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四章：夢魘（完）

　　江成坐在床上，再次回到原來的時間，可是他沒有氣餒，反而充滿了希望。

　　只要再努力一些，命運就可以改寫。他心中喜悅，溢滿了對那個人的感激之情。

　　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確實是專門為他而來，幫助他改變命運的人。

　　江成之前覺得自己的生活很不幸，但是現在卻像是被命運垂青一樣，總歸沒有徹底絕望。

　　同時，他也感到很擔憂。

　　那個人不要緊嗎？

　　原本只是父母和自己不聽的重複死亡的命運，可是這次他也同樣死亡。

　　江成覺得難言的內疚，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他的善意。

　　江成知道一次次的走向死亡有多痛苦，對於百里屠蘇的遭遇，他感同身受，所以才更加內疚。江成決定一定要鄭重道謝，如果可以，一定要竭盡所能報答他。

　　第二天早上，江成準時出了家門。

　　他一邊吃飯一邊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時間充裕，最好能有機會和那個人商量一下對策。如今家中和外面都危險，只是如果他留在家裡，那個人不知道能不能及時趕到。

　　根據上幾次的經驗，那個人每次都會以不同的身份出現。

　　吃過飯後，江成決定坐在家裡等。

　　在等待的時間中，他十分冷靜，不停的回顧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麼危險品。

　　天然氣。

　　菜刀。

　　滅火器。

　　電線插排。

　　電熱毯。

　　……

　　…………

　　………………

　　江成默默數完，確認一切都沒有問題，這才放鬆了一點。

　　江成不敢隨意的出門，畢竟如果說危險發生在固定的時間，規避了一些危險後，其他的會接著出現，他如果提前離開家，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新的意外發生。

　　他站在窗戶旁，讓自己時刻注意著窗外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的鼻子聞到了一絲煙味。

　　「爸爸媽媽，好像著火了！」

　　江爸爸放下書，走到江成身邊，他看了看外面，整座樓都很平靜，並沒有發生火災。

　　「我聞到了煙味。」江成說。

　　江爸爸鼻子嗅了嗅，什麼都沒有聞到。

　　「爸爸，我們下去看看吧，是不是底下有人在燒東西？老師說隔壁班的同學在家附近點火，結果把自己家都燒光了。」

　　江成編造的故事讓江爸爸和江媽媽答應了一起出門看看。

　　兩人換好衣服，江成早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他伸出手去開門，結果門轉了幾下，發現根本沒辦法打開。

　　江成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堪。

　　「我來試試。」江爸爸走到前面，手扭著開關，但是大門紋絲不動。

　　「可能是鎖芯壞了，只能打電話讓人來修了。」

　　江成十分焦慮，他坐立不安，江媽媽注意到了，將江成抱到身邊坐下。

　　「怎麼了？」

　　江成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可是他的唇色卻有點發白。

　　火災再一次發生，門之前一直沒有出過問題，但是這一次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江爸爸及時撥打了119，這讓江成焦慮的心情緩解了一些。

　　火勢越來越大，江成再一次用衣服做成的繩子到了樓底下。

　　細微的變化並沒有改變大的走向。江成只能寄希望於百里屠蘇。

　　江成四處在人群裡找他，可是卻沒有發現百里屠蘇的身影。。

　　火勢越來越大，他不知道消防車能不能準時到達，因為這個時間，正好是堵車的時間，江成用手一下下的敲著自己的額頭。

　　「師兄！」

　　江成聽見奇怪的稱呼，抬起了頭，一個面色發白的男人跑了過來，江成立馬認出了他。

　　「來不及了。」江成眉頭緊皺，面帶憂傷，「門壞了，打不開。」

　　百里屠蘇聞言，手攥緊江成的肩膀，「在這等我。」

　　百里屠蘇再次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把斧子，他拍了拍江成的肩膀，就衝到了火海裡。

　　江成想要攔住他，可是沒有來得及，看見百里屠蘇衝進去後，江成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大風助長了熱浪的氣焰，烈火熊熊，江成在樓底下焦急的等待著。

　　消防車來了，水槍撲滅了大火。

　　死去的人依舊死去，意外出現的人，同樣也死在了裡面。

　　江成再一次醒來。

　　他立馬拿著家裡的鑰匙跑到了門口，仔細確認，發現開關沒問題，才關上了門。他忐忑不安的躺在床上，可是仍然抵不過身體的疲倦，沉沉睡去。他最近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白天也沒什麼精神。江成全部心神都放在如果躲避意外上，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第二天早上，江成一醒來，第一時間把門打開，保持一種合上卻留著一條縫隙的狀態。

　　平安的度過了早上，江成和父母再次到了公路上。

　　江成避開了他所知道的會發生意外的地方。因為經歷過太多次，他甚至已經清楚的記得什麼時間，哪一輛車會衝出來。他掐著手錶的時間，每走幾步都要低頭看一眼時間。

　　江成帶著父母躲過了掉落的鋼筋，花盆，突然倒下的水泥。

　　還有1分鐘，有一場車禍。

　　他立馬帶著爸爸媽媽遠離那個十字路口，站到不會被波及的位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江成低頭看表，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鐘，可是車禍沒有發生！

　　江成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對！

　　他的心臟突然一縮，猛地轉過頭，發現一輛車在他們的背後，衝了過來。來不及躲，那轎車速度太快了！

　　江爸爸只來得及把江成和江媽媽推出去，那輛車就幾乎貼上了江爸爸的身體，時間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江成踉蹌著後退，眼睛卻死死的盯著江爸爸。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一個人猛的衝向了江爸爸。

　　車撞向了電線杆，但是江爸爸和突然出現的人毫髮無損。

　　江成面色慘白，一陣心悸，在百里屠蘇看過來的時候，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眼淚沒法控制的落了下來。

　　江媽媽嚇得哭了，江爸爸一邊安撫江媽媽，一邊向著百里屠蘇道謝。好在失控轎車的車主沒什麼事，安全氣囊和安全帶救了他，如今正在和江爸爸將媽媽道歉，而交警也在一旁記錄事情的經過。

　　江成握著百里屠蘇的手，拉了拉他。

　　百里屠蘇蹲下，面對著江成。

　　「謝謝你，」江成的眼神澄澈，雖然眼中含淚，可是卻是真的很開心。

　　百里屠蘇笑了起來，可是他突然摀住了心臟，嘴唇發紫。

　　「你怎麼了？」江成擔憂的問。

　　「沒……」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斷了百里屠蘇的話。

　　百里屠蘇和江成轉過頭，一輛運載著鋼材的卡車沒注意這裡的事故，結果靠近了才發現，頓時一個急剎車。江成和百里屠蘇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車停了下來，但是因為慣性，車上運載的剛才從車上猛衝了出來。

　　鋼筋穿過人的頭顱，插到了地上。

　　凌晨兩點，江成再次睜開眼睛。

　　他拿出本子。

　　第30次。

　　每一次都是差一點就能活下來。躲避過一次的災難是不夠的，在之後會相繼的發生其他意外。之後的每一次，百里屠蘇和父母都會死亡。

　　江成疲憊的趴在桌子上。

　　真的沒有辦法嗎？

　　砰砰砰——

　　江成嚇得一個哆嗦。

　　他脖子僵硬的轉過頭，發現窗外趴著一個人。

　　江成倒吸一口涼氣，從凳子上掉了下來。

　　「是我。」窗外看見的百里屠蘇看見江成受驚的樣子，也猛地反應過來凌晨兩點，他突然出現的確有些不太妥當。他指了指右邊。

　　「開門。」

　　江成在認出百里屠蘇之後，才松了口氣。幾次的相處，江成已經對百里屠蘇充滿了信任。他走到門口，趴在貓眼上，發現百里屠蘇就在外面，不是別人後才開了門。

　　百里屠蘇這次出現在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身上，年輕人在網吧泡吧，百里屠蘇一睜開眼睛，就朝著江成家裡趕了過來。但是江成家門緊閉，他怕敲門會引起他父母的注意，唯恐他們把他當成欺騙了江成的壞人。

　　江成把百里屠蘇帶到了自己的房間，百里屠蘇坐在床上，江成坐在凳子上。江成只開了一個小檯燈。

　　「你這次為什麼出現的這麼早？」

　　「我不知道。我這次醒來，時間比以往都早。」

　　「你這次看起來很年輕。」

　　百里屠蘇點了點頭。不僅是年輕了，他身體的力氣也越來越少，但是他不打算告訴江成。

　　江成打了個哈欠，「最近很容易困，總是晚上撐不過去，白天感覺也很累。不知道是不是重複太多次，沒有好好休息的緣故。」

　　百里屠蘇知道這是兩人的身體在不斷衰竭的關係。

　　現實中的身體對幻境的影響不是很大，而現在即使在幻境中都能感到虛弱，只說明兩個人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百里屠蘇十分心急，他想要幫助江成扭轉命運，但是最後卻是徒勞無獲。

　　凌晨兩點再次到來。

　　江成睜開眼睛，他打開本子。

　　第68次。他此刻整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倦怠，像是累到了極致。

　　第二天早上，江成趴在窗戶上，看見了站在樓下的百里屠蘇，他看起來又年輕了幾分，像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江成打開門，百里屠蘇已經站在了門口。

　　「你又變年輕了。」江成笑著說。

　　「嗯，我無法控制自己選擇的身體。」百里屠蘇平靜的說。

　　「是嗎，我們見了很多次了，每次你都會更年輕一些。」

　　「別擔心，這次一定可以。」百里屠蘇摸了摸江成的頭，安慰道。

　　江成看著百里屠蘇蒼白的臉和越來越年輕的身體。心想，每一次的死亡真的對你沒影響嗎，不斷變得越來越年輕，這樣下去，會……消失嗎？

　　「今天我們……」

　　江成搖了搖頭，「不用了。」

　　「什麼？」百里屠蘇臉上情緒波動，終於明顯了起來。

　　「你可以在門外等我嗎，爸爸媽媽要起來了。」

　　「……好。」百里屠蘇還想說什麼，但是江成卻關上了門。

　　江成的心中十分平靜。他走到洗手間，洗漱完畢。

　　爸爸媽媽坐在客廳，正在討論著今天出去郊遊的事情。

　　「怎麼了，成成？」媽媽注意到了江成的沉默。

　　江成抬起頭來，目光深深的描繪著爸爸媽媽的模樣。

　　「只是突然想對你們說，我很愛你們。」

　　「我們也很愛你，成成，發生什麼了嗎？」媽媽擔心的看著江成。

　　「只是覺得沒有對你們說過這句話。」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成成，我們也很愛你。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媽媽溫柔的說。

　　江成有些哀傷。

　　「如果我當初不發燒的話，也許你們就不會死了。無論什麼時候想起來，都很後悔，非常非常後悔。難得有改變命運的機會，怎麼想都是要牢牢抓住，無論付出什麼。稍微任性了一次啊。」

　　「但是……其實你們一定不希望我這麼想吧。」江成表情退去了天真，沾染了成人的無奈和成熟。

　　「真希望可以和你們再多待一會兒啊。」

　　「有些忘記你們的臉了。」江成失落卻認命的說。

　　「沒辦法，不能再任性了。」江成純透的眼睛中氤氳了淺淺的淚水。

　　「有人在等我，我不能在繼續留在這裡了。」

　　他眼睛深深，深深的看著坐在對面的父母。

　　「再見。」

　　江成說完這句話，溫暖的室內開始消失，變成了一片白色，父母二人睜開了眼睛，溫柔的看著他，然後也逐漸淡去了身影。

　　整個世界轟鳴，分崩離析。

　　百里屠蘇猛地抬頭，然後發現江成站在他面前，年幼的身體急速的抽長，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他笑著說：「久等了，屠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