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湯姆

　　之後的事情就是那樣了， 迪羅被關進了阿卡漢姆精神病院，前幾次他多少還記得一些事情， 但由於一次次被清洗記憶後， 他能記住的記越來越少，直到那天他再一次醒來， 只隱約記得自己是個穿越者。

　　這種情況對美納茲來說很糟糕， 迪羅是他們唯一的希望，美納茲將那麼多能量注入對方體內， 又怎麼會坐以待斃？既然迪羅以為他是穿越者，不如就以此為契機， 一步步誘惑他回想起過去的事情， 也回想起那個封印魔法陣。

　　於是， 這才有了阿卡漢姆粉絲系統，這才有了兌換物品中的袖劍和吹箭，這才是迪羅明明受傷卻會自己癒合的原因， 甚至這才是他們被宇宙魔方控制來到林中小屋和廢土世界的原因。

　　世間萬事一啄一飲皆有定數，如果迪羅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 他就不會成為美納茲降臨人世的引路備選人；如果安東尼不是第一文明派來看守封印的後裔，他就不會因為所謂的邪神寶藏而被市長暗害。

　　而以此類推，之後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 也根本不會有迪羅這一生所遭受的苦楚。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命運早就為他設定好了軌跡，人如螻蟻，一切有因有果。

　　當蝙蝠俠來到格倫老宅時， 迪羅已經想起了所有事，美納茲最後一手可謂傾盡全力，系統將所有能量都注入迪羅搖搖欲墜的大腦中，他想起了往事，自然也想起了那個封印陣。

　　圓形繁複的鏤空圖案，繪製著多麼美麗的銀河系星圖，曾經的人類載歌載舞在各個太空基地中穿梭，最中間的是那隻光芒四射的太陽眼，它不再像之前看到的那般詭異陰沉，而是在迪羅的大腦中散發出耀眼明朗的光芒。

　　他彷彿看見了美納茲文明最繁榮昌盛的年代，他看見了無數微笑的眼睛，在虛空中一眨一眨的，迫不及待想要擁抱自己的新生命。歷經如此多的千辛萬苦，他們終於有了新的家鄉，新的開始……歌頌生生不息、無始無盡的美納茲文明。

　　也禮讚他們偉大的先驅者迪羅‧格倫，他的犧牲將會成為美納茲史書上的輝煌一章。

　　在如此浩大的能量壓迫下，多年前康斯坦丁和扎塔娜設置的魔法禁錮被徹底沖垮，隨著迪羅將精神力注入到大腦裡的魔法陣中時，一個個幽靈般的美納茲人撕開維度裂縫，來到這個世界。

　　第一文明的詛咒猶如昨日，聲聲似血：當美納茲文明重臨世界的那天，人類將遭遇毀滅。

　　「迪羅！」蝙蝠俠終於到了。

　　那個綠眼睛的瘋子卻沒有應答，只是身體發軟地跪在走廊裡，他的一位妹妹就死在這裡，他記得當年鮮血流遍地毯，還染紅了他的衣服。

　　蝙蝠俠衝過去，將對方抱進懷裡，咬牙道：「再堅持一下，只有你能阻止他們，控制住自己的大腦，迪羅，不能放美納茲人進來！」

　　說得容易，但放空大腦又談何容易，何況是你腦子裡還有一個美納茲能量體。

　　迪羅疼得厲害，美納茲人撕裂空間利用的是他的精神力，就算他有兩世的力量也禁不住這麼使用，很快從眼睛鼻子裡都流下了鮮血，看起來格外嚇人。他在布魯斯懷裡顫抖痙攣，蒼白冰冷的手觸碰到對方的皮質手套。

　　「布魯斯……」太難了，他滿腦子都是美納茲文明的景象，他做不到。

　　「看著我，迪羅。」蝙蝠俠將面罩脫去，露出那張屬於哥譚寶貝的臉，那雙銳利的藍色眼眸此刻異常堅定，黑色頭髮濕透了黏在臉上，他捧起迪羅鮮血淋漓的臉，輕聲道：「看著我，想想我們的事情。」

　　布魯斯身上的魔法項鏈發出微微的光芒，這點力量當然不足以抵擋美納茲，而它的作用也不是如此。這個從命運博士那裡求來的魔法道具只是將兩個人的思維連在一起。

　　當布魯斯進入迪羅的精神世界時，強韌如他也不禁悶哼了一聲，從嘴角流下血跡。怪不得迪羅會是這種狀態，在美納茲文明的精神洪流下，他還能保持清醒都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看著精神世界的迪羅仰頭看著滿天的太陽眼，彷彿身處一個虛無的太空世界。布魯斯伸手拉住對方，對著那雙空洞的眼睛，輕輕呼喚道：「還記得那條溪流嗎？」

　　四周的場景在扭曲，美納茲試圖奪回大腦控制權，但蝙蝠俠硬是攔住了攻擊，將場景轉換到他的記憶中，那兩個少年分開的地方，命運就在這裡拐彎。

　　那兩艘模型船向著遠方漂去，空氣中帶著植物特有的清新，兩個人在記憶中又變回了少年，兩相對望，卻又看出彼此眼中不屬於孩童的滄桑複雜。

　　「這沒有用，布魯斯，你只能拖上幾分鐘，還會傷害你的大腦。」少年迪羅嘆氣。

　　「我得為正義聯盟爭取時間。」少年布魯斯坐在河邊的木椅子上。

　　迪羅蹲下來，汲取冰涼的水，看著晶瑩的水珠從手裡滑落，他扭頭看著童年摯友，笑道：「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如果我沒有出生，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美納茲也不會有引路人，你也會和漫畫裡一樣。」

　　「漫畫裡的蝙蝠俠是怎麼樣？」布魯斯抬頭，伸手托住一片隨風飄下的柳葉。

　　「不同世界不同的你，在一個世界你娶了貓女生下一個女兒，另一個世界你會和塔利亞在一起，又或者你根本沒出現過。」少年迪羅走到朋友身邊坐下。

　　「不同世界不同的我，所以有沒有你，我都不會和漫畫世界的自己一樣。」對這種事情，布魯斯看得很開，就算是漫畫又怎麼樣呢？美納茲不是漫畫世界，不是照樣被逼到這種境地？

　　「該離開這裡了，你擋不住太久的。」迪羅嘆息。

　　「再等等。」布魯斯堅持。

　　「不用了，布魯斯。」迪羅輕輕勾起嘴角，「魔腦不傻，他又怎麼會坐以待斃？我雖然失去了很多記憶，但我相信自己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側頭吻了吻少年布魯斯的臉頰，兩小無猜，正是一生最好的時光。

　　然後他們回到了現實之中。

　　蝙蝠俠依舊抱著迪羅，後者的呼吸都弱了下去，綠色雙眸被鮮血染紅，但他卻微微側頭，說道：「花了這麼久才來嗎？」

　　布魯斯猛的抬頭，看見魔腦的三個手下不知什麼時候到了，可就算他們來了又能如何呢？狙擊鏡尼克走上前一步，將手心裡攥著的東西放在迪羅手上，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那沾著血的手掌心中托著一隻白紙折成的小老鼠，紙是普通的紙，不知道哪裡撕下來的，老鼠也是普通老鼠，用黑色水筆點了兩個小眼睛，畫了幾道小小鬍鬚，看起來機靈又狡黠。

　　迪羅一眨不眨地盯著手心裡的紙老鼠，然後他笑了起來，哪怕鮮血模糊了雙眼，他也看清了眼前慢慢走來的人，那個從一開始就陪在他身邊的人——湯姆。

　　「你終於來了。」他輕聲說道。

　　湯姆撓了撓頭髮，很無可奈何地說道：「我也不想來的，但鬧到這個地步，我再不出現，我們都要死。你籌謀這麼久，我是最後的底牌。」

　　「過去的一切就像夢一樣。」迪羅失神道。

　　在場的四個人眼看著迪羅像魔怔了一樣，看見紙老鼠後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彷彿是在和什麼人說話，可是這裡……這裡根本就沒有別人啊！

　　沒錯，迪羅是特殊犯人，蝙蝠俠怎麼可能把其他瘋子往旁邊放……他的旁邊根本沒有什麼獄友，那只是一間空的牢房，因為無人居住而滿是灰塵。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湯姆這個人，又或者說，這個世界上只有迪羅能看見對方。

　　因為湯姆不是一個人，他也不是幽靈，他正是迪羅本身份裂出去的一個人格。因為一次次的失憶，魔腦早就料到有一天自己會徹底失去對美納茲的抵抗能力，除了魔法師留下的禁錮外，他還需要一個保險措施，一個最後的殺招和底牌。

　　這也是很久之前，他囑咐手下一旦發生意外，就把紙老鼠帶來給他的原因——人人都看過那個動畫片《湯姆和傑瑞》，這就相當於一個暗示，當紙老鼠出現時，湯姆也會被從阿卡漢姆「帶」到他的身邊，並打開心靈中最後一扇門。

　　「你還記得之前的事情嗎？」湯姆蹲下來問道，面帶憂愁。

　　「我……記得。」迪羅含下嘴裡的血腥味，輕輕閉眼回想。

　　那一段他曾經忘記了，卻因為湯姆到來而重新變得清晰的人生，他記得，他當然記得！那是屬於一個湯姆的人，那是曾經的自己，在成為迪羅‧格倫之前，他的名字就叫湯姆。

　　屬於上一輩子的記憶噴湧而出，甚至壓制住了美納茲的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