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四十九章:窮圖匕現【捉蟲】
「這裡就是榣山。」百里屠蘇環視周圍,神情恍惚。
「這裡?」江成左右環顧,總覺得這榣山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我……好像來過這裡。」
江成瞭然,應該是百里屠蘇靈魂中屬於太子長琴的部分在作怪。
兩人剛剛採集完月靈花,一條黑龍突然破水而出,百里屠蘇和江成同時拔.劍應敵,黑龍慳臾和百里屠蘇與江成打了個平手,他並不是要傷害兩人,因此在發現對方戰鬥力不弱後,就主動停下了攻擊。
「你是誰?」百里屠蘇冷聲問道。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慳臾凝視百里屠蘇,「你是何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氣息。」
百里屠蘇在夢境中總能看見兩個人,一人身穿黃杉,手中撫琴,另一人一身黑衣,瀟灑自在。他仔細看著黑衣男子的,神情一動。
「你是……慳臾?」
慳臾一一道來他與太子長琴的往事。江成在一旁聽著他百里屠蘇和慳臾的對話,並未插嘴。
「沒想到,千年之後,我竟然還能見到故人。小子,你叫何名?」
「……百里屠蘇。」
「百里屠蘇……或許吾也可以將你稱作『太子長琴』」
「我不是太子長琴。」
「將自己當作百里屠蘇,不過因你一心此念,然而既有半數魂魄,又為何不能是太子長琴?!」
「我不是太子長琴!」
江成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他雖然笑著,但是眼睛卻沒有一點笑意。
慳臾為百里屠蘇解釋他身體的情況。百里屠蘇這才知道,自己竟然逐漸與焚寂融為一體,被太子長琴的另一半仙靈取代。如果要解開封印,即使能獲得仙靈之力,也會三日之後,化作荒魂消失於天地間。
「對我而言,你既非百里屠蘇,亦非……太子長琴,但是你身具故人氣息,讓我懷念。」
「你既然不承認自己是太子長琴,便去想個明白,自己到底是誰。」
慳臾交給百里屠蘇一片龍鱗後,便消失在兩人面前。
百里屠蘇拿著龍鱗沉默了許久。江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走吧,他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有我在,必不會讓你出事」
百里屠蘇看著江成,緩緩點了點頭。
江成現在心情也不是很好,他知道原著中百里屠蘇魂飛魄散,但是沒想到卻是這樣,哪怕他沒有解封焚寂,最後也會被煞氣吞噬。
回桐城的時候,百里屠蘇從後面抱著江成,兩人御劍而行,一路無言。
歐陽少恭成功做出了起死回生的丹藥,百里屠蘇心中激動,拿著丹藥馬不停蹄的和江成趕回了烏蒙靈谷。江成在走之前,將貓餅留下。
「如果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立馬到烏蒙靈谷來找我,記住,不要被屠蘇和少恭發現,明白嗎?」
貓餅喵了一聲,抬起爪子和江成擊掌,江成拍完後揉著軟乎乎的肉墊,以此來平復心中的不安。
百里屠蘇心神不寧,他顯然還沒有下定決心,也許是太重視,才會害怕失敗,因此他拿著丹藥,在屬於韓雲溪的屋子中坐了很久。
「屠蘇,我有事想對你說。」
「師兄,怎麼了?」百里屠蘇將丹藥放下,看著江成。
「你可否等上一月,再給你娘服下丹藥?」江成直視百里屠蘇的雙眼,「能不能為了我,等上一個月。」
「……好。」百里屠蘇遲疑的看著江成,「師兄,為何要推遲一個月?」
「我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屠蘇,我沒辦法告訴你原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等一等。」
百里屠蘇點了點頭,「我信師兄。」
百里屠蘇和江成這幾日在收拾烏蒙靈谷的廢墟,原本的烏蒙靈谷宛如人間仙境,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過了沒幾日,方蘭生,襄鈴,陵越也來到了這裡,風晴雪放心不下百里屠蘇,在小黑球養好病後,也結伴到了這裡。
方蘭生雖然好奇百里屠蘇為什麼沒有立馬給韓休寧吃仙丹,但是他看見百里屠蘇一臉凝重的樣子,還是忍住沒問。
快要到一個月的時候,百里屠蘇和江成正坐在院子中說話。
百里屠蘇突然被柔軟的東西撲了一臉,百里屠蘇一臉懵逼的把貓餅從臉上扒拉下來,貓餅爪子上的毛禿了,身上的毛也髒兮兮的。
貓餅趴的一下跳到桌子上,將百里屠蘇茶碗中的水全部喝光,然後張開嘴喵喵喵的一陣亂叫。
「什麼?」百里屠蘇猛地站起來。
「你說少恭把琴川得人都變成了……」
這個時候風晴雪也聽到了動靜,她擔憂的看著百里屠蘇和江成,「發生什麼了?」
江成將貓餅的話複述了一遍。風晴雪頓時神情大變:「……我聽說過這種藥,會把人變成焦冥,雖然肉體活著,但是卻和死了無異。」
百里屠蘇拿出錦盒,打開放到貓餅面前,「貓餅,少恭給他們吃的藥是這種嗎?」
貓餅湊過去聞了聞,突然用爪子把藥拍的遠遠的,發出了低沉的叫聲。
「不會吧!少恭怎麼會做這種事?」方蘭生難以置信的說,「不行,我要趕快回琴川,我姐還在那裡。貓餅,你有沒有看見我姐,她沒事吧?」
貓餅對著江成叫了幾聲,江成凝眉道,「貓餅在發現異常後,就跑來找我報信,他並沒有看見你姐姐。」
「如沁姐和少恭從小一起長大,少恭一定不會對如沁姐下手的。」風晴雪安慰道。
「我們馬上回琴川。」百里屠蘇抿緊唇,他十分慶幸自己聽了江成的話,不然……恐怕他連娘的屍體都保不住。
他要回去找歐陽少恭問個明白。
一行人還未到琴川,就在半途中遇到了孫月言。
「蘭生,不要去琴川。琴川的人都已經……」
「我姐呢,我姐怎麼樣了?」方蘭生焦急的問。
「你姐……」孫月言不忍心說下去,眼淚簌簌而下。
眾人回到琴川,發現所有的人都已經成了行尸走肉。方蘭生瘋了一樣的到處亂跑,終於找到了坐於房間中的方如沁。可是這個時候方如沁已經沒辦法回應方蘭生,方蘭生抱著方如沁的身體失聲痛哭。
如今歐陽少恭終於露出了真面目。他將一切娓娓道來,烏蒙靈谷之禍,奪取焚寂之事,都是他一手主導。
「怎麼樣,你不是一直想要你娘復活嗎,我滿足了你的心願,看到你娘變成焦冥的時候,百里屠蘇,你心中作何感想?」
「很遺憾,少恭,休寧大人並沒有變成焦冥。你的丹藥,還是自己留著吧。」江成拿出被貓餅拍扁的丹藥,扔到歐陽少恭面前。
貓餅張牙舞爪的趴在江成肩膀上對著歐陽少恭揮動爪子。
「哼,那可真是可惜。江成,你在百里屠蘇身邊,還真是幫他擋了不少劫難。但是這次,即使是你也阻止不了我。想必你早就對我懷有戒心了吧?」
「沒錯,自從你在天墉城,我就開始懷疑你。但是你是屠蘇的朋友,我一直希望我的懷疑是錯的。」
歐陽少恭又放了一陣狠話,然後便在眾人面小消失,離開了琴川。
幾個人都被少恭騙的很慘,有憤怒有傷心,最後都化為無言。
風晴雪帶著百里屠蘇江成前往幽都,用將神之術來請求女媧大神的指引。
「太子長琴……想不到再次重逢竟是如此局面……」這句話剛一出,江成的眉毛一跳。
女媧大神對他們一一講述歐陽少恭的過去。女媧大神最後再消失的時候,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成,只見他神色淡然,沒有任何傷感之色,對她也沒有凡人的恭敬之心。
她定睛看去,只在他身上看見了複雜的時間線。這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她竟然無法推算他的未來。可惜她不能久留人間界,沒機會弄清楚緣由。但是如果有他,說不定事情會出現轉機。
「師兄,我會在三日後前往蓬萊。」
「和歐陽少恭拚死一戰?」江成挑眉。
「他身具仙靈之力,你我二人合力也無法將他擊敗,只有解封焚寂,才能有一戰之力。」
「我和你一起。」江成嘆了口氣。
「對不起,師兄。」
「你我之間,無需多言。但是你要記住,屠蘇,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讓你出事。」
「嗯。」百里屠蘇點了點頭,但是卻並未對自己的未來懷有希望,只當是江成的安慰之言。兩人都清楚焚寂解封的後果,哪怕他不去蓬萊,他最後也會神志盡失,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惡靈。那樣的自己,他不願意看到。他更不想失控之後,傷害了江成。
「師兄,我見你之前在女媧大神說話是,神情奇怪,可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江成嘴角頓時耷拉下來。
「師兄?」百里屠蘇沒放棄,繼續問道。
「好了好了,我說。」
「屠蘇,你們烏蒙靈谷的人世代供奉女媧,有些話我說了可能會讓你不悅。」
「不會的,我相信師兄有自己的理由,」百里屠蘇安慰道,「師兄,你想說什麼?」
「我不喜歡慳臾和女媧大神對你的稱呼。」
「太子長琴?」
「沒錯。一見到你,張口閉口就是太子長琴,讓我很生氣。」
江成不高興的說:
「你是百里屠蘇,是韓雲溪,絕對不是什麼太子長琴。只因為你具有了他一半的仙靈,便如此叫你。他們看見的,認識的人,只有太子長琴,卻從來不是你。」
「太子長琴乃仙靈,女媧大神和慳臾知道他,與他頗有淵源,但是直接稱呼你為太子長琴,未免過分了。」
百里屠蘇一愣,看著江成第一次表現出不悅的臉,心中產生了些奇怪的情緒。
師兄他……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你在他們眼中,即使心智堅強,能夠抗住焚寂煞氣的侵蝕,但是也不過是一介凡人,自然與仙靈不同。」
江成忍不住想要冷笑:「所以便無關緊要?」
「我很感謝太子長琴,因為他的一半魂魄,你才活了下來,但是你不是他。」
「我能夠理解慳臾稱呼你為長琴的緣故,失去舊友,見到你自然會心生感慨,睹物思情,十分正常。」
「在他們眼中,可曾看見過你百里屠蘇?只因你有一半仙靈,便理所當然的稱你太子長琴,那百里屠蘇呢,韓雲溪呢?什麼都不算了嗎?」
百里屠蘇看著江成難掩氣憤的樣子,突然笑了。
「你這個傻子,你還笑,看我這麼生氣你還開心?」江成捶了一下百里屠蘇肩膀。
江成理智上能夠理解女媧大神和慳臾的做法,但是情感上卻無法接受。
他沒辦法接受別人在看見百里屠蘇的時候只看見太子長琴的另一半。這樣就像完全抹殺了百里屠蘇的存在一樣。
只因為他不是上古仙靈,便無關緊要嗎?
難道他的生命就如此不值一提?
凡人的靈魂,只是因緣際會得到了太子長琴的一半仙靈活了下來,現在就要連他的存在都要否認嗎?
「我愛的人,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太子長琴,只是百里屠蘇,只是韓雲溪。」
百里屠蘇的笑容加深,他握住江成的手。
「沒錯,我只是百里屠蘇。即使我因為太子長琴的一半仙靈而得知了他的記憶,但是我不是他。我是百里屠蘇。」
「你知道就好,」江成一把摟過百里屠蘇,「他們說的話你可別信,人心都是偏的,總會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他們那般做也是人之常情,雖然有點不地道,但是你別放了心上。你知道你自己是誰,我知道你是誰就夠了,其他人想的你無需介意。」
對江成來說,百里屠蘇如果是一輛汽車,太子長琴的一半仙靈就是汽油,汽車因為少了油,沒辦法正常運行,倒上歐陽少恭/太子長琴牌汽油能動了,難道這車就要改名叫太子長琴了?
「師兄的心也是偏向我的。」百里屠蘇失笑,他想如此在意的想必只有師兄吧,因為他而氣憤,怕他傷心而安慰他。
「這難道還不夠顯而易見。」江成理所當然的說,「你是我的人,我護著你天經地義。」
「嗯,師兄是為我感到不值。他們的看法並不重要。我是百里屠蘇。」
「女媧大神不能插手凡間太多,偏要讓你一介凡人去,雖然你族向來為女媧大神效力,但是……」江成嘆了口氣。
什麼宿命,什麼神隱,仙人的命是命,難道百里屠蘇的命,就不是命了?
江成搖了搖頭,及時停下了自己發散的思緒。
「他們就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魚。若當初……之後也就沒這麼多事了。」
江成能夠明白一切緣由,但是卻無法接受。
百里屠蘇命途多舛,最後雖然死得其所,但是還是難免讓人心疼。
他不應該有那麼多磨難,不應該有那麼多痛苦。他希望他一直是那個骨子有點驕傲和任性的少年。
但是逃避責任的百里屠蘇,恐怕就不是百里屠蘇了。
百里屠蘇太虧了,簡直就是到了八輩子血黴,才遇上這檔子爛攤子。這絕對是幸運E啊,比自己還幸運E啊。
不過負負得正,他在這裡,肯定不會讓百里屠蘇出事。
「你這小子心眼就是太實在了。但是遇到了這麼多事,沒有怨天尤人,自暴自棄,反而堅守本心……你說你怎麼就這麼好呢?」
江成捧著百里屠蘇的臉,狠狠親了一口。
「你是要讓我對你死心塌地到什麼地步你才滿意?」
百里屠蘇臉一紅,他握住江成的手,也不說話,直接回吻過去。
他希望這段時間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他不想那麼快離開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