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黑髮的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戶外面的風輕柔的拂開他額前的細碎的發, 長長的睫毛之下那雙藍色的眼眸深邃, 海面一般。
他坐的很直, 白皙的脖頸在黑髮的掩映下顯得更加的曖昧。
跡部景吾的視線很淺淡的, 看似不經意的落在了羽生芥的身上, 藍色的眼眸閃了閃,想起了那夜少年暗沉的眸色, 不是此時冷冽的藍。
他最後並沒有和自己解釋什麼,銀灰色發的少年也清楚, 有些事情對方不願意提起最好不要去過問。
放課的時候, 跡部景吾坐在回家的車上,靠窗的位置視線一看過去就是掠過的街道樹木,原本應該和往常一般,然而漸漸暗沉的天色之後, 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打在車窗上面,慢慢的水珠滑落下來,帶著朦朧模糊的感覺, 將一切的都氤氳開來。
銀灰色發的少年單手撐著下頜,藍色的眸子淡淡的瞥了一眼前面, 只是無意的一看,沒想到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髮的少年撐著傘, 靜默的站著, 傘面遮掩住了他半邊臉, 只能看到微微露出來的輪廓線條優美的下面, 他的唇微微抿著,顯得有些冷冽。
對面站著的很意外的是一個少女,素淨的白裙,打著一把白色的傘,清麗美好,和羽生芥的黑傘以及清冷的氣質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鮮明對比。
「……在這裡停一下。」
跡部景吾對著司機這麼說著,然後輕輕地搖下了車窗,眼眸深邃,長睫落下的一層淺淡的陰影像是此時陰霾的天色。
對於羽生芥來說,覺察到跡部景吾的存在輕易極了。
少年藍色的眸子垂著,朝著車內的銀灰色發的少年看去,白皙俊美的面頰上好像有什麼隱藏的思緒,最後他猶豫了一下,想要對跡部景吾說些什麼的時候,前面的少女卻徑直走到了羽生芥半步的距離前面停住了。
她並沒有覺察到跡部景吾的存在。
「芥子,今天,是下野的祭日……」
這個時候跡部景吾才真正的看清楚了少女的臉,秀美的面容,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陰鬱的氣息,她撐著傘站著,和羽生芥頎長的身姿相比較起來顯得有些單薄弱小。
「……我會去的。」
黑髮的少年這麼說著,藍色的眸子寥深,他不自覺的緊緊的握住了傘柄,力道有些大,但是整個人站的卻更加的挺拔。
跡部景吾原本只是停下來想要問一下羽生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但是現在夾雜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之中,他所聽到的話語好像已經超出了他應該知曉的範圍。
銀灰色發的少年這個時候才覺得那個撐著白色雨傘的少女為什麼這麼眼熟,那是在羽生芥傳言故事之中的,一個和他解不開的秘密相聯繫著的,唯一的女主角。
而另一個和黑髮少年有著牽扯羈絆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記得,那個死去的少年的名字叫,下野谷。
是在那夜深巷之中,死在羽生芥身旁的少年……
跡部景吾朝著羽生芥的那個方向看去,黑髮的少年也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淡淡的和他對視著。銀灰色發的少年點了點眼角下的淚痣,便移開了視線,將車窗慢慢搖上去,不動聲色的離開了。
羽生芥看著車漸漸的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藍色的眸子清明了些許。
他無比感激,銀灰色發的少年什麼也沒有做就這樣離開了,體貼而溫柔,為他不願意提起的掩藏在內心深處的創口,留給了他為數不多,最後的尊嚴。
栗色長發的少女對於跡部景吾的來去都沒有注意到,她只是站在羽生芥的前面,眼神執著的看著他。
「芥,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一起去看看他,每次都是單獨一人……」
她不理解,也很困惑。
如果不是她瞭解羽生芥的本性,在那樣一件詭異的死亡事件之中,旁人的話絕對會第一時間就會將凶手的箭頭指向黑髮的少年。
現在羽生芥這樣奇怪的行為,讓她稍微有些不安的開始胡亂猜想了。
「你是……在害怕,還是在逃避什麼?」
少女頓了一下,覺得說出話的時候喉嚨都乾涸不已,一字一句吐露出來,都沙啞的疼。
「……我,無法和你一起去面對他。」
黑髮的少年說著,聲音沉的厲害。
他很多次,很多次都想對少女說出真相,但是……即使理解了又怎麼樣,自己殺了下野的事情,是不會因為被理解而改變的啊……
羽生芥垂在一邊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些許,周圍的雨慢慢的下著,這種不緩不慢的從容感覺才真正的讓人覺得壓抑。
「長澤,下一次,不用來找我了……我會自己去的。」
對於少女想要將他們三人以這樣一種形式湊在一起的想法,這樣的緬懷方式羽生芥並不是不能夠理解,但是……
他無法裝作若無其事什麼也沒有做的樣子,和長澤雪一起去面對下野谷。
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才能夠吐露自己的心聲。
「……那好,芥子。你能夠告訴我,那天下野是被什麼害死的嗎?」
「現場除了他的屍體,還有你昏迷在血泊之外,什麼也沒有留下……」
下野谷與其說是被人殺害的,倒不如說是被什麼怪物撕扯咬噬了一般……殘忍而無情。
栗色長發的少女太瞭解羽生芥了,少年根本就不會掩飾自己,更不會說謊。要麼沉默不回答,要麼說實話,所以光是看反應就能夠知道羽生芥的想法了。
單純的近乎白紙一般。
果然,黑髮的少年下意識的抿著唇,沉默的摩挲著傘柄,長睫之下,藍色的眼眸寥深,沒有說任何的話語,靜默極了。
「……你果然知情。」
長澤頓了一下,然後這麼低聲說道。原本很清亮的嗓音此時被壓低了,顯得有些暗沉冷冽。
「……長澤,對不起。」
我不想讓你知曉那樣污穢而難堪的世界,彼岸逢魔,黃昏之後,都不應該是你踏入的存在。
少女沒有再說什麼了,轉過身撐著傘離開了。
在氤氳的雨幕之中,栗色長發的少女像是縹緲的煙雲一般,慢慢的消散著。
……
「那個小姑娘,從下野離開之後的每一年的今天,都會來找你呢。」
深藍色發的神明看著長澤雪離開的身影消散之後,從掩映的蔥蘢樹木之上直接跳了下來,拍了拍沾染上泥土的衣服。
「雖然有些委屈你了,但是你這樣做是正確的芥子。」
「不屬於彼岸的人,一旦接觸了彼岸的事情,就等於半隻腳踏入了暗墮的世界,稍不留神就會……」
夜斗聲音低沉,幽藍色的眸子陰霾如此時的天色,直直的注視著羽生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萬劫不復。」
雨水打濕了神明的發,順著髮梢滴落著的水珠落在白皙俊美的面頰之上,順著臉部輪廓慢慢的滑落在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也冷,好像真實經歷過一般,有些駭人。
羽生芥看著深藍色發的神明,突然覺得原本有些沉重壓抑的心情,還有做下的隱瞞的決定帶來的壓力在這個瞬間,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
至少,還有人能夠理解他,知曉他的顧慮。黑髮的少年眼眸柔和,走過去將黑色的傘傾斜到被淋濕的神明的身邊,為他遮掩住了大部分的風雨。
「夜斗,你過來一點,已經淋濕了。」
原本還在嚴肅的說著有些沉重的話題的少年神明,聽著羽生芥的話之後愣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少年沒有什麼表情的面頰,但是毫不掩藏的流露出來的溫暖柔光的眼眸,讓人心悸。
「……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這麼說道,但是上前走了一步,這樣一下子便被遮掩住了全部的風雨。
「真的是,如果你活得比我還長久的話,一直這樣承受……」
這麼隨意的嘟囔了一句的夜斗頓了一下,藍色的眸子暗沉,像是想到了什麼,抬眸看了一眼羽生芥。
「……沒準,你這傢伙真的比我活得長呢。」
像他這樣的處於八百萬神明末端的存在,沒有信徒,也沒有神社,被遺忘的速度快的驚人,一旦不被人所需要,不被人所信仰,就會被永遠的遺忘。
那麼到時候……他真的會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羽生芥感覺到夜斗低迷的情緒,這樣近的距離也自然聽到了他的低語。
他拿著傘的手握緊了些許,視線落在了夜斗的身上。
「不會的,半魔的記性……很好的。」
無論快樂的,還是悲傷的,他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這也是他第一次這樣慶幸自己是一個半魔,因為他知道在沒有融合之前,他對於夜斗的印象,只要超過半個小時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想一想,能夠存在於光與暗之間,雖然被兩個世界所排斥著,但是……
能夠記住夜斗,真的是……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