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假如時光可以倒流， 我想在你最孤獨的時候， 遇見你。

　　你用你最原本的姿態， 不會隱忍歡笑， 就這樣， 將一切都完完全全的展露出來。

　　而你我， 什麼也不用做，只負責接納彼此。

　　──前言

　　「那個孩子， 有點怪，他總是喜歡一個人自言自語，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好幾次看到他對著空氣說話， 或者大聲叫著，一下子就跑來了。」

　　「……」

　　人們總是這樣，以為在私底下的小心的議論，會隱秘的天衣無縫。

　　殊不知， 即使不知曉他們談論的內容，沒有聽到他們肆無忌憚的話語，但是往往……

　　只需要一個眼神， 帶著刺骨的冷意的疏離，就足夠將人推入萬丈深淵。

　　他們有一種自以為是的劃定界限的能力， 將未知的，恐懼的， 和自己不一樣的事物， 生生的隔絕開來。

　　而夏目貴志， 便是那個被他們推開的人。

　　淺金色發的小少年聽著人們的低聲議論的內容， 澄澈的眸子依舊，但是他還是太年幼了，無法完完全全的掩飾住其中的落寞和黯然。

　　為什麼……

　　只有我能夠看到。

　　這麼想著，夏目貴志感覺到脊背處傳來的一陣刺骨的寒意，下意識地他回頭看去。

　　巨大的深灰色的妖怪懸浮在半空中，深紅色的眼眸直直的注視著淺金色發的小少年。

　　它反應有些遲鈍，過了一會兒，微微歪著頭，明明很可愛的動作被它這麼一做滿滿的全是詭異感覺。

　　「玲子……」

　　小少年瞳孔猛地放大些許，然後和往常一樣，拔腿就跑。

　　而那個妖怪也還是和平日遇到的那些妖怪一樣，追了過來。

　　周圍的人看著突然跑起來的夏目貴志，眼神冷淡的近乎漠然。

　　他們對於少年這樣的舉動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眼眸裡還透露著一絲……厭惡。

　　人的冷漠，比起妖怪的可怖來說，更像是一把沒有刀鞘的刀，泛著寒光，一刀下去，見血而出。

　　這個時候的夏目貴志，沒有貓咪老師，沒有塔子阿姨，他，只有自己。

　　原本只是為了躲避身後的妖怪的追逐的跑起來的小少年，漸漸的，更像是為了逃避身後比起妖怪還要冷漠的人群。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的攥住，稍微一動一下，就疼得發狂。

　　他們……不會相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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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地圖的羽生芥在這裡走走轉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

　　黑髮的小少年是不小心被時化的風給吹到這裡來的，要不是自己身上的靈力護著，按照正常人來說，已經被摔得粉身碎骨了。

　　他用身上的零錢買了一張當地的局部地圖，上面標著乘車地點等等細碎的東西，不過，因為人生地不熟，再加上羽生芥方向感並不算好，因此花費的時間也比較長。

　　而且，在這個小鄉鎮裡面，人少的可憐，至少羽生芥就這麼走著，沒有見到幾個人，妖怪倒是不少。

　　不過比起東京的那些繁華都市的妖怪們，這裡的妖怪大多很小，就算是大妖怪也不會輕易攻擊人。

　　是一個，妖與人，都純樸至極的地方。

　　讓羽生芥稍微有些動容。

　　「應該是這裡啊……」

　　黑髮的少年嘀咕著，眼眸仔仔細細的再將手中的地圖看了一遍，還是不知道自己哪裡走錯了。

　　「請讓一下！」

　　還低頭看著地圖的羽生芥聽到前面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音，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淺金色發的少年正朝著自己這裡跑過來，因為鄉間的路本來就窄不多，所以路徑很少，比如現在，只有這一條路。

　　然而讓羽生芥更在意的不是少年慌亂的跑向自己，而是……

　　來自小少年身後，懸浮於半空的那隻巨大的深灰色的妖怪。

　　很強大，雖然沒有感覺到多大的惡意，但是這樣執著著追著淺金色發的少年的行為，本身就讓人害怕恐懼了。

　　羽生芥沒有多想什麼，只是身體比他搶先一步替他做出了決定。

　　他連忙伸手將即將撞到自己的夏目貴志的手腕扣住，力道不算重，但是格外的堅定。

　　「走那邊！」

　　雖然這裡只有一條路徑，但是那邊的樹木濃密，是一個極為容易隱藏身影的場所。

　　黑髮的少年這麼對夏目貴志說道，藍色的眼眸抬起，看著身後那隻巨大的妖怪，不由得也緊張起來，扣住少年手腕的力道加大了些許。

　　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是接觸這樣的大妖怪……

　　他抿著唇，拉著夏目貴志的手，朝著樹木蔥鬱的地方跑去。

　　身後的大妖怪這麼追著，嘴裡一直斷斷續續的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玲子。」

　　羽生芥愣了一下，然後垂眸看著身後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說話只由著自己拉著跑的小少年。

　　結合著妖怪呼喚著的名字，再加上此時夏目貴志的沉默，羽生芥臉噌的紅了起來，抓著他的手腕的那隻手也莫名的灼熱起來。

　　「你你你你，你是女孩子嗎？」

　　玲子，怎麼聽也是一個女孩子的名字……

　　而且，少年本身就長的清秀乾淨，柔和的，帶著雌雄難辨的氣息，很純粹美好。

　　羽生芥想到這個可能，藍色的眸子裡滿是羞赧。

　　他紅著臉，緋色一直延伸到了脖頸處。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那個妖怪在追你，想要將你帶到安全的地方而已……」

　　羽生芥還是第一次這樣和一個女孩子（？）這麼親密的接觸著，他指尖微微動了動，覺得碰觸的手腕處像是噴薄的岩漿一般灼熱。

　　淺金色發的少年這個時候，將眼眸緩緩的抬起來，茶色的眸子帶著淺淡的金，就這麼直直的望進了羽生芥的眼裡。

　　這樣專注的目光，讓羽生芥更加以為他生氣了。

　　「對，對不起！！！」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個巨大的妖怪之後，黑髮的少年像是碰到火一樣鬆開了夏目貴志的手腕，九十度鞠躬道歉著。

　　他長長的睫毛不安的顫抖著，垂在兩旁的手也不由得攥緊。

　　肯定，會很生氣吧……

　　畢竟，女孩子被，被，自己給……

　　「你也看得到，對吧？」

　　沒有想像之中的憤怒，少年這麼淺淡的開口問道，裡面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還有……羽生芥不明白的，期待。

　　和渴望。

　　黑髮的少年怔住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夏目貴志，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在說什麼。

　　「請問，你是，真的看得到吧……我說的是，剛剛那個追著我的，深灰色的傢伙。」

　　不知道是不是羽生芥的錯覺，因為自己剛剛的晃神，小少年眼眸閃爍著，再一次，比之前，還要緊張的，問道。

　　從他的眼裡，他的語氣裡，羽生芥感覺的到，他渴望著，自己一個肯定的答案。

　　即使欺騙，也似乎，毫不在意。

　　「……看得到。」

　　黑髮的小少年這麼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夏目貴志。

　　他慢慢的彎起眉眼，原本清俊的面容，因為這個笑容而變得格外的柔和美好。

　　羽生芥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竟然看的入神這麼久，還沒有褪去的臉上的紅暈又有回覆的趨勢。

　　女孩子，都這麼溫柔的嗎？

　　少年有些羞赧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抬頭再和夏目貴志對視。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羽生芥覺察到了異樣，微微掀起眼簾看著遲遲沒有說話的淺金色發的少年。

　　他的唇角一直保持著之前微微上揚的弧度，白皙的面容，逆著斜射過來的陽光，全身都鍍上了一層淺淡的金邊。

　　茶色的眼眸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明明是帶著笑意的，此時，染上了水澤氤氳，如同遠山的霧靄，迷離而朦朧。

　　「嘀嗒」一聲，眼淚順著他的面頰掉落在柔軟的草葉之上。

　　羽生芥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情緒。

　　他是高興的，這是羽生芥能夠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的。

　　但是，黑髮的少年卻完全沒有和他一樣的開心愉悅。

　　心裡，悶悶的，鼻子也像是被檸檬酸到一樣，只要一眨眼，他絲毫不會懷疑自己能夠瞬間落下眼淚。

　　「別，別哭了。」

　　羽生芥抬起手，小心翼翼的遞上了自己的手帕。

　　夏目貴志愣了一下，然後碰了碰自己的面頰，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哭了。

　　他輕輕地笑了出來，眼眸裡淬著整個世界的光，耀眼奪目。

　　「我很開心，原本以為在這個世界裡不會遇到的，在今天遇到了。」

　　遇到了這樣溫柔的人。

　　這個世界有多冷酷，就能夠有多溫柔。

　　萬物相反自成，而我們不能夠逃避，往前走著，會遇到為自己劈開所有陰霾暗沉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