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愛我

　　這事其實沒得選， 迪羅的記憶和世界安危來說，簡直不用猶豫第二秒。

　　魔腦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美納茲人非但沒死， 還都窩在虛無縫隙裡，時時刻刻都能監視地球上每一個角落， 他們根本不會放棄入侵這個世界的念頭， 將來還是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我的身上有他們留下的能量。」當著超人的面，迪羅臉色蒼白道， 朱諾已經快壓制不住美納茲人了，他用刀子割開手臂， 然後只流了幾滴血， 傷口就重新癒合了， 「我死不了，也不能昏迷，一旦昏迷， 我就會長時間進入精神世界，更容易碰到魔法陣。」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清除記憶， 但美納茲會繼續想辦法讓我記起來。」所以腦子裡的防禦措施是必須的，非但如此，還要人時時刻刻地盯著他。

　　蝙蝠俠沉默片刻， 對扎塔娜道：「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你和康斯坦丁準備一下，半小時後進行魔法儀式。」

　　穿著米色風衣，纖細手指間還夾著一個煙的知名坑隊友法師康斯坦丁挑眉道：「你們應該知道這種記憶魔法的把戲都是有副作用的， 尤其你還要在他腦子裡裝個殺毒軟件。」

　　很形象的比喻，確實很像一有病毒就格式化電腦的極端殺毒程序。

　　他點了點手裡的菸灰，滿口流裡流氣的英國口音：「哪怕他是個電腦，經常格式化都會損害主機，何況那還是人類的大腦。清空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會損害腦體，而美納茲不會讓他傻了癱了，那只有一個結果。」

　　康斯坦丁意味深長地看向蝙蝠俠：「他會徹底瘋掉，記不起自己是誰，只記得一次次被消除記憶的痛苦，人格扭曲的結果你最清楚不過了，蝙蝠俠。」

　　這是阿卡漢姆精神病院永遠歡迎你的節奏啊！

　　要是迪羅真的變成了一個沒有理智，還一心一意搞事報社的瘋子，這種殺又殺不掉的精神病能拿他怎麼辦？何況知道真相後，再對上迪羅，難道超人不會有愧嗎？蝙蝠俠不會自責嗎？

　　人家是為了保護世界才自願犧牲自己的，嘖嘖，這事情真有意思了。

　　康斯坦丁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他舔舔嘴唇，勾搭著一臉不情願的扎塔娜，對蝙蝠俠說道：「我和小娜去準備魔法儀式，趁還有機會，要不再說幾句臨別贈言？」

　　「康斯坦丁！」扎塔娜咬牙，瞪他。

　　魔法師們離開了，剩下超人覺得自己在這裡有些多餘，他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迪羅，正色道：「無論未來發生什麼，至少我會永遠記得你為這個世界付出了多少，向拉奧發誓，我將幫助保護你，這是超人的承諾。」

　　然後他識趣地走了，把空間留給哥譚義警和迪羅。

　　「人生總是變化無常，我以為自己是個瘋子，都頭來卻要我拯救世界。」迪羅嗤笑道，他臉色蒼白，看向不遠處站著的蝙蝠俠，「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人格依靠記憶形成，如果沒有記憶，我也就不再是我，相當於死亡。」

　　雖然是做好打算去死，但這種「死法」倒是新奇。

　　「我們會再想想辦法，現在只是需要時間緩衝，不能讓美納茲進來。」蝙蝠俠低聲安撫，這個世界上總有古老的魔法，或是先進的科技能對付美納茲。

　　他需要時間，僅僅是需要時間去佈置籌謀。

　　「有些問題問出來只能讓彼此尷尬，可既然眼下是這種情況……我還是想問問。」迪羅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認真道：「如果能回到過去，一切重頭來過，如果你知道會發生這些事情，你回到哥譚後會第一時間來看我嗎？」

　　「沒有人能回到過去，迪羅。」

　　「不，這只是個假設——」

　　「然而這個假設沒有任何意義，我從不會去想如果的事情。我犯過錯嗎？當然，我犯過無數錯誤。」蝙蝠俠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冷靜到幾乎冷酷的語氣說道。

　　「如果八歲那年我沒有堅持離開電影院，我父母根本不會死。」

　　「如果當年我沒有離開哥譚，你出事的時候我就會在你身邊，想辦法為你辯護。」

　　「如果我一年前沒有急躁冒進，就不會逼得法爾科內走投無路潑了哈維一臉硫酸。」

　　「如果我能多調查一下再去抓人，小丑甚至都不會誕生。」

　　蝙蝠俠走向迪羅，在他面前蹲下來，和對方視線持平，他伸出手將迪羅凌亂的發絲撥到耳後，擦去他蒼白臉上的汗珠，低聲道：「這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未來我會繼續犯錯，但我能做的只是吸取每一次教訓，下次……在下一次時做到更好，讓更少的人犧牲。」

　　「我沒法回應你，迪羅，甚至我虧欠你的也永遠無法彌補。」蝙蝠俠閉了閉眼睛，「我只能承諾，如果有一天你徹徹底底的瘋了，我也會一直看著你，讓你無法出去傷害別人。」

　　迪羅盯著對方的面具，還有面具下淡色的嘴唇，然後他笑了。

　　「讓我拯救世界，我是有條件的，布魯斯。」

　　「你說。」

　　「第一、只要我三個手下沒有再作惡，你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不再讓任何人追捕他們，過去他們做的事情也一筆勾銷。」魔腦沒有忘記對手下的承諾，如果他無法再保護他們，那麼或許蝙蝠俠可以做到。

　　「第二、格倫家族除了我已經沒有任何血脈存活了，美納茲也無法再用我們的血打開封印，但那個孩子……莉迪亞的女兒，她值得更好的人生，我要親自送她離開哥譚，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她被送到哪家收養。」

　　這兩件事一點都不難，蝙蝠俠也僅是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

　　「第三、送我去阿卡漢姆，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你年中無休地盯著……」迪羅還有心情開個玩笑，「魔腦本來就該待在那裡。」

　　其實按照超人和蝙蝠俠的想法，是想給迪羅安排個舒適又絕對安全的地方住著，但迪羅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如果真這麼做了，他只會折騰出更多的事情來，萬一不小心恢復記憶……

　　蝙蝠俠抿唇，卻在迪羅的堅持下，仍舊點了頭。

　　「最後。」迪羅聲音沉下來，綠色眼眸清澈透亮，他伸手撫摸蝙蝠俠的嘴角，央求道：「讓扎塔娜也給你施一個咒語，讓你忘記在那個山洞發生的事情，僅僅是那件事情。」

　　「這沒有任何意義。」蝙蝠俠不悅「何況我不會讓任何人碰我的腦子。」

　　「如果我什麼都不記得，我也不希望你記得，就當做是我的自私。」迪羅溫柔地說道。

　　布魯斯是什麼樣的人，他也再清楚不過。這是個總喜歡把任何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哥譚墮落了是他的責任，有人不幸死去了是他的責任，阿卡漢姆又多了個瘋子還是他的責任，特麼就連世界毀滅了都能責備自己。

　　說實在的，蝙蝠俠腦子簡直有病啊！他累不累啊！

　　因為背負了太多的事情，布魯斯從不敢有一點點的任性，思考問題都能擯棄自己的人性，只把自己當做無所不能的佈局機器。而且他的控制慾也強到病態的地步了，但凡是被他劃入保護圈裡的人，就什麼都要做主，出了丁點事又要自責。

　　迪羅為什麼會面對被一次次刪除記憶的命運？還不是蝙蝠俠非拉著他去查美納茲的事情？儘管迪羅是覺得哪怕沒有這件事，美納茲也不會放過他，但布魯斯可不會這麼想。

　　假設迪羅的人生毀於今天，那麼蝙蝠俠認為他要負一大半責任。而他們兩個的感情越是深厚，那麼布魯斯內心的痛苦就更劇烈，他不會說什麼，卻會將判給迪羅的無期徒刑也同樣判給自己。

　　迪羅敢對天發誓，布魯斯要是不忘記山洞那回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別人談戀愛了，因為他覺得自己虧欠迪羅的。嗯……真要這樣，韋恩家後繼無人，阿福會掐死自己的。

　　「連好朋友的人生遺願都不答應，你的良心不會有愧嗎？」迪羅挑眉，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他也快擋不住美納茲的精神攻擊了。

　　蝙蝠俠沉默良久，點頭答應。

　　「你知道我愛你，但我希望從今天起，你可千萬別愛我。」迪羅看到魔法師們往這裡走近，低聲笑了笑，最後吻了吻對方的嘴唇。

　　魔法儀式不能有外人在場，康斯坦丁把超人和蝙蝠俠都轟了出去，大概兩個小時候，精疲力竭的魔法師們走出來，扎塔娜點點頭，說道：「成功了，他還在昏睡中。」

　　蝙蝠俠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揪心，他看到康斯坦丁滿臉倦色地點燃一支菸，湊過來對他說道：「老兄，這事兒你還真沒做錯，但你看，這個世界上往往對的事情才最讓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