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告白

　　他們落地後， 所有的寒冷幻覺都隨之而去了，手電筒早在下落中遺失， 好在蝙蝠俠還有備用的。迪羅試圖用鷹眼查看周圍情況， 卻發現自己的刺客天賦被限制了，果然是有魔法吧。

　　手電筒擰亮後， 蝙蝠俠環顧四周， 他們似乎在一個山洞裡，而這個山洞竟然是密閉的， 那他們之前是從哪裡跌落到這兒的？他伸手推了推結實的牆壁，只摸到了一手乾燥泥土。

　　四周沒有壁畫， 只有在正中的位置有一個龐大的太陽眼， 幾乎佔據了一整面山洞， 高達幾十米，讓人仰頭看去，和那隻陰森森的眼睛對個正著， 巨大的壓迫感充斥山洞。

　　蝙蝠俠將手電筒從太陽眼雕塑上移開了，他們最需要的是尋找出口， 或者向外求援。但就像迪羅的刺客技能無法使用一樣，蝙蝠俠所有的電子設備全部報廢。

　　沒有信號，沒有食物， 只有萬能腰帶裡還有一盒純淨水膠囊。如果出不去，那就是死在這裡的節奏，而且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別人連找也找不到他們。

　　蝙蝠俠用抓鉤固定在牆壁上， 細細地一寸寸泥土摸過去，他甚至還爬到了山洞頂部摸索，依舊沒發現任何出口，猶如幾萬年來都是個密閉的環境似的。

　　他們停下休息，蝙蝠俠拿出一個拇指粗細的水膠囊，放進嘴裡咬破，清冽的純淨水流入乾涸的嗓子裡，讓人也清醒不少，他同樣遞給迪羅一個。

　　迪羅接過膠囊放進嘴裡。

　　兩人折騰了半天，終於得承認出不去了。為了節省體力，他們靠在牆上坐著，當然坐的是沒有太陽眼的那面牆，手電筒的光芒也暗了很多，蝙蝠俠乾脆關了省電。

　　黑暗中，山洞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兩人彼此的呼吸聲，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迪羅突然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沙啞乾涸，像漏風的鼓。

　　「來這裡之前，我就有不好的預感。」

　　「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別說話，省點力氣。」

　　「省點力氣也不過是晚死幾個小時。」

　　迪羅口氣不好，說話急了一點就開始咳嗽起來，布魯斯又給他遞了一顆膠囊，後者去拿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布魯斯不留痕跡地抽回來。

　　「有一個秘密，現在不說，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迪羅沙啞到，彷彿嗓子已經開始流血。

　　布魯斯身體僵住了，他大概能猜到對方要說什麼。他只是不願浪費時間去想，並不是說他真的情商低。蝙蝠俠如果情商低又怎麼能在哥譚立足？他當然看得出從兩人互相攤牌，迪羅被關入阿卡漢姆後，那種看自己的眼神……

　　不不，看在上帝的份上，千萬別說這個，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然而蝙蝠俠不是個有神論者，所以上帝這時候也不會回應他的祈求。迪羅還是自顧自說道：「我並不純粹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上輩子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也有蝙蝠俠，也有超人和正義聯盟，但他們只是書上的虛構人物。」

　　在看不見的黑暗中，布魯斯的瞳孔迅速縮小。

　　「然後？」蝙蝠俠問道。

　　「可能是跨越世界的時候，我的腦子被弄亂了，出生之後我就忘記了前世的事情，只是偶爾會產生錯覺，覺得我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所以才有了小時候那幾次縱火。」迪羅低聲笑道，「你或許覺得我瘋了才這麼說。」

　　「不……我在聽。」如果這些是真的，確實可以解釋很多問題。

　　「我被布萊爾誣陷關入精神病院後……你應該去調查過，那些電擊療法，那些注射和折磨本該讓我真的瘋掉，但卻讓我想起來上一世，並且在幻覺中見到了朱諾，她自稱是第一文明的神靈，並且說我擁有刺客血統。」

　　朱諾和刺客聯盟的關係，蝙蝠俠確實聽說過，但這不是重點。

　　果然，迪羅下一句話就讓布魯斯徹底無話可說，那個在精神病院待了大半輩子的瘋子輕聲笑起來，在他耳旁小聲道：「我愛你，布魯斯。」

　　「不僅僅是我們小時候的交情，不僅僅因為你是我唯一的過去和朋友，布魯斯，蝙蝠俠曾經是我的英雄，在那個世界裡，他陪伴很多孩子成長，他是一種精神，是人類最強的意志力。」

　　這份愛情來得詭異卻又理所當然，蝙蝠俠是連接迪羅前世今生的人，而布魯斯則是證明那個格倫小少爺曾經存在過的人，當所有的記憶凝結成一團，當魔腦失去了一切親人朋友後，布魯斯就成為了一種執念。

　　如果他不愛布魯斯，那麼他就只是一個報不了仇的瘋子；但如果他愛布魯斯，那他就還是一個人，一個有著過去美好記憶，一個曾經心中有過愛意和善良的人。

　　事到如今，迪羅到底是真愛布魯斯，還是死死不願放棄過去已經不重要了。感情是種很複雜的東西，它們融合為一體，分不清你我。

　　「你的一生還沒有結束，迪羅。」聰明如蝙蝠俠，當然也是懂的，他第一次放軟了聲音，安撫身邊的摯友，「如果……你不用下半生都待在阿卡漢姆。」

　　阿卡漢姆是個精神病醫院，既然是醫院，那治好的病人當然可以出去。

　　布魯斯在心中嘆息，他願意讓迪羅抱著希望活下去，雖然對方離開阿卡漢姆後還要費神盯著，但為了他的朋友，他當然肯多花點力氣。

　　「你並不愛我，迪羅，你只是絕望而已。」布魯斯脫下手套，伸手摸到了迪羅的臉頰，果然感覺到手心一片濕潤。

　　迪羅這時候還忍不住懟回去：「就像我們現在一樣絕望？」

　　「……」蝙蝠俠表示自己無言以對。

　　迪羅又笑起來，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勾引似的誘惑，他說：「既然現在我們都很絕望，為什麼不嘗試點別的呢？」

　　布魯斯立刻懂了，他下意識地按住迪羅的肩膀，卻阻止不了黑暗中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他想起了聖誕節那個偏離的吻，他想起了那兩艘被水流帶去不同方向的小船，還有那個衝他微笑的綠眼少年，在出事前他寫了那麼多信，阿福都收在莊園裡……

　　父母死後，他只有這一個朋友，而現在，迪羅也只有自己。

　　他在心中按下那隻永遠憤怒尖叫的蝙蝠，任由自己做回布魯斯，奪回主動權，雙手由推改為摟抱，加深了這個纏綿的吻，讓氣氛變得更加曖昧誘人。

　　黑暗是最好的掩飾，既然什麼都不用看清，那麼也就什麼都不需要介意。

　　那種糾纏和融合的感覺比想像中更好，黑暗裡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他們都不喜吭聲說話。然而灼熱之情本來就無需語言，只需要皮囊的無限貼近，只需要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衝擊。那一刻來臨，彷彿黑暗中的山洞亮起了光芒，猶如整個璀璨宇宙的誕生和爆/炸。

　　然後？然後一日一夜都沒有進食喝水的迪羅就昏了過去。摸到他手裡藏著的三個水膠囊，布魯斯幾乎是要被氣笑了，他當然猜到迪羅的意思，水膠囊有限，人不喝水一定會死。

　　而迪羅早就下定決心死在這裡，既然如此，為什麼再浪費寶貴的水資源？只求一響貪歡，然後就不顧不管地把所有糟心事扔給自己，就算哥譚寶貝再渣，也不可能剛滾過/床單，就眼看著炮/友去死……更何況迪羅還不僅是炮/友。

　　水源有限，當然沒那麼奢侈拿來清洗，兩個男人就別講究了。布魯斯直接把兩人衣服套上去，又擰開手電筒尋找出口，再不出去非但迪羅要死在這裡，他也未必能活多久。

　　布魯斯起身的時候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低頭輕輕吻在昏迷的迪羅額頭上，這才將注意力全部聚集在山洞上，將自己又切回蝙蝠俠模式。

　　他並不知道，迪羅在昏迷中看到了和弗洛博士相似的畫面，有著螢光水母般長發的美納茲少女在夢中牽著他的手，將他帶入美納茲漫長的時間長河中。

　　「迪羅‧格倫。」美納茲少女帶著標準禮貌的笑容，就像個機器人，她手輕輕一拉，迪羅身不由己地就踏上了一條空中的銀色通道，腳下的銀色碎片猶如銀河系般旋轉漂浮。

　　「你們想要什麼？」迪羅忍不住問道，卻同時也為四周景色而驚嘆。

　　「這裡很美是嗎？」少女懷念似的看著滿天星河，看著兩旁的宇宙城市，還有不時穿梭其中無憂無慮的美納茲人，「你來到了我們的聖地，我們決定邀請你見證美納茲的歷史，從誕生的最初……到最後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