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算什麼?!」
穿著武官官服的蕭正贊站在最前頭,與他並肩而立的是前太子太傅,現為當朝宰相的夜熹明。
一文一武各立左右,領著文武百官,列隊站在城門口相迎。
皇上下的令,誰敢不從?
蕭正贊面上無波,但心裡怒焰衝天,隱在袖中雙手緊握成拳,他感覺氣血又湧了上來,趕緊靜下心來。
「爹……」被降為七品親勛翊衛副隊正的蕭天野瞧見父親臉色不太對,連忙出聲一喚,輕扯父親袖子。
目視前方的蕭正贊並未看向長子,語氣冷淡而疏離,「沒事,只是不太痛快而已。」
皇上在朝堂上的挑撥的確造成父子倆小小的衝突,因小豬咬人事件而被革職的蕭天野賦閒在家,沒事做的他便會想東想西,不斷咀嚼戰友傳回皇上說過的話,越想越有道理。
以幼子取代長子不是不可能的事,父親明顯偏心蕭天澔和其母姜氏,若干年後蕭天澔長大了,會不會成為他的勁敵?
於是他異想天開地趁父親不在府裡時,以迷藥迷倒姜氏母子,再送往城外的莊子,認為如此便可高枕無憂了,沒人敢再和他搶位。
蕭正贊一回府得知此事,氣得差點把兒子活活打死,他大發雷霆要開祠堂施以家法,不過被蕭夫人勸下來了,父子之間一度鬧得很緊張。
後來蕭正贊涎著臉為長子謀了一個七品官職,雖然和之前的禁衛軍副統領不能比,但好歹是一份正職,別人求也求不來,蕭天野雖不滿意,但也勉強接受,兩人才稍有融冰。
姜氏和蕭天澔只在莊子待了一天,便被蕭正贊接回府裡,他們一回來更受寵愛,蕭正贊基本上已不在正室屋裡過夜,一心守著他的愛妾和幼子,以免長子再生心眼。
「爹,皇上此舉是什麼意思?當初不是他同意暗下殺手,怎麼又弄出這場面讓我們難堪?」站在父親身後的蕭天野同樣心有不滿,不過礙於近日不受待見不敢太過囂張。
「我們就看皇上到底想要玩什麼把戲,飛鳥盡,良弓藏,就怕皇上接下來要對付我們了。」那黃口小兒以為他翅膀硬了,想飛到雲霞擺脫挾制,哼,沒經過事的毛頭小子太天真了。
「他敢?!」蕭天野目露兇悍。
「敢不敢是一回事,會不會做才是重點,你妹妹那裡已經行不通了,咱們得另行他道。」一顆棄子沒多大作用。
「爹,你是說……」蕭天野興奮地睜大眼。難道要起兵逼宮了?
「再看看。」蕭正贊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蕭正贊的直覺是對的,有人挖了坑等他跳,要他自取滅亡,以他的野心,即便察覺前頭的路略有不妥,仍會繼續走下去。
找死指的就是他這種人,不撞南牆不回頭。
蕭天野不快的低吼,「還等什麼?皇上都擺明了要絕我們的路,爹還要為他搭橋嗎?」就怕過河拆橋。
「稍安勿跺,靜觀其變,年輕人要有耐性,不可急切,至少我們得摸清楚皇上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們才好對症下藥,先一步搶得先機,在兩軍對壘中取得上風。
「爹……」他還不夠有耐心嗎?都等了幾年了。
都是妹妹那張臉惹的好事,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早不毀容,晚不毀容,就在快要出頭的日子被豬咬了。還有蕭天澔那小鬼也越來越狂妄,仗著父親的寵愛鬧著要和他換院子,還向父親要他的小馬駒,
「夠了,都幾歲的人了,還不如澔兒聽話。」他不想成就一世大業嗎?是時機未到。
蕭正贊為兒子的不馴感到不快,認為他該聰明些,不要再找麻煩,而蕭天野又一次覺得蕭天澔是眼中釘的,有幼弟在,父親的心一定是偏的。
「又是澔兒……」能不能不提到他?
就在此時,連九響的號角聲從不遠處響起,隨即一陣黃沙揚起,整齊劃一的隊伍出現在路的另一端。
「來了,來了,快準備。」
太監尖細的聲音高喊,設在街道兩旁的祭筳紛紛燃起香,一座座的靈棚綿延數里長,為迎接亡者歸來。「肅王回京——」
哄亮有力的渾厚男音高聲一揚,有力的馬蹄踩得地面為之震動,人未至已先見聲勢浩大。
肅王戰死廣為人知,但他的屍身仍保留無損,他的下屬不忍王爺客死他鄉,想辦法取來寒冰玉為棺,將他的屍體置於棺內,肉身不腐仍栩栩如生,只是少了呼息。
皇上一聲令下,舉凡四品以上的官員都要搭建靈棚相迎,以示敬重,誰家的靈棚小了,就等著秋後算賬。
先行的領頭將領一見到數也數不清的雪白靈棚,先是一怔,大受震撼,隨即目眶一紅,不捨英靈的早逝,沒人比他們更能體會驟失肅王的痛,大家難過得好像死了爹娘。
但是遠不及蕭正贊等武官受到的震撼,他們一看隨後而至的龐大軍容,有上萬的兵吧,個個驚得目瞪口呆,久久無法回神。
「這……這是怎麼回事?」
「人數也太多了吧!」
「不過是送肅王回京下葬,需要這麼大陣仗嗎?」
「天呀!看看他們的軍備,金翎箭、神臂弓、腕弩、彎刀,還有那戰馬……」想要。武官看得眼紅,一想衝上前剝下送葬者身上的裝備,什麼時候邊關變得這麼有錢了,老子也去打蠻子!
「哭。」內侍一喊。
靈棚內的官員及其家眷齊聲哭號,當是給長輩哭靈齊膝跪下,男的左臂繫麻,女的頭上戴孝。
一時間哭聲四起。
「臣歸德郎將宋曉明送王爺回京。」
「臣戶部主事君懷石迎王爺回京。」
兩道頎長身影走上前,一個身披盜甲鐵衣,手持引魂幡,一個青衫儒袍,手捧放著靈牌的香爐,齊齊向龍輦內的皇上單膝行禮,以行動告知已完成皇上託付的使命。
一是送,一是迎,哭聲震耳欲聾。
「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朕追謚肅王為肅親王,入太廟,永享皇家香火,朕再封宋卿懷化中郎將,掌京幾大營,君卿勞苦了,朕就封你為戶部侍郎吧,替朕管田地、戶籍、賦稅、俸餉、財政等……」
什麼,給他們陞官?!
蕭正贊身子一震,瞳仁一縮,一股血味在口裡漫開,他冷然的目光中迸射出凌厲,不敢相信一向昏庸的皇上竟然將了他一軍,當他的面將京幾營的軍權交給肅王的人馬……
不,是肅親王,等級只在皇上之下,他連個死人都封賞,豈不打他蕭正贊的臉,教他臉面無光。
他憤怒得全身都在顫抖,為什麼皇上會變得這麼難以控制,教人摸不著頭緒,若像以前一樣乖乖聽話,此時的天早就變了,成為他蕭家人的天下。
「是。」
「謝主隆恩。」
一個行軍禮,一個拱手作揖,宋曉明和君懷石同時行禮,感謝皇上厚德,兩人一左一右的退出,三十六名將領將寒冰玉靈柩高抬過肩,從中間走出,立在皇上面前。
「末將等替親王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棺木的前方往下一傾,像是對天子行最高禮。
「好,平身。」看著自己的靈柩,君無垢心有一點點酸,一點點澀,還有一點點的不捨和難過,如果他再謹慎一點,多指防身邊的人,也許他就不會死。
但是若因此有皇后相伴,他會說死得好,若是不死又怎能借體重生,與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在一起。
既是生,又是死,死了又復生,他是滿意目前的身體,有所得必定有所失,魚與熊掌不能兼得。
這麼想,他的心裡沒那麼難過了,只有淡淡失落。
驀地,宛若白玉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了他的手一下。
抬頭一看,君無垢笑如煦陽的迎向他的皇后。
「有請國師。」
正統的國師服飾是天雨蠶所吐的絲織成的雲水緞裁成的袍子,遇水不濕,火燒不化,十年才織半匹,因蠶絲難尋。
妙生國師一身雪白的走上祭壇,長到拖地的袍子不見染污,依然潔白地蓋住他的腳,沒人看見他在走動,似乎是飄浮在地面上。
「嗚呼亡靈,魂今歸來,左三魂,金童接引金陸府,右七魄,玉女迎歸和善家,酒來,焚香。」
三杯清酒灑地,祭拜亡靈。
三柱清香敬天,遙請天上眾神明護佑。
「亡靈呀亡靈,此去西方極樂,路途遙遠莫要回頭,上奈何橋,過忘川,飲下孟婆湯,前塵往事盡付煙雲。」
「一路好行,一路好行,來世再為將相,富貴常享。」
「看朕幹什麼,你念你的祭文,好好的做場法事,朕的臉上沒刻花。」君無垢惱怒的瞪向朝他揚眉一笑的妙生國師。
真要我幫你送入亡靈山?
國師似笑非笑的挑眉,一手拉著引魂幡,一手拿著刻福的漆紅葫蘆酒瓶,口中念念有詞,繞著寒玉棺踩七星步,每繞一圈便往嘴裡倒酒,再向棺木前方噴出,如此重複了數回。
「……黑籍已消陰府內,道神殿前申懺悔,冥王案下判超界,金簡長生玉帝前,上界玉仙接法駕,悠揚……」妙生國師聲如脆笛的吟唱,手上黃符未焚自燃,從有到無。
妙生在念什麼鬼,他哪裡需要懺悔了,他是冤死的,雖然殺了不少人,卻是兩軍交戰的敵人,他不殺了他們就會死更多的人,君無垢在心裡腹誹國師是神棍,他還在哪裡消了黑籍。
的確,他見過一次牛頭馬面,也就是二皇兄被拘走的那一次,他躲在陰暗處看二皇兄被鐵鏈縛身,強行帶走。
「皇上,要讓肅親王的靈柩直接入陵墓,還是停靈三日供百姓參靈?」妙生國師一頭白髮特別醒目。
正在恍神的君無垢被扯了一下,他回過神來,看著已完成祭拜儀式的國師,心情非常複雜。「朕再看一眼肅親王吧!」
「皇上,再看親王也不會復活。」妙生國師意有所指,亡者不入土,易生事端。
「就一眼。」他堅持。
「是。」妙生國師退開,一身的白彷彿與天地同化。
君無垢命人打開棺蓋,他想看,卻又遲疑,內心掙扎不已。
「皇上,肅親王比你好看。」皇后的聲線流泉般輕輕滑過。
比他好看?君無垢擰眉。「皇后的眼睛不太好使,該找太醫瞧,他哪裡有朕好看,不過是一具死透的屍體。」他佔有慾強到吃起自己的醋。
他低頭看了一眼宛如睡著的自己,先前的糾結和惆悵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嫌棄和不屑。
「年少英俊呀!」夜隱華頭一回專注的凝視著她錯過的男人,她替某人牢牢地記下再也不會老去的面容。
「哼!有朕俊美無儔嗎?」有眼無珠。
「人各有所好。」他們兄弟難分軒輊。
好什麼好,活著的人最好。君無垢一肚子酸,明明都是他還吃味。「聽說皇后進宮前和肅親王有過一段私情,他對皇後仰慕已久,還滿京城的發狂追求非你不娶,可有此事?」
「沒有私情,但有私交,而人死如燈滅,他想娶也娶不到,非臣妾不娶倒也屬實,因為他死了。」盈盈水眸中有著笑意,取笑某人信守承諾。
什麼死了,什麼娶不到,她是往他心窩裡補刀呀!他的親親好殘酷,暗自淚奔的君無垢心酸得快能釀醋了。
「皇上,皇後有罪,她在眾目暌暌之下承認與肅王……肅親王有私,請立即下旨廢后,打入冷宮。」逮到機會的護國大將軍大書特書,所有炮火集中在皇後身上。
先剪其一翼,此女太狡猾,皇上的大變她一定有份。
又是這個老匹夫,他怎麼不去死一死,老找他家親親麻煩。「老將軍,你不會忘了我們在幹什麼吧?」
「皇上,這是兩碼子事,皇后私德有虧,就該將后位讓賢。」和別的男人攬和不清,何為典範?
「你說的這個賢,不會是指你女兒吧?」都見不得人了,還想稱后。
「貴妃娘娘堪為國母。」蕭正贊大言不慚。
喝!這廝的臉皮比他還厚。「面容有瑕者不得為官,此為本朝律法,蕭貴妃都毀容了,你讓朕立一個醜女為后,是居心不良想看朕笑話,還是存心羞辱朕?」
「皇上,娶妻娶賢,即使容貌有損亦可為后。」又不是好不了,養一養就能美貌如初,艷傾京城。
「那朕把你的愛妾姜氏臉上刺頭豬,抬她為平妻,你看可不可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當然不行……」蕭正贊急得脫口回道。
君無垢冷哼道:「你都好美色,還讓朕伴醜婦,蕭倚石,你欺人太甚,堂堂天子還不如你一個臣子,你真對得起朕!」
蕭正贊,字倚石,君無垢大喝一聲,表示氣到極點。
「皇上……」
蕭正贊還想趁機逼一逼,但君無垢只給他不想理人的背,完全表達朕不快。
「棺蓋蓋上,送入陵墓,朕就不去了,肅親王大祭誰敢惹是生非,朕抄他家,打入大牢。」哪個敢來挑釁,蔑視天威,三萬北境軍鎮壓你們,看誰嫌命長。
送葬的隊伍只有一萬名,其實還有兩萬名在城外,君無垢讓他們駐紮在他以往養私兵的營地,待日後得用。
「起靈,送肅親王。」妙生國師揚幡。
都說要抄家了,誰敢繼續多話,尤其是企圖再一次落空的蕭正贊,皇上這話根本是針對他,他只能氣得臉色鐵青,放任機會溜走。
三十六名將領再次將寒冰玉棺高高抬起,腳步整齊地顯示戰備素養,訓練有素。
萬名兵士送行,滿城官眷哭路,飛揚的紙錢撒滿路上,肅親王的死值得了,不會獨行。
「咦!那是什麼?」
送靈的隊伍剛走,家家戶戶的下人忙著拆靈棚,忽見官道上又揚起灰塵,黃沙漫漫,不亞於上萬急行軍。
「好……好多人……好多的馬車……」
定睛一瞧,怎麼是一個串著一個,沒有老人、小孩,全是青壯男人和女眷,有的還上了腳鍊、手鍊,防止逃走。
「皇上,臣回來了,臣不負使命巡視江南水患災情,查貪官污吏三百七十二名,其家眷連罪共四千零九十五名,六十歲以下老人、十歲以下孩子不拘,共抄沒三千七百六十五萬白銀,黃金六百七十萬兩,寶玉、首飾、古玩、字畫等不計其數……」
曬得像塊黑炭頭的邱鎮武笑著揮手,雖然痩了一圈卻雙眼有神,臉上抹了油似的發光。
而他身後是同樣笑得闔不攏嘴的沙萬寶,他反倒胖了,但也一樣的黑,手裡拿著竹竿,趕豬似的趕著一干犯眾。
「好,好,朕有賞,邱鎮武入大理寺,為大理寺卿,沙萬寶升刑部侍郎,賜五進宅邸一座。」君無垢龍心大悅,大大賞賜一番,另有黃金白銀、田地百頃,反正國庫有銀子了。
大理寺卿、刑部侍郎……蕭正贊一看,又是肅條王那一派的人馬,他當下臉黑了一半,氣血再次上湧。
再一看幾百輛馬車裝的全是白銀、黃金,重得一輛馬車得兩匹馬才拉得動,看得他心疼、肉疼,全身都疼。
幾張上了枷鎖的熟面孔映入眼中,那不是他特意安插的人嗎?還有幾十名蕭家提拔的武官……
嘔!他再度吐血。
* * *
「兌換?」
「是的,兌換。」
「本系統查查你的罪惡值……啊!爆表,危險,危險,系統警告,罪惡值太高,系統警告……」
「不會又有什麼隱藏設定吧?」負一百會有懲罰,那罪惡值過高又會發生什麼事?
「與本系統無關,與本系統無關,危險、警告、警告……」系統不斷重複警告字眼。
「與系統無關就別再警告了,這是我要兌換物品的單子,儘快給我。」這沙子磨過的聲音真難聽。
系統跳出一名表情陰沉的紅衣小女孩,手裡抱著灰撲撲的布娃娃,低頭看了單子上的東西後,回道:「殺傷力過強的武器要申報,請等等。」
系統一下全黑,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又過了一會兒,黑暗中出現一道發光的門,君無垢朝光門走去,赫然是三面牆懸掛奇形怪狀黑管的密室。
「一次最多兌換三樣物品,因此本系統替你挑選三種適合你使用的武器,這是武器使用手冊。」
「它們全是武器?」他見都沒見過。
「是的,殺傷力非常強大,請勿隨意碰觸,小心使用,本系統謝謝你的關照,再見。」
燈滅。
君無垢又會到了龍泉官,龍榻上擺放著小至可以拿在手心,大到要用手臂托住的黑管,每一種黑管旁都擺了一盒錐狀黑石頭,拿來互敲還有聲音。
非金非鐵,頗有重量。
再翻開所謂的武器使用手冊,他完全傻眼了,這是什麼字呀?像是蚯蚓爬來爬去,還橫著爬。
天哪,他哪看得懂,又被惡魔戲弄了一次。
原本在看書的夜隱華好奇地湊過去一看,這一看,她要不是面癱肯定笑出聲。
「這叫英文。」
「鸚文?」鸚鵡也識字?
「一種海外國家使用的文字,那地方的人長得深目高鼻,髮色有黑、灰、金、棕、紅,眼珠子的顏色以藍、綠、黑、金棕、銀眸居多,他們一個男人只娶一個妻子。」
但允許有外遇,養情婦,外國人對男女情事很開放。
聽到有金髮、棕發、紅髮,還有藍眼珠、綠眼珠的,君無垢驚訝的睜大眼,又想到有些關外人就是如此,聽著聽著他就笑了。
「其實你只是想說男人不要有太多女人,像你說過的一夫一妻制,親親呀,你越來越不老實了。」
「我要老實做什麼,你老實就好。」她看向他兩腿之間,意有所指,小皇帝乖了就天下太平。有女人就有紛爭,為什麼有紛爭,因為男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個人怎麼分給很多人,切塊嗎?
「親親說的對,我老實。」君無垢一副受教的樣子,摟著她的細腰不肯放,大手往豐盈的山丘爬去。
「嗯哼,你最不老實了,你看看你現在在做什麼,沒一刻安份。」他只要一得空就想做這事,沒個正經。
「生皇子呀!我們年歲都不小了,該當爹娘了。」生孩子的過程挺有趣的,身為有仁心的君主,他得趕快誕下皇嗣好安天下百姓的心,皇家有後就不易產生動亂。
夜隱華沒好氣的拉開他的手。「這個節骨眼你敢生?要知道蕭家的勢力無所不在,挑了一個蕭貴妃,還有其它眼線,光我的鳳儀宮就有三個……」
「那你還不趕快把他們捉起來,來人……」心一急的君無垢就要叫人,一隻柔軟小手馬上摀住他的嘴。
「你傻呀,留著釣魚。」那可是她故意留下的餌。
「釣魚?」他有些懂了。
「完全讓人無縫可鑽,反而教人更變本加厲,無所不用其極的威逼利誘我身邊的人,人性是不能考驗的,收買該行不通,我對底下人向來大方,也曾向他們指過誰有困難儘管開口,我最不缺的是銀子……
「財大氣粗。」他輕捏她粉鼻。
她輕哼,「銀子不行就只有威脅了,我的人不怕死,但他們有家人,如果對方以他們的親友加以要挾,他們從還是不從?」所以她不賭那個萬分之一,一個小環節有了疏忽,便會一敗塗地。
「我從,只從親親一人,你要好好憐惜我,別弄壞了我……」他想寵誰就寵誰,那些專管別人房裡事的官員都該外放,放得遠遠的,省得老是在他耳邊嘀咕。
蕭貴妃的臉受傷之後,蕭正贊便專挑皇后的刺,從她的言行舉止到衣服首飾,太放、太拘謹、太濃、太淡……舉凡她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好的,他都能挑出毛病。
當他專寵蕭貴妃時便沒事,無人說她行事不檢,霸佔皇上,反而樂見其成的鼓勵他多往碧瑤宮去,連太后都含笑點頭。
如今受寵的對象成了皇后,以蕭正贊為首的武官開始躁動了,一群人約好似的上摺子,要求皇后要大度,不可獨佔他,要讓他廣施雨露,為皇家開枝散葉……
諸如此類的奏章每日要看上十幾回,他直接在奏章上打個大叉,讓內侍一本本用細繩串起,掛在入宮的廊道,讓所有上朝的官員都能瞧見荒謬的奏章。
其實蕭正贊這會想逼皇上選秀,他才好順理成章把他選中的蕭家女再送進宮,取代早已失寵的女兒。
如果能順勢拉下皇后那是再好不過了,有皇太后的護航,蕭家女必能母儀天下,助他成就霸業。
「還玩,人家都快打到宮門口了,你這皇上快沒得做了。」蕭家的軍權的確過大,先帝原本要挾制他,結果反而把他養肥了。
目光一冷的君無垢露出在戰場上殺出來的銳色。「那要看他有沒有本事殺進宮,我坐在龍椅上等他。」
「別說賭氣的話,我要看看你和惡魔兌換什麼武器……」呃,自動手槍和狙擊步槍、沖鋒槍……
「你會用?」幾根黑管子能傷人?
「會。」
「你的另一世記憶?」那一世的好東西真多。
夜隱華點頭。
「每個人都會?」
她搖頭。「那一世的人和這一世不同,我們女人也要工作,我是指幹活,你可以選一樣或多樣專精的去做,男人女人都要幹活養活自己,不做事只能流落街頭當乞丐。」
「另一世的女人真可憐,還要到外面拋頭露面,幹些粗鄙的活……」君無垢的話忽地消失,他一臉驚訝地看著她像彈琴一般拆裝黑管子,又填入錐狀小黑石。
「是呀,我怕辛苦才到這一世,想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未嫁前讓爹娘養著,出閣後賴著夫婿,一輩子平平順順當隻米蟲。」
其實她最想做的是買艘私人遊艇環遊世界,吃遍各地美食,不過夢想只完成一半,遊艇有了,她卻再也沒有機會揚帆出海。
「可是你遇到了我。」註定不會有平順的一天。
她自嘲道:「我運氣不好吧!」
別人當皇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而她根本是沒得選,才一及笄就被皇上賜婚,接著就像牲口買賣的進了宮,遇見自信心不足的渣夫,再來個一心拉下她的小三蕭鳳瑤,三番兩次想陷害她。
皇宮不想待要到宮外混日子,她連後路都想好了,找具和她身形相似的宮女屍體「燒死」頂替,探聽到那太液池的池水便是引自宮外的河水,她只要順著水道離開就能出宮,海闊天空任她邀遊。
她連水撐,也就是現代的氧氣罩都做好了,用羊皮縫製而成的氣棄,她前後做了多次實驗,一個水撐能支撐兩刻鐘,她只需三個水撐就能游過長達十幾里的水。
可是人不能太硬氣,老天爺把她丟到這個地方自有它的用意,當她自以為做好萬全準備時,教人措手不及的意外降臨,教她不接受都不成。
「可我覺得老天爺特別厚愛我,它讓我有活過來的機會,而且把你給了我。」
君無垢笑得雙眼瞇成彎月,一口白牙特別白喜,好像美玉發著光,照亮世間所有的污濁。他是幸運的,遇到萬聖節的惡魔,那是捉弄人的惡魔,不會真的傷害人,頂多讓人先驚後喜,博君一笑。
她嗔瞪他一眼,「君明琛,我教你怎麼用這種武器,先拉保險,再扣扳機,槍枝射擊後會產生後座力,後座力指的是人被震得往後退……」
「這根是保險……」君無垢輕輕一拉。
「嗯,要小心點,它一拉開有時會誤射。」所以要有保險柱以防萬一,槍瞠爆開事件,也不是少見。
「再扣扳機是不是?」是這一塊小鐵片嗎?
「對……」
砰!
夜隱華還在指導手槍的用法,不知威力有多強大的君無垢手指頭一勾,心想著試彈一顆石頭看力道多大。
結果……
他怔住,不解的望著自己的手。
很無言的夜隱華撫著額頭,幽然一嘆。
「皇上,有刺客,小田子死了。」
身懷武功的長英、長義聽到砰的一聲,先看到倒地不起的小太監,而後神色慌亂的「飛」進龍泉宮。
帝后被他倆驚人的行動力給嚇了一大跳,隨後相視一眼,窘然的目光同時落在有百米射程的致命武器上。
他們打死了一個小太監。
「呢!沒有刺客,是……是皇上近日剛練了一門武學,叫什麼隔山打牛的,他剛要試給本宮看,沒想到皇上內力深厚,真把人傷了。」夜隱華面癱,順口而來的假話比真話還真。
「隔山打牛?!」
「皇上會武功?」
兩人神情帶著濃濃的疑惑。
「咳!皇后說的沒錯,朕遇到一位隱世的絕頂高手,他私下教了朕幾招,還給朕灌頂……對,他說朕丹田的氣不足,所以運氣幫朕打通任督二脈。」唉,他怎麼越說越離譜了。
難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被親親帶壞了?天生劣根性的君無垢還自覺純正,小眼神無辜得好像被虐千百回,他虐著虐著就上癮了。
「皇上真的沒事?」長英不放心的問。
「沒事,朕好得很。」那個小黑管居然那麼厲害,鐵片一壓就能要人命。
「長義公公,死去的太監可有親人?」雖是意外導致,該給的撫恤金不能少,這算……因公殉職。
「聽說還有一個妹妹在宮外,在繡坊裡學繡藝。」家境不是很好,勉勉強強還有一口飽吃。
「你讓內務府給她送一百……不行,銀子太多惹人眼紅,反而會害了她,就給她三十兩吧,再問她想不想進恩德公府幹活,本宮讓她當二小姐身邊的三等丫鬟,月銀六百文。」給她魚吃不如教她釣魚,自食其力才能心安理得,錢財太多不是好事,尤其是沒有依靠的小孤女,手中有銀子容易引來賊人,輕者失財,重者丟命。
「是,奴才馬上去辦。」皇後娘娘交代的事耽擱不了。
「嗯,你們出去吧。」要不真要露出馬腳了。
「是。」
「啊!對了,好好安撫那小太監,有墳有碑,別讓他的家人找不到地方祭拜。」人死為大,一路好走。
「是的,娘娘。」
夜隱華一揮手,兩人倒著走出去。
「隔山打牛的武功?!」吹吧,牛皮吹大了他成了神人。
「你還打通任督二脈,借問你曉得任督二脈位於人體何處嗎?」光會胡言亂語。
君無垢不正經地咧嘴一笑,抱起她,在原地轉了三圈。「親親,有了這神兵利器,我能轟了那個敢覬覦我君氏江山的老匹夫。」
「想要拔掉這棵根深葉茂的雜樹不簡單,得要有個充分的好理由。」夜隱華的雙眼明亮。
「謀反如何?」他壞壞的笑道。
「他不是正在做嗎?」就差人贓俱獲。
「我們要做的是落實它。」名正言順的一鍋端。
杏色眸子水盈盈,映出花紅柳綠。「你上次為何會昏迷不醒,你可知是何原由?」
「藥。」他神色一厲。
「藥?」
「蕭貴妃給皇上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