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一章：夢魘（一）

　　百里屠蘇睜開眼睛，立馬坐了起來戒備著周圍。

　　環視一週發現沒有任何危險，只不過江成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

　　百里屠蘇摸了摸江成的手腕，發現他心跳平穩，身體並沒有什麼大礙後才松了一口氣。

　　他剛剛從幻境裡出來，知道這結界之靈是想要編織一個夢將他們困在裡面，直到活活耗盡生命。

　　他如今剛剛明悟了自己的感情，如今在看江成，就多了幾分不自然。

　　他沒有經歷過情愛，在遇到江成的時候，也是真的把江成當做師兄對待，又敬又愛，也不曾有過什麼其他心思。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心變了。

　　想要一直留在師兄身邊，想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百里屠蘇心中嘆了口氣，只覺得內心茫然，這份感情，他又該如何處理？

　　可是沒等他得到一個答案，臉頰突然被柔軟的東西蹭了一下，百里屠蘇低頭一看，才發現貓餅從包袱裡爬了出來，嘴裡叼著一塊肉餅，正瑟瑟發抖的看著他。

　　百里屠蘇摸了摸貓餅的頭，發現貓餅的體溫很低。

　　他是修行之人，自然不懼怕這寒冷，只是貓餅這樣的反應，可見周圍的氣溫正在迅速的降低。

　　百里屠蘇將行李背在胸前，懷裡揣著貓餅，後背背著江成，開始找歇腳的地方。

　　這裡的天氣變化無常，氣溫急劇下降，即使連百里屠蘇都感到了冷。

　　大雪飄然落下，沒多久就到了小腿。貓餅凍成了一團，藏在百里屠蘇的胸膛裡不肯出來。而江成的呼吸沒有變化，可是體溫也在下降。

　　發現這一點的百里屠蘇意識到不對。

　　他找了一處山洞躲避，又將在路上撿來的木頭點燃。

　　百里屠蘇抱著江成，清氣緩慢的進入他的身體，讓他的身體不那麼冷。貓餅被壓到，不情願的轉移了陣地，爬到了百里屠蘇後背。

　　百里屠蘇不時的加一些柴火，讓火不至於熄滅。

　　外面風呼嘯而過，雪花被捲的四散而飛。

　　江成一直沒有醒來，這讓百里屠蘇十分擔心。

　　江成的體溫越來越低，手腳甚至變得越來越僵硬。

　　百里屠蘇心往下沉了下去，他不停的揉搓江成的雙手，讓他手不至於涼的這麼快。

　　他在幻境待了十多年，出來也不知道過來多久，只是他出來之後，肚子十分飢餓，可見在裡面留了不少日子。

　　幻境的可怕之處在於，他滿足了自己心底想要的，從而讓他覺得這樣很好，一直沉溺下去。

　　倘若不是發現了自己對江成的心思，恐怕讓他打破夢境，還會更廢一番功夫。

　　那麼師兄他遇到了什麼？

　　江成不像百里屠蘇，百里屠蘇經歷太多不幸，心中有遺憾，渴望平靜安穩；江成他看起來無慾無求，心態積極樂觀，心胸豁達，沒有什麼事情能夠一直困擾他。

　　百里屠蘇眼神突然一變。

　　如果幻境是針對每個人心裡的弱點或者說是希望……

　　他希望得到普通人的生活。

　　那麼師兄呢……

　　師兄的想要什麼……

　　是否會與他一樣？

　　如果幻境用平安幸福的生活誘導他，那麼師兄呢？

　　痛苦？

　　百里屠蘇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百里屠蘇想不出來，但是他相信江成，相信他一定可以從看破幻境的伎倆。

　　外面白雪皚皚，沒有黑夜，一直停留在白天，百里屠蘇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子。

　　他讓貓餅照看江成，自己去外面撿了很多次木頭，即使他有清氣護體，也仍然覺得冷。

　　百里屠蘇走回山洞，抖去身上的學，把自己身體烤暖了之後，才走到江成身邊，把江成抱在懷裡。江成身體的力量在進入夢境後，就被封印了起來，無法流動分毫，如今他與普通人無異。

　　最開始百里屠蘇還敢留下江成在洞內，自己去找木頭，但是這幾天，百里屠蘇越發不敢離開，生怕走遠了回來晚了江成就被凍成了冰塊。

　　百里屠蘇緊緊的抱著江成，身體的清氣流轉不停，他看著江成蒼白的面容，心急如焚。他把臉貼在江成的臉上，試圖讓自己的體溫溫暖江成的臉頰。

　　「師兄，快點醒來。」

　　百里屠蘇不眠不休，眼睛已經出現了紅血絲，他不敢停下運轉自己的清氣，而江成的情況沒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

　　百里屠蘇憂慮萬分，江成體溫現在已經變得像冰塊一樣，溫度低的讓百里屠蘇心悸。

　　如果他在幻境裡停留的越長，身體的能量也會不斷消耗。

　　如果他一直被困在環境裡，那麼……可能就真的會死在裡面。

　　百里屠蘇解開江成的衣服，面對喜歡人的身體，他現在沒有任何的旖旎心思。他同樣解開自己的衣服，將江成抱在懷裡。

　　他像是抱著一塊冰塊，江成的身體很涼，百里屠蘇抱著江成，從江成那邊傳來的寒氣冰的他的胃部一陣陣的抽搐。

　　百里屠蘇不敢放手，只是緊緊的摟著江成的身體，讓自己的臉頰貼在他的臉頰旁。

　　「師兄，睜開眼睛。」

　　「師兄。」

　　「江成。」

　　……

　　百里屠蘇垂下眼眸。如果我在外面喊，你能不能聽見？

　　幻境裡究竟發成了什麼，竟然讓你甘願沉浸在裡面，師兄？

　　是不是真實世界中的我們，不足以讓你醒來？

　　百里屠蘇閉上眼睛，與江成額頭相貼，江成的睫毛上掛了冰霜，百里屠蘇用手抹去，抱著江成闔上了眼睛。

　　百里屠蘇決定等下去，他相信江成一定會醒來。

　　如果……

　　那麼他也會一直在這裡陪著師兄。

　　山洞裡，貓餅靠在火堆旁，凍的瑟瑟發抖，喵喵叫了幾聲，可是躺在那裡的江成和百里屠蘇卻一直沒有回應他。

　　百里屠蘇陷入黑暗中，他的意識不斷的下沉，然後突然覺得眼前白光刺眼。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懸浮在空中。

　　師兄呢？

　　百里屠蘇驚覺只有自己一人，立馬到處搜尋江成的身影。

　　附近沒人，百里屠蘇心中推測，這裡和自己見到過的地方都不同，莫非……

　　這是師兄的夢境？他閉上眼，果然感知到一絲江成的力量波動。

　　遠處高樓林立，下面有宛如馬車般的東西，四個軲轆轉的飛快，馬車在飛速的行駛，快過他知道的最好的馬匹。

　　百里屠蘇瞠目結舌，覺得眼前的一切光怪陸離，讓人無法理解。

　　就在百里屠蘇消化眼前的一切時，底下寬廣的黑色路面上，原本陸陸續續行走的「馬車」突然碰撞在一起，火光衝天，熱浪滾滾，爆炸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百里屠蘇從未見過這幅聲勢，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接著他面色一變，衝了下去。

　　哭叫聲充斥而耳邊，百里屠蘇卻精準的落在了一處。

　　掀翻的馬車被一層透明的玻璃覆蓋，車前面的男人已經人事不知，後面位置的婦人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她滿臉失血，手顫抖著解開安全帶，費盡力氣把車窗搖了下來。

　　女人的下半身被卡在車裡，兩輛車的撞擊讓車變了形，她唯一能動的只有上半身。她忍著痛苦，將意識模糊的孩子推了出來。

　　百里屠蘇下意識的想要去幫忙，可是他的身體卻無法碰觸到任何物體，每次都是穿過去，他想在就像是一抹孤魂野鬼。

　　推出來的孩子眼睛一直盯著車內，百里屠蘇震驚的發現，這孩子竟然和江成的面容十分相似，而傳過來的力量波動，也完全一致。

　　百里屠蘇在看見這孩子的瞬間，就確定這是江成。

　　……這就是師兄的夢境？

　　那被困在裡面的人……是師兄的母親？

　　百里屠蘇還沒來得及繼續想下去，著火的車輛又發生了爆炸！

　　紅光席捲了周圍的一切，火舌貪婪的吞噬著所有的生命。

　　百里屠蘇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救躺在地上的江成，可是他仍然無法碰觸到江成的身體。

　　空氣被熱浪掀翻扭曲。

　　百里屠蘇眼睜睜的看著江成被火焰吞沒，心中大痛！

　　突然間，空間扭曲，百里屠蘇整個人一陣暈眩，睜開眼睛後，發現剛才的火災爆炸都不見了。

　　他處在一處房間中，裡面的裝飾他看著陌生，但是這不是最重要的，他看著床上躺著的10歲的江成，眼神難以置信，接著充滿了慶幸和後怕。

　　江成躺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穩，他突然睜開眼睛，眼神疲憊而痛苦。

　　百里屠蘇注意到了這樣的眼神絕對不是一個孩子該擁有的眼神。

　　百里屠蘇覺得眼前有一團迷霧，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碰觸不了，只能選擇跟在江成身邊，看著江成的一切。

　　可是之前發生的爆炸和江成決然的眼神，卻讓百里屠蘇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江成坐起來，雙手搓了搓自己臉，將眼裡的疲憊和痛苦擦掉。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確定自己的表情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他才走了出去。

　　百里屠蘇也跟著江成出了房間。

　　「媽媽，早上好。」

　　江成先跑到廚房，從後面抱住了媽媽的腰。

　　江媽媽正在做早餐，她笑著回頭摸了摸江成的頭，「早上好，成成，快去洗漱，準備吃早飯。」

　　「好。」江成仰著臉笑著答應道。

　　江成從廚房裡出來，表情斂去了剛才的天真和快樂，他的表情十分平靜，他走到了洗手間，拿起牙刷開始刷牙。

　　江成的眼神往後瞥了一眼，然後垂下了眼睛。

　　「哇！」

　　廁所突然跳出了一個男人。

　　江成的手抖了一下，轉過頭死魚眼盯著自己一頭捲毛的父親。

　　「爸爸，你嚇死我了！」

　　男人立馬笑了起來，「早上起來就這麼沒精神可不行啊，快點洗漱，我在外面等你。」

　　江成嘴裡一口白沫，說著知道了知道了，在男人走後刷牙的動作停了下來。

　　江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次絕對能做到。」

　　他說完，回到了客廳。

　　桌子上擺好了江媽媽做的菜。

　　江媽媽是一名攝影師，而江爸爸是一名廚師。家裡都是江爸爸做菜，但是有的時候江媽媽會突然做上一頓飯，雖然口味不如江爸爸做的菜，但是每次江爸爸都把江媽媽誇到天上去。

　　江成吃完飯，幫江爸爸收拾好桌子。

　　江成悄無聲息的走入廚房，把廚房裡的天然氣關掉。

　　「該出門了，快出來！」江爸爸催促著喊。

　　「媽媽，我身體不舒服。」

　　江成躺在床上，對著進來的江媽媽說。

　　「我頭很疼，媽媽，可以明天去郊遊嗎？」江成的小臉蒼白，媽媽拿出溫度計，給江成測了測體溫。江成趁著江媽媽出去和江爸爸說江成的情況時，將溫度計拿出來飛速的插進了旁邊小熊維尼的保溫杯裡。

　　在江媽媽進來之前，再飛速的拿出來。

　　「怎麼會突然發燒？」江媽媽看著溫度計上的數字：38，擔憂的問道。

　　「可能昨晚踢了被子。」江成壓著嗓子，裝的很痛苦

　　江媽媽趕忙拿了藥給江成吃。

　　「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去郊遊。」江媽媽安慰道。

　　「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就不難受了，到時候爸爸給你做頓好吃的。」捲毛爸爸也湊過來安慰。最後和江媽媽離開了房間。

　　江成鬆了口氣，目光深遠的看著窗外。

　　「這次總該沒有問題了。」

　　百里屠蘇目睹了一切，心想……難道師兄有那個時候的記憶，所以他這麼做……是為了拯救父母的生命？

　　喝的感冒藥裡有讓人犯困的化學元素，江成撐著眼皮，可是沒多久還是睡了過去。

　　百里屠蘇想要離開江成的房間，去外面看看，卻發現自己不能離開江成五米，否則就無法移動。

　　江成睡的不深，他猛地驚醒，看了一眼牆上的表。

　　11:30

　　江成鬆了一口氣，很好，平安的度過了車禍，煤氣也沒有爆炸。

　　江成走出房間門。

　　「媽媽，我……」

　　江成推開門，客廳中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男人的手裡拿著一把刀。

　　捲毛爸爸渾身是血的躺在玄關，而那個陌生的男人正拿著刀不停的捅江媽媽的肚子。

　　江媽媽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江成，驚恐和擔憂永遠的停留在了她的眼中。

　　她死前仍然擔心著年幼的兒子。

　　面色麻木的男人轉過頭，眼睛陰鷙。

　　他拿著滴血的刀緩緩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