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能夠和夜斗這樣出來玩的機會並不多， 黑髮的少年很珍惜。

　　因為之前的事情， 羽生芥很少這麼晚出來。靜謐濃郁的黑夜， 讓少年心裡潛藏的所有恐懼還有心靈的迷惘全部， 絲毫不隱瞞的表露出來。

　　走著走著， 大概是本身自己的另一部分和黑夜的屬性慢慢的貼近， 羽生芥的頭髮也變長了，直到腰處。

　　清冷皎潔的月光照在上面，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好。

　　他的眼眸還是幽藍色的，但是卻隱約有些黑色的氣息在浮動著， 透著與平日裡完全不一樣的冰冷氣息， 不過卻並不駭人。

　　夜斗抱著卡皮帕玩偶，嘴裡含著一顆糖果，唇齒之間是香甜的味道。

　　黑髮的少年垂眸看著一旁即使已經走出卡皮帕樂園好久了，還依舊能夠感覺到開心的情緒的夜斗。

　　他的神明， 像個孩子一樣。

　　羽生芥這麼想到，眼眸緩緩的染上了柔和的色澤，在夜色之中如同揉碎了星光全然灑在了裡面。

　　「最近身體還好吧？如果控制不住的話記得來找我……」

　　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將口中的糖果嚼碎嚥下， 抬起頭瞥了一眼天色。

　　濃郁的不止是暗沉的天色，還有籠罩在其間的混濁的彼岸的污穢之物。而羽生芥的體質， 本就是極難抑制住的那種，情緒波動還有血腥的刺激都會誘發很多的可能性。

　　而那些可能性裡面， 沒有一個是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沒事的， 我還好。」

　　他搖了搖頭， 卻在垂眸微微低頭看著夜斗的瞬間， 看到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變長的黑髮，晃神了一會兒。

　　「自己也沒有發覺吧？」

　　夜斗藍色的眸子閃了閃，像是想到了什麼不是很開心的事情，將臉埋在了懷裡抱著的卡皮帕玩偶裡面，只露出了眼眸。

　　在微黃的燈光和月色的朦朧之中，亮的出奇。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悶悶的，沙啞低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之下落下了一層淺淡的陰影。

　　「……這樣不知不覺的變化，你都快要習以為常了。」

　　深藍色發的少年微微抬眸，這麼看著此時也稍微怔住了的羽生芥。他白皙的面容上帶著少有的孩子一般的迷惘，抿著唇，沉默不語。

　　「嘛，你好歹我的信徒，注意點就不會有事的！」

　　原本有些沉重的話語，在這個時候一轉，變得樂觀積極起來。

　　神明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羽生芥的背，安撫意味十足。

　　黑髮的少年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任何的情緒，在隱晦的夜色之後，看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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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麼走著而已，卻沒有想到會遇到時隔幾年才看到的百鬼夜行。

　　夜鬥眼眸沉了沉，最後在沉寂的濃郁如墨的霧氣散去之後，銀發紅眸的大妖怪緩緩的顯露出了身形。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真是少見啊，小芥子。」

　　「能夠在夜幕之中遇見你……」

　　男人的聲音低沉瘖啞，華麗極了。然後剛剛說完，紅眸微微流轉，將視線落在了一旁的夜斗身上。

　　「神明……嗎？」

　　其實奴良陸生對於夜斗是有所印象的，他在羽生芥的身邊見到他好幾次，雖然是暗處遠遠的看過去罷了。

　　但是，他也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黑髮少年對深藍色發的神明的重視。

　　夜斗冰藍色的眸子寥深沉鬱，和銀發大妖怪這樣冷冷的對視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了視線。

　　其間，氣氛冷冽到了極點。

　　「滑頭鬼……」

　　兩人幾乎在對視的瞬間，就認出了彼此的身份。

　　原本還想著怎麼開口介紹對方的羽生芥，此時原本的話語梗在了喉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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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時候很羨慕那種明明才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的人，卻能夠這樣熟稔絲毫沒有不自在地聊天著。

　　比如現在的夜斗和奴良陸生。

　　「哈哈哈哈哈，芥子可是我的信徒，我瞭解他是理所當然的！」

　　不知道為什麼話題在不知不覺之中扯到了羽生芥的身上，黑髮的少年在兩人的中間，話都插不上。

　　「是嗎？夜斗君還真是個好神明呢！話說前些日子芥子答應我下次再和我去玩，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喜歡什麼樣的地方呢。」

　　「原本有些困擾，不過今天遇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的話肯定知道的吧？」

　　銀發的大妖怪唇角帶著笑意，紅色的眸子淺淡的落在黑髮的少年身上，裡面帶著灼熱，讓羽生芥莫名的脊背發冷。

　　夜斗聽後詭異的頓了一下腳步，然後又若無其事的說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嘛嘛，信徒也需要一點兒自己的秘密！不過他肯定很喜歡去卡皮帕樂園的！」

　　這麼篤定的語氣，讓奴良陸生眼眸微閃。

　　「哦？這樣嗎？」

　　「芥子，沒想到你會喜歡這麼孩子氣的地方呢，不過這一點也……很可愛~」

　　不正常，很不正常。

　　夜斗此時這麼說話已經很反常了，而銀發的大妖怪的語氣更加誇張，微微上揚的尾音語調，讓羽生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剛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看到奴良陸生燦爛的詭異的笑容的時候，又生生的噎住了。

　　「芥子今天剛剛陪我去了，一路上超開心呢！是吧？」

　　「……嗯，開心。」

　　羽生芥看著抬眸直直的注視著他的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他的確很開心，不是因為多喜歡那裡，只是因為夜斗很愉悅，他也跟著快樂起來了。

　　並沒有對那裡有多麼的喜愛。

　　「這個，還是芥子給我買的！嘛，作為貢品的話雖然有些草率，但是勉勉強強！」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然而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語氣裡不乏是炫耀和愉悅，微微揚起的下頜，一看就知道很開心。

　　奴良陸生眯了眯眼眸，臉暗沉了些許，不過一會兒，唇角上揚著，好像之前的陰鬱是錯覺一般。

　　回到家的時候，羽生芥稍微控制著身體的變化，眼眸和發都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黑髮的少年雖然不怎麼明白為什麼奴良陸生和夜斗今晚會那樣奇怪的進行對話，但是覺得有些可愛。

　　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著什麼一樣……

　　對了，他們……在炫耀著什麼？

　　後知後覺的羽生芥剛剛洗了澡出來，黑色的發梢還淌著水珠，整個人有一種水潤瀲灩之感。

　　藍色的眸子霧濛濛的，溫軟可愛。

　　這麼想著的羽生芥，絲毫沒有覺察到此時窗外的一個熟悉的身影的來到。

　　他紅色的眸子閃了閃，看著羽生芥正在呆愣愣的站著，稍微有些機械的擦著頭髮，眉眼也不知不覺的染上了笑意。

　　羽生芥愣了一下，感覺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氣息，緩緩的朝著窗戶那裡看過去。

　　夜色迷濛，逆著清冷的月的光輝，銀發的大妖怪近乎和此時微微的光亮融為了一體。

　　他的眼眸瑰麗，寶石一般的色澤，在看著黑髮的少年的瞬間，柔和的不可思議。

　　「奴良先生……」

　　因為窗戶在裡面是關著的，奴良陸生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敲了敲玻璃窗，薄唇微微的動了動，帶著習慣性微軟的笑意。

　　唇角的弧度很淺淡，卻很舒服。

　　羽生芥看懂了，他是叫他打開窗戶。

　　黑髮的少年也沒有多想，隨手擦了擦濕潤的發，然後長腿一邁走過去將窗戶打開。

　　夜風在開窗戶的瞬間朝著羽生芥吹拂而來，因為發還沒有干，所以他冷的縮了縮脖子。

　　奴良陸生將風用身體遮擋住，紅色的眸子垂著，長睫之下，有些晦澀。

　　「混雜著夜風和你的發香的氣息，也很誘人……」

　　原本很曖昧不清的話語，被這樣一副正經的模樣說出來，讓羽生芥稍微有些應付不來，他抿著唇。

　　「那個神明，你很喜歡呢。」

　　突然之間，這麼說道，話題跳轉的有些快讓黑髮的少年之前剛剛組織好要說的話語又生生的噎住在了喉嚨之間。

　　「……嗯。」

　　他點了點頭，這麼回應道。

　　銀發的俊美大妖怪愣了一下，恍惚之間好像氣息也變得冷冽下來些許。

　　他看著羽生芥，黑髮微微翹起的發梢還在滴水，整個人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清新的感覺。

　　就像是清晨森林時分，緩緩升起的霧靄被漸漸透過來的陽光給照射開來，豁然開朗。

　　「是嗎？」

　　奴良陸生低聲說道，聲音混雜著夜色，陰霾詭譎。

　　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地碰觸了一下羽生芥的面頰，溫涼的觸感讓他也清醒了些許。

　　濕潤的氣息男人也感覺的一清二楚，他蹙了蹙眉，在黑髮的少年頭上微微碰了一下，濕氣瞬間消散。

　　羽生芥緩了一會兒，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已經幹了。

　　銀發的大妖怪注視著眼前的少年，然後慢慢的抬起手，在幽藍色的冷光之中，一樹櫻花淺淡的浮現在了他的面前。

　　清麗靜謐，空氣中似乎有著醇厚的酒香還有花葉的芬芳，稍微聞著就醉人不已。

　　「……這是，你想要的櫻花吧。」

　　他輕輕地遞過去，眉眼柔和。

　　原本從來沒有期望過的，在盛夏時候會出現的花葉，在此時，真正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恍惚如夢一般。

　　這是時隔幾年，遲到的，填補遺憾的瞬間。

　　黑髮的少年眼眸微微閃爍著，想起了那個盛夏的夜晚，淺褐色發的少年曾經在離去時候執著的那樹櫻花，然而還是在生命最終的時候，也無緣看見。

　　荒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