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每個人都會有一段藏在內心的故事， 即使時間流淌過很久很久之後， 那裡的痕跡也不會消磨。

　　黑髮的少年往前面細碎的星河密佈的地方看過去， 眼眸也被那片光景照的格外明亮澄澈。

　　他知道， 現在已經不會有這樣美好的瞬間了。

　　而此時他踏入的星河浩瀚， 全然是自己彌留的夢境。

　　羽生芥慢慢的朝著裡面走去， 沒有絲毫的疑惑。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夜斗，他曾經無意間窺看了神明的過去， 痛苦，而又美好的。

　　在碰觸到深藍色發少年神明的瞬間， 全然湧現在了他的腦海裡面， 最後成了他少有的清晰的夢魘。

　　黑髮的少年已經不是第一次進來這裡了，他垂眸，注視著原本的星河慢慢的匯聚成一條潺潺的溪流，順著上遊走過去， 那裡，是他的神明。

　　準確的來說，是還不認識他的， 披著冷漠面容的神明。

　　羽生芥不知道是多少次回顧這些記憶的片段了，每一次， 都能夠讓他心靈震撼，鼻子發酸。

　　深藍色發的小少年靜靜地躺在一棵櫻花樹下， 茂盛的山櫻開的很絢爛， 微風一吹， 一片一片， 將整個世界都染上了暖色。

　　羽生芥走過去，明明知道他根本覺察不到他，這只是神明的記憶而已，不會出現他的任何蹤跡和身影。然而，他還是小心翼翼的，緩緩的坐在了夜斗的身旁。

　　這是夜斗以往記憶裡，唯一一段稱得上美好的片段。

　　此時的神明，並不算孤獨，他有人陪伴。

　　那個曾經在夜斗漫長歲月裡出現的，曇花一現的少女，還陪伴在他的身邊。

　　羽生芥垂眸，看著一片櫻色的花瓣落在了夜斗的面頰上，他下意識的抬起手想要將那片花瓣給拿掉的時候，在碰觸到他的臉的瞬間，生生的看到了自己的手穿了過去。

　　什麼也沒有碰到。

　　他忘記了，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靈體。

　　這個時候，深藍色發的小少年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醒了過來。

　　「夜斗大人！你看，這是我剛剛采了野花編織的花環，好看嗎？」

　　遠處的少女感應到夜斗醒來了，開心的跑了過來，清麗的面容上是燦爛的笑意，她白皙修長的手中拿著用各色細碎的花葉編織的花環，眉眼彎著，朝著他說道。

　　深藍色發的小少年神明怔住了一下，然後看著她笑著將手中的花環戴在了頭上。

　　黑色的長發，暖色的花環，看起來格外的明豔動人。

　　「好看嗎？」

　　她歪了歪頭，又一次這麼問道。

　　神明眼眸閃了閃，看著少女這樣美麗燦爛沒有一絲陰霾的面容，喉結微微動了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眉眼有些晦澀暗沉。

　　這麼純粹乾淨的靈魂……

　　卻成為了我這樣沾滿鮮血的神明的神器。

　　「夜斗大人？」

　　「抱歉，剛剛走神了……」

　　夜斗抬眸看著黑髮的少女，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少有的柔和。

　　「很好看，櫻。」

　　少女聽了之後，緩緩的上揚著唇角，櫻花一般璀璨。

　　櫻是夜斗新收的神器，和緋音完全不一樣的神器。

　　她純粹，善良，而又美好。

　　在知曉了夜斗是禍津神，並擅自用自己斬殺了人類之後，儘管很難接受自己渾身沾滿鮮血的恐怖場景而渾身害怕的發抖。

　　然而，還是決定留在深藍色發神明的身邊。

　　她堅信，神明的道路，神明的善惡，並不是他們決定的。雖然他們誕生的信仰不同，單數……神器的存在便是為自己神明指示道路的，不左右他們的思緒，卻可以為他們引導。

　　也是因為櫻的存在，讓夜斗明白了什麼是善惡，什麼是人心。

　　羽生芥看著眼前笑的純粹美好的少女，藍色的眼眸晦澀不明。

　　這是夜斗漫長的時光回溯之中，少有的平靜溫暖的日子。

　　而，這樣的短暫的溫暖，也馬上要被生生打破了。

　　黑髮的少年抿著唇，然後看著眼前的滿天飄舞著的櫻花，靜靜地注視著周圍的場景，慢慢被撕碎一般，轉換到了無盡的黑夜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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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你是夜斗大人前一任神器嗎？你好，我是櫻。」

　　櫻看著眼前著著白色衣裳的少女，小巧精緻的面容讓她好感倍增，她彎著眉眼，笑著對她說道。

　　緋音微微勾起唇角，然後視線卻下意識的朝著一旁的深藍色發的神明看了過去。

　　他面色並不算好，有些陰鬱暗沉。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緋音，夜斗的內心的不安越發的強烈。

　　「你的名字，是櫻？」

　　緋音這麼問道，似乎是無意間問起一般。

　　她的眼眸很深邃，近乎空洞，深深的注視著一個人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不是，這是夜斗大人賜予給我的名字，我自己真正的名字，我不記得了……」

　　少女這麼說著，面上雖然還是帶著笑意，但是依舊能夠看到些微的失落。

　　沒有人會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一切。

　　神器也不例外。

　　「是嗎？但是……夜斗知道哦，關於你的一切，無論是名字還是生前的事情……神明都知道哦。」

　　緋音說著，帶著引誘的意味，像是海妖一般，讓人迷失。

　　她抬眸朝著夜斗那裡看過去，眼眸沉鬱。

　　「緋音！」

　　夜斗有些慌亂地開口喝住了緋音，然後看了一眼櫻，發現她的眼神比平日要亮上許多，顯然，對於她以往的事情，她是真的，很想要知道。

　　但是……神器的過去，是不能被提起的。

　　這是神明之間都知曉的禁忌。

　　然而，這些都是父親和緋音告訴他的，準確的來說，夜斗對於這樣做會造成的後果，並不清楚。

　　但是，作為神明的直覺，告訴他……

　　不能說。

　　少年神明對於世間的一切都不怎麼清楚，如果沒有遇到櫻的話，他的世界裡恐怕只有殺戮，還有怎麼讓父親更加的喜愛他。

　　「夜斗大人，你真的知道我的過去嗎？那，你可以告訴我真正的名字嗎？」

　　櫻朝著夜斗走過來，蹲下身和少年神明平視著。

　　因為夜斗還屬於幼年狀態，個子並不高，每一次和他說話的時候，櫻總是會這麼蹲著和他平視。

　　夜斗看著她澄澈純粹的眼眸，裡面滿是請求和期望。

　　她是真的，很想要知道……哪怕只是一丁點兒也好，關於她自己的事情。

　　似乎這樣，她才會安心一般。

　　但是……

　　「櫻好像很想知道呢，告訴她吧夜斗……」

　　緋音這麼低聲湊到小少年的耳畔，眼眸卻直直的注視著櫻。

　　冷的刺骨。

　　羽生芥看著在夜斗耳畔蠱惑著他的少女，藍色的眸子寥深，周身都是寒氣。

　　然而，沒有任何人能夠覺察到他的存在。

　　後面的一切，黑髮的少年清晰極了。

　　他什麼也沒有辦法做，看著深藍色發的神明猶豫不安的，在櫻期待的眼神之下，喚了她的真名。

　　然後，因為真名而觸發了關於生前的回憶，櫻死前的被屈辱對待的怨恨，還有執念讓她在一瞬間妖魔化。

　　朝著夜斗攻擊起來，每一下，都重的觸目驚心。

　　最後……已經全然無法從彼岸回來的神器，被夜斗揮淚斬殺。

　　更諷刺的是，用的還是間接引發這一切悲劇的……緋音。

　　羽生芥在旁邊，目睹著一切。

　　小少年渾身是血，藍色的眸子恍惚混濁，然後真正的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越來越大聲。

　　他在痛苦著，也在迷惘著。

　　緋音幻化成人形，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夜斗，然後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吶，你看吧，除了我和父親大人，沒有人是會永遠的陪伴在你身邊的，夜斗。」

　　黑髮的少年垂在兩邊的手握地很緊，眼眸冷冽，數九隆冬一般。

　　不知道夜斗哭了多久，在一切記憶都完完全全的放映完之後，羽生芥從夢裡面醒過來。

　　臉上一片濕潤。

　　他愣住了，抬起手碰觸著自己的面頰，然後抿著唇，沉默著。

　　這個時候窗外吹來一陣風，夾雜著櫻花花瓣朝著屋子裡面吹來。

　　羽生芥從床上下來，來到了窗戶邊，往下面看去。

　　深藍色發的神明躺在一棵櫻花樹下，和往常一樣，他總會在自家院子裡櫻花盛放的時候過來，什麼也不干，就這麼在樹下淺眠。

　　羽生芥想要下去為夜斗添一件薄毯蓋上的時候，藍色的眸子晃神了一下，然後在看清了什麼之後，腳步像是紮根一樣定在了原地。

　　月光清冷，花樹之下，一個黑髮少女在半空之中，手上拿著一個用各色花葉編織成的花環，眉眼淺淡，溫和美好。

　　她輕輕地將花環放在了深藍色發少年的頭上，然後只是靜靜地待了一會兒，身影就消散在了風中，混著花葉。

　　在她離開之後，夜斗依舊是這麼靜躺在樹下，沒有任何的動作。

　　然而羽生芥看的分明……

　　深藍色發少年眼角處，隱約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