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色會矇住一切的陰霾， 黑髮的少年抬頭看了看天色， 昏黃的燈光給他的臉蒙上了淡淡的暖色。

　　「嘛， 去逛逛吧， 你很少在夜幕時分出來是吧？」

　　銀發的大妖怪這麼說著， 語氣卻很溫和， 紅色的眸子注視著羽生芥，唇角勾起笑的很清淺。大部分時候男人看起來都不怎麼正經， 滿滿的滿是蠱惑的氣息，然而他一旦收斂了些許， 那樣的感覺讓人心悸。

　　「嗯……」

　　羽生芥承認， 夜晚有時候會讓他覺得害怕。但是可怕的不是黑夜本身，而是蟄伏在自己身體裡的另一半自己的血脈，那種一旦接觸到陰暗氣息的暗沉陰鬱的燥熱感，好像要瞬間衝破出來一般， 他有時候也會無法掌控。

　　那個時候，他會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格外的陌生，好像不屬於他了似的。

　　奴良陸生笑意微微收斂， 幽藍色的火焰照亮著他的面容，一時間有些晦澀不明。

　　「試著去接受吧， 芥子……夜幕其實並不只有陰暗，它會讓你變得更加清醒和冷靜……」

　　男人的聲音低沉， 說不出來的撫慰感。

　　「走吧， 我帶你去看看。」

　　銀發的大妖怪朝著羽生芥伸出了骨節分明的手， 眉眼如畫， 看著他的時候整個人都跟著柔軟了起來。

　　羽生芥晃神了一下，垂在兩旁的手微微動了動，藍色的眸子看著他，抿著唇小心翼翼的問道。

　　「奴良先生，你是……要牽我的意思嗎？」

　　「不用的，我雖然現在是人類狀態，但是我能夠看清黑夜裡的一切……」

　　少年現在的眼眸是原本的冰藍色的色澤，相較於半魔化的時候帶了更多的暖色氣息，雖然沒有了魔的特徵，但是對於羽生芥來說，這並不影響他視物。

　　奴良陸生聽後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這樣的突然肆意的笑聲讓黑髮的少年不知所措，他抿著唇直直的看著黑銀色長發的男人。

　　「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嗎，我的話……」

　　「哈哈哈，抱歉……」

　　奴良陸生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然後對著羽生芥毫無誠意的道歉。男人紅色的眸子裡面還是滿溢著笑意，勾起唇角看著黑髮的少年。

　　「我可沒有擔心你看不看得清楚才想要牽住你哦。」

　　男人的語氣突然溫柔了下來，注視著羽生芥的眼神柔軟寵溺，他抬起手輕輕地將少年白皙修長的手牽住，碰觸到他微涼的手的瞬間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

　　「我只是，想要碰觸你而已……畢竟，我對芥子你，可是一見鍾情呢。」

　　羽生芥被奴良陸生這樣猝不及防的牽住手之後，感受著男人手熾熱的溫度，還沒有回過神的時候，便聽到了他大膽至極的發言。

　　少年的臉噌的一下瞬間紅了一個通透。

　　「奴良先生！請不要隨便開玩笑逗我！」

　　他這麼說著，臉上的紅暈卻慢慢的朝著耳根那處蔓延著，長長的睫毛顫抖的頻率充分的暴露了少年的羞赧。

　　奴良陸生心情很好，感覺到少年想要掙脫他的手，他並沒有如他所願，稍微用力的抓緊他，力道不算很大，但是羽生芥並不能夠輕易的掙開。

　　「還真是冷淡啊，面對我的表白竟然是這個反應……」

　　銀發的男人這麼說道，但是面上卻沒有絲毫的傷心失落的神情，他笑的很邪魅，垂眸看著兩人牽著的手，紅色的眸子也柔和了些許。

　　「牽著吧，夜還很長，別走丟了。」

　　奴良陸生微微抬眸看著黑髮的少年，少年還是和記憶裡一般模樣，青澀而純粹，單純而美好，完全讓人移不開視線。

　　即使被拖入了不屬於他的渾濁黑暗的世界裡面之後，也還是保持著本心。

　　羽生芥被這麼溫柔的注視著，抿著唇，沒有再打算掙脫開來了，任由奴良陸生牽著自己。

　　只是牽一下，並不是什麼不能接受事情……

　　況且，能夠被知道自己全部真實模樣的人，這樣毫無芥蒂的碰觸著，對於他來說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一種榮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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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良先生，你打算帶我去哪裡，明天我還有課……」

　　黑髮的少年簡直是一個破壞風景的高手，剛剛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溫馨的氛圍瞬間在他開口的是給毀的一乾二淨。

　　「……」

　　銀發的大妖怪沉默了一會兒，羽生芥疑惑的看著他。

　　「怎麼了嗎，是要去的地方太遠了嗎，那，我們下次再……」

　　「小芥子，從現在開始，你儘量別說話了，可以嗎？」

　　奴良陸生朝著少年露出了一抹微笑，讓羽生芥莫名的覺得脊背發冷。

　　黑髮的少年喉結微動，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要求，但是還是乖巧的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話。

　　銀發的大妖怪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抬起手在黑髮少年的額頭上輕輕地彈了一下，帶著寵溺的意味。

　　羽生芥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的用手碰觸了那一塊被彈的地方，並不疼。

　　他藍色的眸子注視著奴良陸生，裡面彷彿只要他一個人，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一般。奴良陸生笑了笑，然後看了看前面漸漸有些明亮起來的地方，有一些氤氳朦朧的霧給遮掩住了。

　　銀發的大妖怪抬起手揮了揮，一瞬間，全部遮掩住前方的霧氣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時候，羽生芥才看清楚前面所處的地方……

　　霧靄之後，黑髮的少年才意識自己已經在山頂之處站著了。但是這個山他並沒有任何的印象，就好像與世隔絕一般，今天才憑空存在一般。

　　周圍是茂盛蔥鬱的樹木，被漆黑的夜色給染上了墨色，但是其的蔥蘢還是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靜謐的氛圍，清脆的蟲鳴鳥叫聲音不絕於耳。

　　除此之外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羽生芥有些疑惑，將視線落在了一旁淺笑著的銀發大妖怪身上。

　　「你在看哪裡啊真是……雖然我的確很好看，但是現在不是看我的時候。」

　　奴良陸生這麼帶著戲謔的語氣說道，然後指了指天空，紅色的眼眸一直注視著黑髮的少年，眉眼裡滿是柔和的色澤，一點兒也不像帶領過百鬼的魑魅魍魎之主，此時更像是一個鄰家哥哥一般。

　　「看上面，芥子。」

　　「你有多久沒有出來，看看星空了？」

　　羽生芥被男人這樣溫柔的聲音給弄得鼻子有些酸，他緩緩的抬起頭看著之前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此時漫天的璀璨的星空。

　　明明之前沒有的星星，此時鋪滿了黑色的夜幕，細碎的光亮像是鑽石一樣被放置在了空中，它們閃爍著的光只看一個的話格外的微弱，但是當成千上萬的星星聚集在了一起的時候，是那樣驚人的美麗和震撼。

　　夜晚的風很輕，也有些冷，但是羽生芥覺得很溫暖。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剛剛奴良陸生說的那句話的意思。他的確，很久很久沒有這樣靜靜的看過夜空了，才會被這樣以往在夏日時分極為容易看到的景色給深深的吸引住，滿溢的全是悸動。

　　「很美吧？我不僅僅說的是星空……」

　　「芥子，夜幕本身，也很美……」

　　奴良陸生說一半藏一半，言語閃爍，但是羽生芥明白他說的意思。

　　黑髮的少年沒有看向奴良陸生，他靜靜地看著星空，整個人出奇的沉默。藍色的甌子像是深海一般，此時星光細碎灑在他的眸子裡面，像是落在海面的波光粼粼，說不出來的美好。

　　銀發的大妖怪看著他，並沒有再說話，也淡淡的抬起頭看了看漫天的星空。

　　好一會兒，黑髮的少年才說道。

　　「嗯，很美……比以往我看過的任何一次星空都美。」

　　「謝謝你，奴良……你傳達給我的這份心意，我也覺得很美……」

　　羽生芥在看到星空的瞬間，想明白了男人為什麼會帶著來這裡。

　　畏懼本身並不可怕，但是自己卻無法去正視面對。何況那並不是恐懼的本身，自己害怕的，至始至終都是自己而已。

　　排斥黑夜，不去接觸黑暗，這樣消極的想法，現在想明白之後，連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可笑。為什麼，連自己也要下意識的否定自己呢？

　　正因為是黑暗，才會讓光亮更加耀眼美好啊……

　　銀發的男人紅色的眸子注視著羽生芥，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麼，微微愣住了一下。

　　少年藍色的眼眸裡，似乎有淚光在閃爍，然而他的唇角卻淺淡的勾起了一抹笑意，是從來沒有過的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