調,不要引起當權者的注意,花開自逍謠。

  可是名為隱華卻隱不去光華,這朵奇世絕花還是被先帝盯上,強取豪奪的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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