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五章：你的過去

　　百里屠蘇和江成同時睜開了眼睛。

　　江成只覺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百里屠蘇比江成好一些，他可以動，只是身體十分虛弱。

　　百里屠蘇還維持著攬著江成的姿勢，兩人一時沒動。

　　「師兄，你身體如何？」

　　「估計是躺太久了，暫時失去了知覺，一會兒就好了。」

　　百里屠蘇緩了口氣，覺得四肢不那麼僵硬後，就撐著身體，將江成平放在地上。

　　「師兄，我幫你按摩。」

　　「謝了，屠蘇，這樣我應該會恢復的快一些。」江成笑著說。

　　百里屠蘇跪坐在江成身邊，雙手幫江成按摩手臂和腿部的肌肉。

　　「屠蘇，你的手法不錯……」江成覺得身體酸酸麻麻的，他一邊運轉著清氣，一邊享受著百里屠蘇的按摩，時間長了，他的肌肉也不再難受。

　　百里屠蘇抬頭看著江成輕鬆愉快的臉，急忙低下頭，手下的動作不停，但是手臂的肌肉卻繃的死緊。他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和江成進行何等親密的接觸，一時間心臟亂跳，他怕江成發現端倪，再不敢抬頭，死繃著臉讓自己看起來冷漠冷酷。

　　百里屠蘇和江成從幻境出來後不曾主動提起幻境裡的事。百里屠蘇因想起自己對江成懷的心思，一時間心情低落下去，自然沒有開口。而江成在幻境經歷的事情，讓他心情大起大落，如今也沒有說話的慾望。

　　「好了，屠蘇。」江成的身體終於恢復了知覺。

　　百里屠蘇扶著江成，讓他坐起來。

　　江成靠著後面的牆壁，洞外夜色茫茫，接著洞裡的火堆，可以看見飄舞的大雪。

　　「屠蘇，我們進入的可是同一個幻境？」

　　「不。」百里屠蘇手指微微動了幾下，「師兄，我們二人陷入了不同的幻境，我醒來時看到師兄一直昏迷不醒，便擅作主張，帶著師兄來了這山洞裡。」

　　江成失笑，「不是擅作主張，屠蘇，你救了我。這次……我任性的時間有些長啊。」

　　江成並沒有詢問百里屠蘇的夢境，既然他能夠早早的解決幻境，恐怕這幻境對的傷害應該不如對他的……或許是百里屠蘇心思單純，哪怕是自小因焚寂受盡誤解和孤獨，但是仍然不改本心，心中的弱點恐怕也是少的。

　　不像他，看起來最沒事的人，反而有著隱藏起來的軟弱之處。

　　「那麼……我幻境中出現的人，是你嗎？」江成覺得幻境中幫助他的人，應該不是他自己幻想出來的。

　　畢竟江成覺得自己不可能憑空幻想一個百里屠蘇。

　　「是，我見師兄久久未醒，體溫越來越低，急切不已，升了火堆為師兄取暖，可是師兄仍未醒來，我擔心師兄出事，便抱著師兄坐在火邊，慢慢的我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就出現在了師兄的幻境裡。我也不清楚原因。」

　　江成沉吟，沒有想通百里屠蘇出現在自己夢裡的原因，畢竟幻境是獨屬於個人的試煉。

　　「看來你心繫於我，從而引起了魂魄的共鳴，才進入了我的幻境。屠蘇，謝謝你，否則我還要花更多時間才能離開。」

　　「心繫於我」四個字讓百里屠蘇的眼神變化，心中喜悅和苦澀交織。

　　他如今知道，為何看到師兄心底就湧上快樂，好像所有的痛苦都無所謂，空虛孤單的心只要有他，就不再空洞。

　　可是師兄呢……

　　百里屠蘇凝視著淺笑的江成……

　　「我沒有做什麼，是師兄自己一人擺脫的幻境。」

　　江成笑而不語，有些事情說出來反而略顯矯情。他清楚的記得百里屠蘇一次又一次為了他奮不顧身，一次又一次和他並肩作戰，雖然屢戰屢敗，死亡無數次，可百里屠蘇仍然不離不棄。

　　百里屠蘇是一個溫柔的人，他沒有去告訴江成這是假的，你不應該沉浸在裡面，而是試圖滿足江成的願望，哪怕這個願望永遠也無法滿足，只會活生生的把他們困在裡面。

　　江成知道百里屠蘇在沉默寡言下擁有的是一顆溫柔的心。

　　沒有人希望自己心底深處被人窺見，但是百里屠蘇這個意外，卻讓他沒有產生被冒犯的感覺。

　　江成自然重視百里屠蘇，把他當成弟弟親之護之，純粹的兄弟之情，但是現在江成卻把百里屠蘇深深的放在了心裡。經歷了這些事情，百里屠蘇對江成來說終究是不一樣的。

　　對於百里屠蘇的定位，江成覺的……大概是摯友吧。

　　江成想，雖然知己不算，他覺得自己對於百里屠蘇來說更像是長兄如父的感覺，如今兩人感情更加深厚，那就應該是摯友了，畢竟摯友不一定真的是靈魂相交。

　　[江成師兄：我和屠蘇大概是摯友吧，雖然只是我單方面這麼認為。之後無論屠蘇發生什麼事情，我一定護他周全。]

　　百里屠蘇聽到，心中感動，可是同時心裡也湧上了一絲無望。

　　果然……師兄他……並不像我，含有這種齷齪的心思。

　　江成因為獲得一個一生好友而高興，和百里屠蘇的心情截然相反。

　　江成整理了一下心情，在這段時間裡，百里屠蘇並沒有說話，他一直低垂著眼睛，看著火堆。火焰跳躍在他漆黑的眼睛中，卻驅逐不了的無望。

　　「屠蘇，你注意到我夢境裡的不同之處了嗎？」

　　「嗯。」那些光怪陸離的東西，無論是房子還是馬車。又或者是人們的衣著髮飾，都和他所知的截然不同。

　　「你相信轉世嗎？我沒有忘記前世的事情。」

　　江成張開口徐徐道來，百里屠蘇是他認定並放在心裡的人，所以他並不介意把這些告訴他。這是他第一次對別人說自己的故事。

　　「那是我之前生活的世界，千年之後的世界。」

　　百里屠蘇驚訝的抬起頭。

　　「剛到這裡來的時候，確實有些不適應。」江成淡然一笑。

　　百里屠蘇凝視江成，安靜的聽他的話。他心中自然因千年後的世界這個事實而震驚，但是此時他更關心的是江成遇見了什麼。

　　「父母只有我一個孩子。我的父親是位庖丁（廚師），做菜很好吃，母親是……畫師，她喜歡去不同的地方，畫不同的景色。」江成擔心百里屠蘇無理解攝影師的含義，因此他換了一個說法。

　　「夢裡你也看見了，我十歲的時候，他們出了意外。」

　　「我身體不適，發了燒，意外發生的時候，媽媽在最後的一刻把我推了出去，然後整輛車爆炸，我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得知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之後也沒有什麼太淒慘的經歷，姑姑一家收留了我，他們對我很好，視若親子。」

　　沒有所謂的爭奪遺產，也沒有所謂的偏愛，他們給予他的是全然的關心和愛意。他一直對他們心懷感恩，只可以他成年沒多久，就不幸死亡，沒辦法報答他們。

　　「我學習廚藝，也許是遺傳了父親的天賦，我做任何菜都得心應手，有空的時候會去旅遊，去看看當母親喜歡的景色。」

　　百里屠蘇看著江成，江成的眉目溫柔，不含悲傷。

　　「因為一場意外，我……投胎轉世，幸運的是，保留前世記憶，並有幸進入仙門，之後的一切你也都知道了。」

　　「對於父母去世的事，我早已接受，不過偶爾想想還是覺得如果當初不發燒，他們就不會走那條路吧。」江成的笑容多了絲落寞。

　　百里屠蘇第一次見到江成露出這種表情，一直笑著陽光的他突然露出這種傷神的模樣，讓百里屠蘇心疼不已。

　　「不是師兄的錯。」

　　「對啊，不是我的錯。」江成深吸了一口氣，聳了聳肩，「我知道，但是……如果有機會放在面前，還是想要去努力一下，改變那個結局吧。」

　　「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他們的臉了。這次在幻境裡，看到他們的臉，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還是很高興。」

　　「所以就想多待一會兒，哪怕知道是假的，多待一會兒，多看看他們就足夠了。讓我這次牢牢的記住他們的臉，現在記住，以後就不會忘了。」

　　他那時候太小，記憶模糊。如今不一樣，他已經有能力面對死亡，並且牢牢的記住他們的面容。

　　「結果在幻境裡留的時間有些久。讓你費心了，屠蘇。」

　　百里屠蘇搖了搖頭，「師兄無需道歉。」

　　百里屠蘇想，這是第一次江成對他敞開心扉，可是說的卻是一些悲傷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寧願不知道這些事，也希望師兄可以快樂。

　　他清楚的知道江成對父母的感情，在一次次徒勞無獲中，仍然掙紮著想要改變結局。

　　百里屠蘇失去了去天墉城之前的記憶，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母親是誰。他想如果他有機會見到自己的父母，恐怕也會想要多留一會兒。幻境中的母親讓他感到親切，如果幻境可以根據人的記憶造夢，那麼是否……那就是他母親的樣子？

　　江成說完這一切，就自然的從空間裡掏出了之前儲備好的肉。

　　「不說這些事了。」

　　「這一次我們都消耗了不少，天氣這麼冷，我們吃點東西，暖暖胃，也暖暖身體，最重要的是把心也給暖暖。」他笑容坦蕩，夢裡的一切他確實真的放下了。

　　「好。」百里屠蘇看著江成在火焰中溫柔釋然的臉，心中也跟著放鬆起來。

　　百里屠蘇和江成吃飽喝足，便和衣而睡。

　　江成心中不再有遺憾，他早已經知道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因此早早決定向前，只是這次能夠再次見到父母，他便滿足了。

　　江成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夢中也安心不已。

　　百里屠蘇躺在江成身邊，卻不像江成那樣可以安然入睡。

　　兩個不同的幻境，帶來的影響截然相反。

　　對於百里屠蘇來說，這個夢境不僅沒有讓他安心，反而將他推入了另一深淵中。

　　如今夜深人靜，而江成也入睡。他終於可以好好的想一想自己的感情。

　　百里屠蘇深知師兄只是將他當做師弟，不含任何其他感情。可是他卻無法再只把江成當成師兄。

　　愛慕這種感情太過陌生。

　　以前他看見芙蕖看著大師兄的目光，那裡面湧動的情愫他不懂。

　　但是現在他懂了，同樣也懂了芙蕖眼中的酸楚。

　　百里屠蘇知道自己的感情注定沒有結果，也不想給江成帶去困擾。他決定將這份不容於世的感情壓在心底。

　　對於他來說，他不奢求師兄能回應，能夠遇見江成，便是他人生最大的幸事。

　　若真的有可能，就讓他貪心一次，讓他可以一直陪著他，看著他。

　　如此，便無憾了。

　　百里屠蘇閉上眼睛，他的心一片寂靜。整個人像是沉入了海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