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少年們只是簡單的坐了一會兒， 吃了一點點心之後便離開了。

　　羽生芥將他們送到了門口， 黑子哲也就讓少年進屋休息。

　　這是一次很新鮮的體驗， 被朋友探病什麼的。羽生繪理一直都很愉悅， 好幾次對著黑髮的少年誇讚著黑子哲也他們， 眉眼彎彎。

　　「母親……你是不是， 都知道啊……」

　　在少年們離開之後的一段時間，羽芥垂眸，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這麼開口問道。

　　之前女人無意間和黑子哲也他們聊到的事情，是羽生芥從來沒有告知過她的， 他以為……只有他知道。

　　羽生繪理愣了一下， 然後像少女一樣可愛的歪了歪頭，和少年相似的眉眼裡透著澄澈純粹。

　　「撒，誰知道呢~」

　　這樣，根本不算回答的回答道著。

　　隨即， 在羽生芥張了張嘴還想要繼續追問的時候，女人伸手輕輕地將手附上了他的唇。

　　「去休息吧。」

　　很明顯的，她並不想要繼續這個話題。

　　就好像自己以往時候， 也會下意識的避開自己所想要隱瞞的事情一樣，不願意說謊， 但是也不願意讓對方為難。

　　這個時候羽生芥發現，自己的很多習慣 ， 都和眼前的女人一般無二。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最後乖巧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朝著房間走去。

　　即使自己也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但是……只是為了讓她安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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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綿長的夜，是所有的開端。

　　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垂眸，靜默的坐在街道的一旁，微冷的光亮映照在他的眉眼，無端的又增添了些許的寒意。

　　距離他不遠處的地方是神社，這裡比起其他的地方來說，在夜晚安全許多，也安靜許多。

　　也是這樣靜謐的嚇人的時刻，少年的周圍沒有一個人陪伴著，寂寥極了。

　　今天，是他獲得新的神器的第一天……

　　夜斗看著被放置在面前的那把鋒利的太刀模樣的神器，在月夜的輝澤掩映之下，刀鋒偏冷，寒氣逼人。

　　鋒利的，似乎連同落在他刀刃上的月光也能夠生生切斷一般。

　　論純粹度來說，這個神器的確是罕見至極的存在，威力也比之前任何的神器都要強大。

　　在前任神器辭職之後，被妖魔追趕的夜鬥在危急時刻在莫名飄雪的夜晚裡，它的靈魂耀眼璀璨，在漆黑一片之中，一眼可見的純粹。

　　然而卻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稚嫩。

　　神明和神器的關係 ，相當於半身。離開神器的神明，是無法稱之為神的，而且……只有擁有著神器，才能夠斬斷一切。

　　這是他們戰鬥的武器，也是他們依偎的半身。

　　神器即是靈魂，想要生存下去卻死去的靈魂。純粹乾淨，不會沾染上妖魔的氣息，才能夠被神明使用。

　　而在選擇神器的方面，一般年齡越大的靈魂越成熟 ，越不會被迷惑，也越不會被拖入彼岸的深淵，成為神明的拖累。

　　要知道，每年因為神器墮入而染上恙的神明並不算少，有的甚至……直接換代。

　　對於那些有名的神明，因為信仰永存所以不會真的死亡的，而是會被換代，從新生的幼小的狀態開始，逐漸長大。

　　而夜斗……並不屬於他們其中一員。他是八百萬神明的末端，沒有什麼信徒，沒有什麼人能夠記住，也因此……一旦被神器感染隕落的話，那就意外著真正的消失。

　　「嘖！」

　　深藍色發的少年這麼煩躁的「嘖」了一聲，然後輕輕地伸手碰觸了一下那把神器。在淺淡的柔和的光亮之中，一個金發藍眸的少年慢慢顯露出了身形。

　　十四五歲的模樣，也是在人類時期，最為叛逆無常的年齡。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雪音。」

　　夜斗鮮少這麼認真嚴肅的說道，俊美白皙的面容上帶著深色，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靜默。

　　金發的少年愣了一下，現在對於他來說，所有的記憶都是空白的，他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他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已經死去的靈魂在被選擇成為神器的時候，是什麼也不能記住的，像是新生一般。

　　那些現世的記憶，一旦被想起或者提及的話，便成為了他們的執念。

　　因為他們本身不是自願死亡，而是想要拚命活下去的，對於成為一個鮮活的生命去碰觸世界，是他們從內心到靈魂的執念。

　　所以，這也是，神明之間心知肚明，卻不能言說的規定。

　　「現在，我夜斗給予你歸處，所以……」

　　「好冷啊……」

　　原本想要好好說一番帥氣的話語的深藍色發少年神明，此時被雪音直接打斷了。

　　他噎住了一下，看著穿著很單薄的少年瑟瑟發抖的樣子，最後也只是撓了撓頭嘆了口氣將外套脫下來給雪音披上。

　　「嘛，這樣的話應該會好點。」

　　「……唔，怎麼有股味道……」

　　「喂！少得寸進尺了小鬼！這可是我唯一的外套啊！」

　　夜斗直接伸手稍微用力揉了揉他的柔軟的發頂，這麼不滿的說道。

　　金發的少年被揉的頭髮亂糟糟的，他抬起手將夜斗的手推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

　　「雖然還是有些恍惚，不過有一點我還是知道的……我已經死了……對吧？」

　　他抬起頭，這麼直直的注視著？眼前的少年神明，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寡淡和冷漠。

　　明明生死是那麼沉重的話題，卻被他說的這樣風淡雲輕 。

　　因為忘記了，所以什麼都覺得無所謂了嗎？

　　夜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啊，死了……」

　　神器的所有的執念，記憶，還有痛苦，他們都會在成為神器的瞬間忘記的一乾二淨。而他們所有記憶的承擔著，是神明……

　　所以對醫夜鬥來說，因為知曉雪音所有的事情，還有生前的一切，也因此在聽到他這麼問道的時候……難受的窒息。

　　曾經那麼想要活下去的生命，卻在此時這樣輕鬆的談論著自己的生死。

　　不過這也沒辦法，因為他什麼也不記得了。

　　「是嗎……」

　　雪音這麼說著，搓著手，然後湊到唇邊呵了一口氣，才稍微讓溫度回升了些許。

　　「真神奇呀……靈魂也能夠感覺到冷……簡直和人類時候差不多。」

　　聽到少年無意間提起人類這個字眼，也在無意間拿自己和人類的狀態作對比的時候，夜斗的眼眸沉鬱，喉結微微動了動。

　　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

　　潛意識的，他還是在想著現世，將自己原本作為人類時期所殘留著的感覺彌留著。

　　「……走吧，先找個地方休息吧，前面就是神社 ，今天就在這裡落腳吧。」

　　深藍色發的少年這麼說著，有些生硬的將之前的話題給轉移開，走在前面，身後是雪音稍微愣神了一會兒，然後也跟了上去。

　　「神社？對哦，你是神明……」

　　「是你的神社嗎？」

　　金發的少年這麼好奇的問道，因為剛剛夜斗說了一個「今天」的字眼，感覺好像明天就不會在這個神社停留一樣，讓他稍微有些在意這到底是不是夜斗的神社。

　　被這麼問道的深藍色發的少年腳步一頓。

　　良久，在雪音以為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夜斗才緩緩開口說道。

　　「不是我的，我還沒有神社……」

　　「不過，很快就會有的，畢竟，我也有信徒呢。」

　　聲音有些低沉瘖啞，不知道為什麼，光是聽著就覺得心口處悶悶的，很是難受。

　　雪音抬頭靜靜的看著前面深藍色發的神明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長，夜色寂寥，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

　　他此時並不知道，神明和神器的情緒，是能夠互相感覺到的。痛苦也好，悲傷也罷，全部都能夠傳達。

　　但是有一點不同，神明的罪神明承受，而神器的墮落，也是神明承受。

　　神明背負著的，是神器想不到的，沉重的苦難。

　　誰也不是生來就能夠成為神明的，被人們選中，許願誕生的神明，是被需要的存在，也是承擔一切的存在。

　　夜斗轉身回頭看著金發的少年，所有早背對著他的時候臉上的深色一掃而光，露出了個平日一般無二的傻乎乎的笑容。

　　「所以，我們要努力工作，神社就會很快建成的！然後信徒也越來越多，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成為八百萬神明的最高層，擁有一億兩千萬的信徒！哈哈哈……」

　　「……」

　　金發的少年原本之前還有些壓抑沉重的心情，也在此時消散的一乾二淨。

　　他看著夜斗已經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無法自拔，莫名的覺得心累。

　　這個傢伙……真的是神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