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進退兩難
百里屠蘇在醒來之前,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牽著師兄的手,一直在找茅房。
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
他首次感受到了類似於悲憤和絕望的感覺。
然後他就醒了,剛醒來的百里屠蘇有些神志不清,只是仍然感覺心中悵然。意識到剛才那個是夢後,他不禁鬆了一口氣。
那種酸澀而無力的感覺,他不想體會第二次。清楚的知道那是夢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輕鬆和釋然。
隨後他就意識到,他想去……茅房了。
百里屠蘇的臉僵硬了一會兒,隨即坐了起來。
昨天百里屠蘇和江成兩人繞著木屋走了一圈,熟悉了木屋的結構,包括茅廁所在地。但是他……自己一人,到達那裡,無異於從天墉城自己的房間,徒步走到山下。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到了那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百里屠蘇嚴肅的皺起了眉頭。
他檢查了下身體狀況,覺得……自己可能等不到走到廁所。百里屠蘇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幾步,他撥開花瓣,站在水邊,沉默的看著魚缸裡的水。
魚缸裡的腫眼泡金魚游過來幽幽的和他對視。
百里屠蘇神色肅穆:……
他嘆了口氣,裹了裹自己的手絹,眼神觀察這周圍的地形。
那一片荷葉原本距離荷花很近,他只需要輕輕的踏腳就可以碰到,但是醒來後,荷葉被調皮的金魚推到了魚缸旁,他如果想要到那上面,必需要盡力跳過去。
百里屠蘇心中略一思量,便計上心頭。他臉上並沒有任何的神色,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他後退,花瓣自然的合上,他閉上眼睛微微感受江成的呼吸,發現江成的呼吸平穩,就果斷的轉身,分開了面對著江成那方的花瓣,他暗中觀察,確認江成閉著眼睛睡得香甜後,才松了口氣,緩緩的退了回來。
百里屠蘇轉過身,表情認真,他的態度十分謹慎,宛如要去進行十分重要的修行。
他撥開花瓣,伸出手將手絹的裙襬處向上提了一下,畢竟手絹過長,也無法纏在腰上。他的身體微微下沉,然後將力氣集中與腳前掌,膝蓋彎曲,目光緊緊的鎖住遠處的荷葉。
氣沉丹田,他馬上就要跳了!他的目光是如此的銳利,精神是如此的集中,天地萬物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
就在此時,只聽叮咚一聲!
百里屠蘇心中一震,心中如颳起了龍捲風。
[江成師兄:臥槽!!!百里屠蘇撅著腚在幹什麼!!!!!]
百里屠蘇的身體僵住,立馬轉身想要解釋。
結果轉過身的百里屠蘇看見江成立馬閉上了眼睛。
百里屠蘇:……不,你聽我解釋,師兄……不是你想的那樣!
叮咚叮咚叮咚!
每叮咚一聲,百里屠蘇的臉就灰白一分。這叮咚不是敲在他耳邊,反而像敲在了他脆弱的承受力上。
[江成師兄:下意識就閉眼了。還好我體貼,要是被他知道我看見他屁股了,估計百里小蘇會羞愧到爆炸!嘻嘻嘻,我真是善解人意。]
已經瀕臨爆炸的百里屠蘇神情複雜,他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無人知曉。他提著手絹,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成師兄(沉重的):是我誤會了百里屠蘇,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內斂,含蓄的人。不過……沒想到……他竟然……也會做出這種撅屁股露屁股的動作。突然有一種原來大家都是俗人的感覺。]
百里屠蘇:……不,不是的,我真的很內斂,很含蓄,師兄。
[江成師兄:不過他撅著屁股在做什麼?在打飛機?噫,百里屠蘇需要打飛機這種東西嗎,是哦,百里屠蘇也已經是成熟的男人了。]江成恍然,隨即他又疑惑的想。
[不過打飛機需要彎著腿?這樣可以有不同的快感?要不有機會我也試試……?不過……還是感覺很奇怪啊,那種姿勢,可能是什麼奇怪的癖好吧。]
隨即江成又仔細的回憶起百里屠蘇收拉著手絹到腰部的動作。
[……也許想拉屎……?可是……他那個姿勢會拉到花裡吧……他不介意睡在自己的糞便旁邊嗎?]
百里屠蘇看見自己的親親師兄,渾身打了個機靈。
[百里屠蘇這口味有些重啊……也許這孩子之前修仙不需要排便所以沒見過糞便,想要……摟著睡覺?……唔,這麼想反而有點可憐了。]江成的語氣充滿了憐惜。
[拉就拉吧,大不了,我再給他做一朵新的花,給這朵做個靈氣保鮮膜,讓他可以一直看著他的……,免得真的睡在屎旁邊,我雖然可以接受他這種奇怪的愛好,但是……畢竟衛生還是需要講的。]江成做了充足的思想工作,覺得他應該教一教百里屠蘇什麼是個人衛生。想到古代對個人衛生講究的少,也沒有專門的教學。
哎。
[江成師兄:還好他沒選擇拉到魚缸裡?不過魚吃掉的話,也許就了無痕跡?撅著屁股對著魚會被咬到蛋蛋和丁丁吧,畢竟……屠蘇的那裡現在這麼小……要命,如果屠蘇真的在這裡變成了太監,我就罪過了。嗯,還是拉在花裡好,這麼一想,蘇蘇真是個懂得保護自己的人。這孩子不錯,沒拿自己的後半輩子性福冒險。]
江成在心裡誇獎了百里屠蘇一番。每誇一句,百里屠蘇的臉就更生無可戀一分。
幾息之間,江成便想通了,心裡有了計畫,便沉穩的裝作繼續睡覺。
百里‧天崩地裂‧無法言語‧目瞪口呆‧屠蘇:「師兄……」
江成沒動,還沉穩的翻了個身,並且蹬了蹬腿。
[江成師兄:嗯,沒錯,我裝的真像,我覺得我可以擁有一座奧斯卡小金人!我先叉會兒腰嘻嘻嘻。]
百里屠蘇無語的又的叫了一聲,但是江成還順勢吧唧了下嘴。
#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師兄,我……」
[江成師兄:別叫我!我沒醒,我睡的可香了!打雷推我我都不醒!我自己都相信我睡著了!]
百里屠蘇:……Q_Q
百里屠蘇倔強的維持這面癱,但是他的眼神充滿複雜的情緒。
不,一個複雜已經無法準確的描述他的眼神。
那是一種充滿了糾結,便秘,痛苦,尷尬,無語,哭笑不得,無可奈何,進退維谷……
#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師兄我真的很含蓄,很內斂,很表裡如一#
#我對……屎(小聲)沒有特殊愛好#
#我真的……很愛乾淨#
#你睜開眼睛聽我說#
百里屠蘇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不能說,一句也不能解釋。
他難道主動去說:「我不是在……出恭……」 ←欲蓋彌彰。
又或者是:「我只是想要跳到荷葉上去。」
去荷葉上幹什麼?
說去小恭嗎?
明明是真相,但是反而是師兄腦補的那些聽起來更像是真相。更重要的是,他又該如何解釋,他知道江成想了些什麼。
就在百里屠蘇被降塵吸引走了心神,心中苦悶糾結的不知道如何辯白後,他突然覺得腿中一熱。
轟隆——
百里屠蘇面色震驚,他久違的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他的臉頰情不自禁的顫抖了一下,接著緩慢的低下了頭。
此時,百里屠蘇才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
生無可戀。
早上吃飯的時候,百里屠蘇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陰鬱的氣息,面色木然,目中無神。他似乎又恢復到了沒有遇見江成的狀態。他時那樣的孤寂,冷漠,面癱,刀削麵的面容,沉重如巍峨高山。那是從靈魂中散發出的孤獨和沉鬱。
此時百里屠蘇並沒有什麼胃口,但是依然寂靜的用手握著米粒往自己嘴裡送。
那張手絹已經丟到了盆裡。
百里屠蘇現在穿的是荷花花瓣做成的衣服,上面圍了一圈,下身圍了一圈。
江成十分體貼,面色平靜,他還細心的給屠蘇將鹹菜用小刀細心的剁成了碎末。
「吃些鹹菜。」
百里屠蘇一怔,然後小手抓起醃菜,緩慢的塞進嘴裡。
百里屠蘇此時還有些神情恍惚。
他一點也不想回憶,自己是如何震驚的站在原地沒動,而師兄有事如何恍然大悟的看著他,然後還善解人意的進行開導。拿起茶杯給他倒了熱水讓他清理身體,並為他用花瓣做了一身新的衣服,並且安慰他說等之後借了針線,再給他做體面的衣服。而百里屠蘇在這個過程中,似乎都沒接受……自己……尿了褲子這件事。
百里屠蘇一邊穿新的衣服,一邊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也在一點點的碎掉。
是什麼呢……
是對自己的認知嗎……
是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在重組的聲音嗎?
在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江成的抽氣聲。他轉過頭,只看見江成低頭將沾有他痕跡的手絹放入了木盆裡。
「師兄……我……我自己……」少言寡語的百里屠蘇結巴的說。
「無妨。」江成淺笑,「你的身體不方便。」
百里屠蘇,深深的埋下了頭。
再多的輕聲安慰都沒有辦法撫平這件事對百里屠蘇造成的暴擊。
因為……
[江成師兄: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百里屠蘇低著頭,拿起米飯嘎吱嘎吱的咀嚼。
[江成師兄: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百里屠蘇將咬了一半的米粒塞進嘴裡,沉默的繼續咀嚼。
[江成師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百里屠蘇抓著的鹹菜沫沫,竟然被捏成了糰子,汁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宛如他心中的淚水。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名為委屈的情緒。
百里屠蘇沉默的想到了自己小的時候。
他那個時候剛進天墉城,失去記憶,不知自己是誰,有了師尊,大師兄,天墉城就成了他的家。但是後排其他人的排擠,以及身具焚寂煞氣無法接近他人,只能每天沉浸在修煉。
那時他以為,他的人生可能注定無法擺脫焚寂,注定孤身一人,每日只會重複這修煉。
但是……
他沒想到,生活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難以預料和不受控制。
江成轉頭一看,發現百里屠蘇坐在地上,彎著一隻腿,手肘靠在腿上,一隻手握著米粒,一隻手抓著鹹菜,表情冷漠而沉寂,但是眼圈竟然有些紅。他的花瓣裙微微掀起,渲染著一身的落魄。
百里屠蘇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自拔,他想了很多,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思沉重。
叮咚!
百里屠蘇心裡一個激靈。
[江成師兄:呃……屠蘇雞♂雞露出來了,我該怎麼提醒他遮起來,也許我應該裝作不知道?不過……好小,好像大米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