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是單純的被美好純粹的事物所吸引， 黑髮的少年慢慢的朝著那邊走過去， 他儘量在沒有驚擾到對方的前提下。

　　跡部景吾沉默了一下， 也有些好奇的跟了過去。

　　雖然人類對於未知的事物有著本能的躊躇和抗拒， 但是銀灰色的少年還是上前了。

　　紫色長發的男人的視線一直沒有從棋盤上面離開過， 灰藍色的眸子在長長的睫毛之下有光澤在流轉著， 彷彿整個星辰，美的不可思議。

　　「……你會下圍棋？」

　　跡部景吾走到黑髮的少年身後的位置， 聲音放低，用沒有打擾到下棋人和觀棋者的音量說道。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個打扮類似於平安京時期的紫色長發的男人， 即使他就這麼站著， 隱隱約約透露出來的貴城寧靜是無法掩蓋的。

　　櫻樹之下，粉白的花葉在落下，紛紛揚揚的，而男人就這麼靜謐的站著， 沒有說任何的話。

　　羽生芥好不容易才從紫色長發的男人的身上移開視線，聽到跡部景吾的疑問之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

　　「……」

　　銀灰色發的少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還是陪著他就在這裡看著。

　　這一步棋不是因為難下， 男人好像在認真思考著怎麼引導對方。他並不急著結束這局棋，緩緩的， 貼近對手的實力下著。

　　引導棋一般。

　　跡部景吾並不是多精通圍棋，但是大致上他能夠看懂。

　　男人在指揮著那個小少年下著棋， 聲音很清脆潺潺， 如同流水， 更準確的來說， 是玉石碰撞。

　　銀灰色發的少年眼眸越發的暗沉，原本只是順道陪著黑髮的少年過來罷了，結果真的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們的棋局所吸引著。

　　黑子白子的圓潤，還有清脆的落子的堅定，震撼人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感。

　　羽生芥只是注意到了，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不像是其他的鬼魂那般陰鬱詭譎，清明的像是水澤一般澄亮。

　　一局終了之後，羽生芥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在這裡站了多久。

　　他下意識的朝著後面垂眸，發現銀灰色發的少年的視線一直注視在剛剛完了的棋盤上，好像在思索著什麼。

　　「……秀策。」

　　跡部景吾這麼淡淡的說道，藍色的眸子深邃，漩渦一般。

　　聲音不大不小，但是離得這麼近，不僅僅是羽生芥聽到了，那個紫發的男人和黑髮夾雜著金色的少年也回頭看著跡部景吾。

　　小少年對於秀策並不算是熟知，但是他聽藤原佐為說過，所以下意識有了反應。

　　而對於紫發的男人來說，本因坊秀策是很重要的存在。

　　「跡部君……」

　　原本只是來看看而已，因為對於這樣純粹的靈魂有一種好奇和被吸引著的感覺，所以上前。

　　黑髮的少年雖然對於這樣純粹早就應該成佛的靈魂，卻依舊彌留在現世而感到疑惑，但是，他知道這是他不能左右的。

　　世間因果，皆有其循環。

　　「……失禮了，剛剛只是脫口而出。」

　　銀灰色發的少年覺察到羽生芥並不想要和那個男人有什麼過多的交流，大概是本身就是個旁人，陰陽的兩界，是任何人都不能干預的。

　　他這麼垂眸，假裝沒有看到藤原佐為，注視著小少年這麼低聲說道。

　　近藤光緩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介意，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跡部景吾本身的氣壓的原因，他甚至有些緊張。

　　羽生芥抿著唇上前，然後輕輕地抓住了銀灰色發少年的手腕，朝著近藤光頷首，之後準備離開。

　　跡部景吾淺淡的看了一眼被少年骨節分明的手給抓住的手腕，上面溫熱的觸感帶著細膩，落雪一般的色澤，和此時粉白的花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好。

　　「那個……」

　　身後的藤原佐為看到黑髮的少年他們即將離開，開口想要詢問什麼，於是叫住了他們。

　　黑髮的少年腳步一頓，就是這個簡單是條件反射被跡部景吾看在眼裡，沒有忍住的勾起唇角。

　　想要當做什麼也沒有看到的羽生芥一下子就暴露了。

　　果然，有些蠢。

　　不過，挺可愛的。

　　羽生芥身子一僵，這個時候這麼明顯的停頓想要裝作若無其事，對於黑髮的少年來說是極為考驗的。

　　最後，他還是被自己蠢哭了，不知道該硬著頭皮走還是回頭。

　　「你……看得到我，對嗎？」

　　紫發的男人這麼說道，語氣裡雖然有些躊躇，但是大部分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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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看得到你，但是我並沒有無視你的意思……」

　　羽生芥這麼有些慌張的解釋道生怕藤原佐為誤會。

　　「我只是不想打擾到你……」

　　跡部景吾看著黑髮的少年緊張的模樣，藍色的眸子閃了閃，然後走上前去抬眸看著這個紫色長發的男人。

　　「所以，藤原君……你是來自平安京時期的棋士？」

　　剛剛雙方稍微有了一些基本的瞭解，但是縈繞在跡部景吾心中的疑問還是殘留著。

　　「嗯，是的。」

　　藤原點了點頭，沒有下棋的時候男人身上的氣息格外的平和，不像之前下棋時候在靜謐之中帶著藏著鋒芒的凜冽。

　　俊美白皙的臉上一臉嚴肅。

　　之所以下意識的叫住了羽生芥他們，只是因為聽到了……秀策的名字。

　　這是這麼久的時間以來，第一次有人從他的棋裡面，找到了自己曾經存在過的影子，而並非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近藤光。

　　是真正的，在透過棋局 ，看到了他自己。

　　「啊恩，雖然問可能有些冒昧，但是這並不是我質疑你的意思……」

　　銀灰色發的少年這麼說著，抬起手輕輕地點了點眼角下的那顆淚痣，眼神微斂，裡面流轉著的色澤陰鬱詭譎。

　　氛圍也在這個時間變得沉靜下來。

　　黑髮的少年不大清楚此時跡部景吾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但是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他，和近藤光一般模樣，眼神都帶著疑惑的意味。

　　「……平安京的棋士，為什麼下的是秀策的定式？」

　　哦不，已經不是簡單是下著秀策的定式了，簡直就像是本因坊秀策本人一般。

　　藤原佐為愣了一下，然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眸有些暗淡。

　　「……因為，我就是他啊……」

　　不是我這個人是他，而是，他的棋裡面的每一步，每一個落子，都有著他的影子。

　　只是，沒有人知曉而已。

　　羽生芥認真的聽著紫發男人的話語，才漸漸知曉之間的原因。

　　男人，死後不願意成佛的原因，只是因為心裡還沒有完成的執念罷了。

　　神之一手。

　　「……我只是，還想要下棋，一直，一直……」

　　藤原佐為這麼說道，聲音很低沉，裡面的情感壓制著，他低垂著眉眼，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寥深，長睫之下，落了一層陰影，掩蓋住了些許情緒。

　　不過黑髮的少年透過靈魂的波動，能夠清清楚楚的感覺的到他的執念有多深。

　　「……但是，靈魂是不屬於現世的，這樣下去對你來說……」

　　羽生芥抿著唇，想要稍微勸說一下藤原佐為，但是卻在中途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靈魂是彼岸之外的那邊，那裡才有它們的棲身地，這裡是和它們背馳的，長時間停留，是會被湮滅的。

　　永生不能輪迴。

　　但是，已經跨越了千年的執念，僅僅用隻言片語就想要讓對方放下來，是極為荒謬的。

　　近藤光還是第一次聽到藤原佐為這樣失落，這樣強烈的表達自己的意願。

　　圍棋，真的有那麼讓人放不下嗎？

　　小少年眼眸微閃，這麼問到自己。然而在這樣的疑問之後，卻在心裡緩緩的有了答案。

　　這也成了以後改變他一生的抉擇的萌芽。

　　「我知道……」

　　他這麼淺淡的朝著黑髮的少年勾唇著，清淺美好的笑容，和此時櫻花是飄落模樣相互映襯著，畫卷一般。

　　他說的很平淡，靜謐極了。

　　原本那樣深刻難以想像的後果，好像在此時男人的笑意滿溢的眼眸之中，一切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這一瞬間，黑髮的少年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的話語有多麼的多餘。

　　眼前的男人，他什麼都知道。

　　他感覺的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在緩緩流逝著，對於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的執念，自己在現世的停留所導致的後果，他全都知道。

　　跡部景吾眼眸微閃，暗沉著，將視線落在了黑髮少年的身上。

　　羽生芥怔住了，注視著藤原佐為，最後釋懷了，眉眼也慢慢柔和下來。

　　對啊，這是他的執念。

　　那是至死不休的。

　　雖然這麼想明白了，但是……還是窒息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