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章：入夢（完）

　　「二狗娘，最近怎麼沒見到二狗和大海啊？」經常坐在家門口的老大爺看了四五天了，發現經常早出晚歸的二狗和大海不見了。

　　二狗娘抓了一把米灑給母雞和小雞仔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兩個人去出遠門去什麼修仙門派了。」

　　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村裡的兩個孩子想要去修仙。

　　這天早上二狗娘早早的出門打算進城賣點雞蛋，結果剛出家門就看見遠處來了一個人正往村口這邊來。

　　二狗娘眯著眼看了看，結果突然眼神中流露出了驚喜。

　　「娘。」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二狗娘拉過韓二狗，「我還以為幾年內都見不到你了。」

　　二狗風塵僕僕的進了門，將懷裡的包袱放下，他這一來一回花了半年。

　　回來的時候只有韓二狗一個人，他只是悶頭趕路，因此比去天影城的時候還要快。

　　「怎麼不見大海？」

　　二狗娘遞給韓二狗一碗水，韓二狗端起水一飲而盡。

　　「他已經是天墉城的弟子，所以沒有回來。」

　　「……」二狗娘看著二狗有些暗淡的雙眼，一時沒有說話。

　　「這次不行，下次再去試試吧。」二狗娘摸了摸韓二狗的頭，安慰道，「不是說隔幾年就會收一次嗎？」

　　二狗笑了笑，「我去幹活了。」

　　村裡人注意到了韓二狗回來了，一群人都圍著韓二狗好奇的問天墉城的事情，韓二狗不善言辭，也只是說了說天墉城的山門多麼的宏偉壯觀，那裡的弟子多麼的氣度不凡。

　　只是這些話就引得他們驚叫連連。

　　「沒想到大海這個孩子竟然這麼有天賦，以後我們村，可是出過仙人的村子了。」

　　村裡的老人現在說起劉大海就讚不絕口，說是這孩子有出息。

　　「你是因為沒有成為那的弟子不高興嗎，二狗？」

　　「……」韓二狗抿了抿唇沒說話。

　　「我無事，娘。」

　　韓二狗並不想對這件事情多談，他抬頭看了看她擔憂的深色，心想自己可能表現的太明顯了。

　　「我並不想修仙。」

　　不是畏懼，不是渴望。

　　對於得道成仙這件事，韓二狗心裡沒有任何的嚮往，反而是下意識的想要裡這些遠一些。

　　他之所以去天墉城，只不過是想要見那個人一面。

　　沒有見到那個人這件事一直讓他牽掛於心，這讓韓二狗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

　　現在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沉鬱了幾分，似乎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時間又過了三年，韓二狗的個頭拔高，他正低著頭在家裡掃落下來的葉子，結果後背突然被人猛敲了一下。

　　他渾身一震，他這個人五感異於常人，如果有人接近，他一定會在別人靠近之前發現他。

　　可是這次他竟然絲毫動靜都沒有聽見，這讓他渾身戒備起來。

　　「狗子哥！」

　　韓二狗聽到熟悉的聲音，神情有些恍惚。轉過頭就看見露著小白牙笑的十分開心的劉大海。

　　韓二狗也是心頭一喜，「大海，你怎麼回來了？」

　　「天墉城會讓修行的弟子回家看望親人，所以我就回來了！」

　　韓二狗心情很好，他仔細的看了看劉大海，劉大海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氣色紅潤，身體也不再像以前那麼瘦，整個人都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現在不認識的人看見他恐怕都不會認為這是一個來自小鄉村的土娃子。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穿著和那個人一模一樣的衣服。

　　兩人相對無言，韓二狗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而劉大海正因為見到自己的狗子哥而開心，因此一時也沒有說話。

　　「你在天墉城過得好嗎？」

　　「很好！」劉大海立馬回答，「對了，我在天墉城裡叫肇臨，因為我是肇字輩的弟子，二師兄就根據我的字給我取的名字。」

　　「二師兄？」

　　「嗯，我分到了二師兄手下！」說道二師兄，肇臨整個人的神態都不一樣了，立馬化身了二師兄吹，「因為天墉城弟子太多，而師傅們都有事，所以就讓師兄們帶我們。二師兄是最受弟子們歡迎，其實大師兄也很好，但是因為他平時太忙了，負責天墉城大大小小的事務，所以不怎麼露面。」

　　「二師兄他平時很照顧我們，我是二師兄手把手教會的，二師兄都不嫌我笨，而且還告訴我身為天墉城的弟子一定要注意衛生，感覺二師兄就像父親一樣。」肇臨說著，眼睛還濕漉漉的，顯然十分感激二師兄為他做的。

　　「二師兄做菜十分好吃，」肇臨擺出一副流口水的模樣，「能去天墉城遇見師兄真是太好了。」

　　韓二狗發自真心為肇臨高興，聽到天墉城裡有一位師兄對他這麼好，他心中也覺得寬慰，畢竟他一直把肇臨當弟弟，他自己一個人在天墉城他也有些擔心，聽到肇臨這麼說，他也放心了。

　　「這一路很遠，趕快進屋休息吧。」

　　「我一點都不累，」肇臨擺手，「我剛學了三年，還不會御劍飛行，但是這次正好二師兄出門辦事，他載我回來的。」

　　韓二狗正要說什麼，結果一抬頭，所有話頓時卡在嘴邊，一句也說不出來。

　　「在說我什麼？」江成笑盈盈的突然出現在肇臨身後。

　　肇臨聽見江成的聲音，立馬驚喜的回頭，就像是聽見主人回來的寵物，尾巴搖的飛起，「二師兄，你怎麼過來了？」

　　看著肇臨那副開心的小模樣，江成的笑容深了幾分。

　　「今天那邊有事，只能明天再去一趟，我無事可做，便索性來找你了，也想見見你住的地方，你可要帶我好好看看。」

　　「包在我身上了！二師兄，這是我哥，韓雲溪，以前都是他一直在照顧我。」

　　發現江成的目光轉在自己身上，韓二狗立馬手心都是汗，屏住了呼吸。

　　「初次見面，我是江成，肇臨經常在我面前提到你。」江成點了點頭，雖然也是笑著，但是多了幾分客氣。

　　韓二狗背著區別對待紮了一下，心裡有點疼，但是還是對著江成露出了一個淺笑，「幸會。」

　　江成看見韓二狗的表情似乎有些異常，他心中一動，卻也沒多想。

　　「先進屋裡吧，」韓二狗招呼道，「我給你們倒點水。」

　　韓二狗率先轉身，去屋裡倒水，肇臨和江成進了屋裡，坐在凳子上。

　　「麻煩你了。」江成接過水，道謝。

　　韓二狗其實並不平靜，他心裡湧動著開心和酸楚，此時生怕暴露自己的情緒，也只能點點頭，儘量不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江成突然摸了摸身上的玉珮，玉珮隱隱發熱。

　　「師門有事，我現在需要離開。」江成收斂了笑容，開口道。

　　「這麼快，師兄我還沒帶你轉轉呢！」

　　「我明天再來找你。」

　　「先告辭了。」江成轉過身，對著韓二狗說。

　　韓二狗眼睛凝視著江成的面容，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韓二狗眼睛還一直看著江成的背影，等江成突然不見後，他才收回了目光。

　　「肇臨，你和我說說你這位師兄吧。」

　　肇臨一說到江成便滔滔不絕，韓二狗聽得十分認真，不肯錯過任何一個字。

　　說道江成對所有一視同仁，如何公正溫和善良，風趣幽默時，韓二狗臉上也帶起了笑容。他似乎能夠想起那個人淺笑盈盈，卻總能夠成熟善良對待別人的模樣。

　　說道江成下山捉妖的驚險經歷的時候，韓二狗也跟著皺起了眉，聽到了江成受傷時，他也露出了不忍關切的神色，追問道然後呢。

　　肇臨也是心有餘悸的拍拍胸，「當然是二師兄大發神威，制服了那些妖怪！」

　　韓二狗這才松了口氣。

　　聽了這些，他覺得自己離江成又進了一步，他不禁想要知道江成更多的事情，結果正好二狗娘回來了，肇臨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這不禁讓韓二狗十分遺憾。

　　晚上韓二狗又拿出自己的木雕，他的盯著木雕看了很久，眼神十分溫柔。

　　就像是在一片乾涸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株嫩芽。這讓他心裡都飄逸著一股快樂。

　　六年來一直在想的那個人，本以為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但是卻沒想到……

　　韓二狗嘴角含笑，可是想到可能明天再見一次，笑容變得落寞。他把木雕放在枕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韓二狗起的很早。

　　他早早的就在院子裡，不時的抬頭看看。

　　等日上三竿，江成才出現，不過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子。

　　「這是我師妹芙華，叨擾了。」江成似乎有點無奈。

　　韓二狗有些愣，肇臨倒是很高興，甚至打趣道，「芙華師姐，你還真是和二師兄形影不離。」

　　女子頓時眼波流轉，臉紅著瞪了一下肇臨。

　　江成敲了敲肇臨額頭，算是幫女子報仇。

　　之前肇臨說好要帶師兄轉轉，幾人便一起上了山。山上韓二狗比肇臨熟悉，因此韓二狗也跟著三人上了山。

　　其中江成一直十分照顧芙華，而芙華看著江成的眼裡，有著流動的情意。

　　肇臨在後面嘻嘻的笑，眼神不停的在前面兩人背影上轉悠。

　　韓二狗墜在後面，一雙黑色的眼睛專注的看著江成的背影，可是心裡卻越來越酸澀。

　　一種極為難過的情緒席捲心頭，逼的他似乎無法呼吸，眼睛都在發熱。

　　三人說著一些修仙的事情，或者是城鎮上出現的好玩的事情，江成偶爾也會照顧到韓二狗，說一些他能夠聽明白的話題，但是兩人身份之別，還是讓他們無法說道一起去，很多時候，韓二狗只能旁聽。

　　明明就在身邊，但是他卻覺得他和那個人的之間的距離有一道天塹，兩人注定無法有任何交集。

　　下山後，韓二狗在做飯，肇臨去搭把手。

　　「大海，你師姐……和你師兄……」

　　肇臨壓低聲音說，「沒錯……就是那種關係。千萬別告訴二師兄是我說的。」

　　韓二狗手中的木盆突然掉在了地上，嚇了肇臨一跳。

　　韓二狗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低下頭，把盆撿起來。

　　做好飯後，肇臨和韓二狗去找江成與芙華，兩人找了一圈沒找到，便分開尋找。

　　韓二狗想到爬上的時候芙華新奇的神色，想了想便上了山。

　　在遠處看到江成芙華後，韓二狗剛想要喊他們，就看見江成突然緩緩的低下了頭，吻向了在他面前的芙華。

　　韓二狗的聲音被堵在嗓子裡，像是有一把刀穿胸而過，他躲到了樹後，捂著胸口蹲了下來。

　　不應該這樣。

　　韓雲溪黑色的眼睛中似乎要滲出淚水。

　　一定有哪裡出錯了。

　　為什麼……

　　那個人身邊的人……

　　韓雲溪閉上了眼睛，指甲狠狠的刺進掌心。

　　「狗子哥，我們要走了。我之後會再回來的。」肇臨不捨的看著韓雲溪。

　　韓雲溪十分沉默，自從從山上下來後，他就一直沉默不言。

　　韓雲溪看著眼前的人，對於他們來說，他們只是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可是對於韓雲溪來說，卻是再也不可能有交集的軌跡。

　　韓雲溪目光轉到江成身上。

　　江成仍然面帶笑容，他身邊卻站著別人，一個淺笑嫣然美麗溫柔的女子。

　　「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韓雲溪突然開口，他的眼神深邃。

　　「什麼？」

　　三個人都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這個時候周圍突然安靜的可怕。

　　「我們……不應該是陌生人。」

　　韓雲溪這句話落下後，眉間突然若隱若現一點紅痕。

　　周圍的景色都開始褪色。

　　百里屠蘇轉過頭，看著站著對他微笑的母親，他的眼中有著淚水，眼中有著不捨。

　　他斂去眼中的淚水，再次看著江成。

　　「我一直想要做個普通人。」

　　「沒有焚寂，沒有煞氣，師尊和大師兄不會因為我的緣故重傷。所有的人都在為我付出，可是卻什麼也不能為你們做。」

　　「如果我不曾入天墉城，師尊和大師兄想必比現在更好。」

　　「可是……」

　　百里屠蘇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能夠遇見師尊，大師兄……還有……江成師兄……我很高興。」

　　「如果普通人的生活會讓我失去這一切，我寧願一生都與焚寂相伴。」

　　而且……

　　江成和別人不同。

　　可是對於江成，他含有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心情。

　　在看到江成和夢中的女子親吻的時候，他終於明白自己到底對江成含有什麼樣的想法。

　　周圍的空間開始崩塌，眼前的江成突然變成了一團黑氣，那團黑氣發出尖叫，「不可能，你明明想要成為一個普通人！！！！」

　　百里屠蘇沒有說話。

　　幻境分崩離析。

　　百里屠蘇在明悟自己的心意那一瞬間，又被沉重的無望壓住。

　　這份感情注定無法宣之於口。

　　是他一生的諱莫如深，隱匿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