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春時節, 櫻花開的很絢爛, 但是此時, 最絢爛的, 不過眼前紫發男人的靈魂。
羽生芥指尖微動, 垂眸看著黑色發的小少年, 他前面的些許的金發像是無意之間落在上面的,細碎的陽光。
眼眸澄澈, 和藤原佐為極為的相似,純粹的, 一眼可以望見底面。
黑髮的少年抿著唇, 最後朝著一人一魂淡淡的頷首著,沉默了好一會兒,心裡還是稍微不好受。
「……如果以後你找不到他了,記得來找我。」
羽生芥低聲對進藤光說道, 只有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距離。
小少年愣了一下,抬眸看著眼前黑髮的少年。
他的眉眼暗沉,嚴肅的模樣讓人不由得心悸。唇抿著, 藍色的眸子陰鬱,明明用的是「如果」這樣的假定性的詞語, 但是語氣卻格外的篤定,像是神明在預言一般, 莫名的教人信服。
進藤光心咯噔一下, 湧現著一股強烈的不安, 下意識的想要開口問清楚黑髮少年所說的話的意思, 但是最後可能這個問題對於他這個年齡還是太沉重了,他張了張嘴,所有的話語都梗在了喉嚨。
羽生芥輕輕地抬起手摸了摸進藤光的頭,柔軟的發頂,還有少年看著他的時候清澈的眸光,都讓他動容。
現在告訴他的話,實在是太過於殘忍了。
「……我們要先離開了。」
跡部景吾只是在一旁站著,面上沒有任何的神情,眼眸微閃,後面是一大片櫻色的花葉在飄飛著,讓整個畫面都靜謐起來。
藤原佐為歪了歪頭,好奇的看著黑髮的少年。
「我們先告辭了,藤原君。」
剛剛只是低聲和進藤光這麼道別道,這個時候羽生芥垂眸靜靜的注視著紫色長發的男人,面容請俊單純,和孩子一般無二。
純粹的,讓人驚訝的靈魂。
……
「小光,小光,剛剛那個少年和你說了些什麼啊?」
藤原佐為抓著小少年的衣角這麼搖著,有些撒嬌意味的問道。
「吶吶,告訴我吧!」
明明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卻絲毫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什麼異常。他灰藍色的眸子注視著進藤光,好奇的問道。
黑髮的小少年緩神了好一會兒,下意識的抬頭看著紫色長發的男人,這麼一抬頭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瞬間氣氛也冷凝了下來。
進藤光其實隱約能夠感覺到什麼的,但是他並不想要說。
剛剛羽生芥說的是「如果」不是嗎,所以,這只是一個假設而已……
不會成真的。
「沒什麼啊,就是要我帶你一起好好下棋而已!」
「誒?真的嗎!好棒呀!」
藤原佐為根本沒有任何的懷疑,聽到自己喜愛的圍棋之後開心的圍著進藤光轉了幾圈,開心極了,完全沒有任何對於自己情緒的遮掩。
他俊美的臉上帶著愉悅的笑意,眉眼彎著,和此時盛開的櫻花相比,一切都顯得黯淡無光了。
進藤光唇角慢慢翹起,注視著藤原佐為,目光柔和瀲灩,少年在成為院生的這一年臉上的青澀已經緩緩褪去了,此時臉部的輪廓也分明了些許,這麼笑著,露出的清淺的笑意,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潤許多。
這個時候的兩人永遠都不知道,這樣的純粹的時光有多麼的彌足珍貴。
以後的時光,少年花費了很長的時間都在尋找著男人。
而也是很久之後他才真正的明白,男人存在於他生命之中的意義。
他永遠也無法在現世裡尋到他的身影了,因為男人對於這個世界並沒有任何的執念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有在那個黑白棋子構成的棋盤之上。
進藤光那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怎麼也找不到的佐為,就在這裡,在他所下的棋裡。
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永遠不會被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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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靈魂,是不是過不了多久就會消失了?」
跡部景吾在離開了藤原佐為他們很遠的距離之後,才開口這麼問道黑髮的少年。
對於銀灰色發少年的洞察力,敏銳的,讓羽生芥心悸。
他低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之下落下了一層淺淡的陰影,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安靜美好。
畫卷一樣。
「嗯……因為,他在死亡的同時,就意味著被現世驅逐了。」
這個世界有著很嚴苛的法則。生死,陰陽,現世彼岸,都是有著絕對的界限的,那是即使站在高處的神明也無法干預的,世界運轉的秩序。
他其實也不知道這麼直接告訴跡部景吾算不算真正的正確,但是銀灰色發的少年,他有著一雙能夠看穿任何事物的眼眸,謊言還有隱瞞都是不對的。
更何況,有一個人能夠傾聽的對象,不怕不會被理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讓人很愉悅的事情。
他願意將那些並不踰越規則的事情告訴給跡部景吾,因為他知道,少年能夠理解。
「啊嗯,如果這是最基本的邏輯前提的話,那還真是讓人驚訝……」
跡部景吾想起了什麼,眼眸微微閃爍著,面上帶著沉思的深意,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黑髮的少年。
果然,少年一臉疑惑的看著他,好像在思索著剛剛為什麼他會這麼說。
跡部景吾看著羽生芥呆愣的模樣,原本還有些沉重的心緒也莫名的放鬆了下來。他藍色的眸子清淺,裡面映著粉嫩的花葉的影子,注視著少年的時候將所有生硬和冷冽都一併隱藏著,溫柔繾綣。
被這麼注視著的羽生芥不自覺的移開了視線,和往常一樣在遇到自己緊張或者侷促的事情的時候,抿著唇,一直盯著地面看,像個犯錯的孩子一般。
銀灰色發的少年指尖動了動,眼眸閃爍,在看到黑髮的少年微微翹起的發梢的時候,下意識的想要碰觸一下幫他壓下去。
最後,跡部景吾什麼也沒有做,喉結滾動著,淡淡的開口。
「因為他不是平安京時期的棋士不是嗎?」
羽生芥慢慢的,好像明白了少年在驚訝著什麼了,藍色的眸子閃了閃,有些暗沉。
「但是,只是懷著這一份執念,便橫越了千年的時光……」
本應該在千年之前就成佛的男人,直至現在,都還這般純粹的,沒有受到任何污濁事物的影響,堅持本心,這樣存在著。
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了。
「……嗯,不過,所有的事物都是因果循環的。」
後面的話黑髮的少年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其實他也知道,有時候自己的確很掃興。然而,他還是想要將真正的結果,還有最壞的打算告訴對方。
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不理想化,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充滿著冷酷的。
然而,他也沒有否認陽光的存在。
跡部景吾淡淡的瞥了一眼黑髮的少年,有時候他覺得羽生芥比起他的單純這一點之外,還有一點更讓人覺得真實,那就是坦率。
他根本無法隱瞞住自己的想法,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但是,羽生芥在所有純粹的存在的同時,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也是優點。
溫柔。
「那你最後和那個少年說的話,不是自相矛盾嗎?」
跡部景吾雖然聽不到黑髮的少年當時和進藤光說了些什麼,但是他站在他身後斜對面的位置,他一直將視線落在羽生芥的身上。
他微微張啟的薄唇,所吐露的每一個字句,即使沒有聲音也能夠被解讀出來。
黑髮的少年沒有想到自己說的話被跡部景吾知曉了,用讀唇語的方式。
所以說,和銀灰色發的少年在一起,讓他在被理解的開心的同時,還有一種無法掩藏住任何的秘密的暴露感。
即使是完全沒有惡意的那種,還是會讓羽生芥覺得有些難以應對。
「……你要去幹涉最後的結果嗎?」
既然因已經鑄就了,那麼還有果能夠被截斷干預。
黑髮的少年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藍色的眸子認真專注的注視著跡部景吾,聲音微啞,如同夜風吹拂著樹葉時候一般無二。
「……就算我想要改變,也不可能啊。」
「我只是,在知道了既定的軌跡結果之後,想要讓他們兩個人,能夠毫無遺憾的這樣接受分離……」
跡部景吾靜靜地聽著,藍色的眸子詭譎陰鬱。
「……我知道了。」
銀灰色發的少年這麼說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無論是對於少年的決定還是其他什麼地方的疑問,他都沒有問出口了。
跡部景吾也沒有告訴羽生芥。
有時候,被告知了永遠的離別反而是一種溫柔的傷害,那種在一方莫名的消失之後不停地尋找等待的途中的希冀,即成了另外一種兩人的唯一存在的羈絆。
不過……如果是另一方願意用這樣殘酷的結果,只為了去見對方最後一面的話,那就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最後的決定權,是在那個少年的身上。
他是否,願意來找羽生芥……只為了和對方,最後一次認認真真的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