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雪音到底做了什麼, 羽生芥並不知道, 但是那種刺傷的程度, 在深藍色發少年神明身上, 他能夠感覺的一清二楚。
他在害怕著什麼, 在不安著什麼, 在迷惘著什麼,或者……在執著著什麼, 黑髮的少年並沒有任何清晰的概念。
一線並沒有將他阻隔,羽生芥能夠很輕易的走過去。
金發的少年的情緒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 羽生芥不知道現在他說的話他是否能夠給予回應, 但是,只有知曉了他心中所想,才能在他鬆懈的時候靠近他。
「雪音,你究竟做了什麼將夜斗刺傷成這樣?」
羽生芥根本不指望他回答自己, 他看著雪音暴戾的面容,黑色的眸子寥深,然後一字一句慢慢的接著說著。
「你還想成為人類生活在現世是嗎?」
金發的少年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又回歸到之前的狂暴之中,或者, 是更加的暴戾。
他在吼叫著,聲音在少年和魔之間, 聽起來讓人脊背發冷, 詭譎陰鬱。
「芥子!你快回來!他已經完全的失去心智了, 你這樣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大黑急切的喚道, 想要讓羽生芥從一線那邊回來,但是羽生芥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甚至上前一步接近正在狂暴妖魔化的少年。
「你偷了東西對吧?」
金發少年身上的衣服,是新的,這並不在夜斗經濟範圍所能夠買得起的衣服,還有……口袋裡面,還有剩餘的錢。
「……或者說,是直接偷了錢買了衣服?」
「住口!住口!這些都是我的,衣服金錢還有朋友,這些都應該是我的!我為什麼不能像他們一樣學習,為什麼他們有那麼多的朋友卻沒有人能夠注意到我!」
「我明明就在他們的面前啊……」
羽生芥愣了一下,意識到少年為什麼能夠將夜斗刺傷的這麼嚴重,又為什麼他會這麼執著迷惘和不安。
全部都源於他對現世的執念,還有比起存活成人類,更多的是孤寂……他找到了在內心裡面,比起生命更加珍貴的東西,就在現世裡……
然而,卻是他再也無法接觸的現世……
渴望陪伴,和朋友。
而那些現世的人對於神明和神器,甚至一切彼岸之物,幾乎都無法注意到,更準確的來說,存在感淡薄到宛如空氣。
就像是你走在大街上那些擦肩而過的人的臉,或者去一家店吃飯,對於店裡有幾個服務員,這些微小的事情,你是無法記得住的。
而神明和神器,便是這樣的存在。
要花費很大的心思,才能夠記住,但是只要稍微過了一小會兒,他們就會即刻在你的腦海裡面抹去身影,之前的努力在這麼一點兒時間裡面,給瞬間打敗。
諷刺不已。
「……你不是一個人啊,夜斗,是你的家人,也是給予你歸屬的神明。」
雖然能夠理解,但是這並不能夠成為你傷害夜斗的理由。
羽生芥黑色的眸子閃爍著,然後瞬移上去,即使黑霧纏繞著他全身,甚至化作凜冽的風刃割傷了他的面頰,他也沒有再鬆手。
黑髮的少年緊緊的扣住雪音的手腕,將他狠狠的從即將魔化的邊緣給拉回來。
「你已經死去了,但是你比起那些無處安定的萬千亡靈好太多了。夜斗給了你名字,給了你歸屬,他雖然不是什麼厲害的神明……」
少年看著已經有些動搖恍惚的雪音,面色很沉,嚴肅極了。
「但是,他將他能夠給予你的一切,全部都給你了……這比起其他的神明,要坦率真誠的多了。」
扣住金發少年的那隻手腕慢慢的染上了黑紫的顏色,慢慢的擴散在羽生芥的手臂,不僅僅是手臂,剛剛劃傷的面頰也染上了,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什麼白皙的地方。
因為他本身的屬性,所以比起其他的生靈更加容易沾染上這些污穢,速度也快的驚人。
而且,羽生芥本身就是故意的……將碰觸少年,然後在他慢慢懺悔動搖的時候,將他身上的污穢全部引導在自己的身上。
只要雪音好好的,夜斗才能夠活下來。
而自己……只是逝去在今生,輪迴黃泉,他還有無數的來世。
只不過……什麼也記不得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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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咳咳!鬆手啊!芥子!羽生芥!」
感覺到身上的痛楚在慢慢減少,夜斗已經有了氣力,他緩緩的睜開眼睛,清楚地看到那個黑髮的少年所做的傻事,慌亂不安的聲嘶力竭的叫他住手。
「小夜斗,你別亂動……芥子,已經無法再從一線那裡越過來了。」
即使想要過去,也無法了。
他代替雪音,成為了彼岸之物。
粉色短髮的少女聲音凝重,紫色的眸子晦澀不明,看著羽生芥慢慢暈染著的身體,全然沒了之前的白皙,整個人就像是要融入在黑夜之中一般。
大黑上前攔住了瘋了一般想要朝羽生芥那裡爬過去的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還在執著著那個即使過去了也無法越過的地方。
「你給我冷靜點!你以為他這麼做是為了讓你再去送死一次嗎!」
夜斗身上的恙已經褪去了差不多了,大黑也沒有再顧忌著自己感染會讓自家的神明受到傷害,直接將他拎起來給扔回了安全的地方。
「……你死了可就真的消失了,但是芥子……還要來生。」
但是,只是靈魂不變,其餘的前塵往事全部都消失殆盡,什麼也不會留下。
不會再記住夜斗,也不會再記住現世的所有事情,從頭開始,像個孩子一樣重生般稚嫩。
連同和神明所結下的羈絆也一起,也忘記的一乾二淨了。
「我不要……我不要被他忘記……我還沒有實現他的願望……」
夜斗被扔到了原處之後又重新的朝著羽生芥所在的方向爬過去,藍色的眸子沒有什麼焦距,又好像只注視著一個地方,他朝著那裡一直爬著,沒有絲毫的生氣。
這樣的話,還不如之前就……
殺了雪音。
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給弄得怔住了的深藍色發的少年,在大黑又要將他給扔回去的時候瞬間沒有了動作,就這麼僵住在了那裡。
深藍色發的少年像個孩子一樣無助,「滴答」一聲,眼淚也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掉落了下來,然後開始大聲的哭了起來,完完全全的發洩著情緒,沒有任何的顧忌。
眼淚混著臉上的蹭著的泥土,將他原本俊美白皙的臉弄得格外的狼狽。
他就這麼哭著,哭泣的聲音竟然蓋過了因為抽離魔物而疼的叫起來的雪音……
羽生芥也聽到了深藍色發的少年無助的哭喊,他咬著唇忍耐著疼痛,緩緩的朝著夜斗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的神明,哭的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毫無形象的,肆意大哭了起來。
羽生芥本來該心疼的,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喜悅大過於原本的傷感。
他朝著夜斗所在的方向淺淺的揚起了唇角,眉眼溫和,即使現在是這副模樣,也能夠感覺到他的溫柔。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深藍色發的少年,好像在這一瞬間,什麼疼痛都消失了。
夜斗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水澤,看到羽生芥朝著自己這裡看過來,慌亂的抬起手擦著眼睛,視線也在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除了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眸依舊清澈純粹,其餘的,全部都變得格外的黑紫,周圍縈繞著他的黑霧,還有一切的陰霾,全然的遮住著羽生芥。
雪音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在之前懺悔著的時候,黑髮的少年一直靜靜的聆聽著。
「快過去吧,這裡不再是屬於你的地方了……」
黑髮的少年輕輕地將雪音放了下來,抬起手,有大風吹來輕柔的將金發的少年托起,送達到了一線的對面。
在氤氳的黑霧之中,羽生芥已經慢慢的看不清楚對面人的臉了。
或者,自己的意識也是,在逐漸的消散。
快要變成自己最厭惡的模樣了啊……
羽生芥緩緩的將靈力凝聚成刀刃,在要刺入自己身體的時候,想到了什麼,抬眸看著夜斗所在的方向。
雖然現在看不清楚了,但是即使有那麼一絲的可能,他也不願意他們看到自己這麼狼狽污穢的一面。
這麼想著,周身的黑霧渾濁,凝聚成一道黑色的牆一般,完完全全的阻隔了雙方的視線。
這把刀刃是純粹澄澈的靈力淬成,足以斬斷一切陰霾污穢,在刺穿的瞬間,他倒是沒有覺得有多麼的疼,麻木了一般。
少年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在昏暗之間,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光亮。
圓滾滾好像衝過了一線……
毫不畏懼的朝著羽生芥身上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