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十九章：入夢（三）

　　韓二狗仰著頭，沒有人注意到他。

　　韓二狗十分不甘心，他一直抬頭注視著那些人遠去，可是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也許察覺到了，但是他們並不會太在意地上的凡人。

　　韓二狗心中不知作何滋味，只是一天失魂落魄，十分的不甘心。

　　他等了這麼久，終於見到了那個人，可是他和他卻無法與他交流。兩人之間，相距的不僅僅著幾十尺的高空，更多是兩人的身份之別。

　　韓二狗拿著大掃帚，呆呆的站在院子裡，母雞媽媽帶著雞寶寶搖搖晃晃的圍著韓二狗轉了好幾圈，可是韓二狗一點反應都沒有。

　　雞媽媽揮舞著雞翅膀，想要引起韓二狗的注意，畢竟該喂食了，雞寶寶們也爭先恐後的往韓二狗身上跳。

　　韓二狗接住一隻即將摔到地上的雞寶寶，嘆了一口氣。

　　他最近到城鎮裡送藥材的時候，向店裡的夥計詢問過這附近有沒有什麼修道修仙的門派。

　　店家搖頭，只說雖然這裡是個鎮了，但是對這方面知道的也不多，恐怕還要到那些大地方裡去，才能得到這些消息。

　　韓二狗留下了一些錢，囑託消息靈通的夥計多打聽一下。

　　今天那伙計正好出去了一趟，結果見到韓二狗就主動招呼了過來。

　　「二狗，我這邊有點消息了。」

　　韓二狗精神一震，眼神催促。

　　「咱們這修道的還真不少，就不知道你找的是哪一個？比如說青玉壇，天墉城，太華觀洞靈源青崖先生，太和宮

　　壬水門，天台靈墟，百草谷，青丘，幽都，蓬萊，鐵柱觀……多的很啊。」

　　韓二狗聽了之後也一愣，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修仙門派，這樣來找人……恐怕如同大海撈針。

　　「那他們的衣服呢，衣服有什麼特徵？」

　　夥計雙手插在口袋裡，吸了吸鼻子，「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畢竟那些修道修仙的，哪裡能讓我們這些凡人看見啊。」

　　剛剛升起的希望，如今又被現實抹去。

　　韓二狗背著簍子，心想，這樣下去……他又該去哪裡找這個人。

　　韓二狗這幾天比平時更加沉默，連大大咧咧的劉大海都注意到了不對。

　　韓二狗也不曾向任何人提起，他只是覺得天下這麼大，他恐怕從此之後和那個人再也無法有任何交集，因此心中自是鬱鬱寡歡。

　　這幾天天氣比較冷，大海奶奶腿不好，因此就一直躺在床上。劉大海這幾天也甚少出來。

　　二狗娘覺得街坊鄰里劉大海更不容易，就囑咐二狗去那裡看看有什麼自己能幫忙的，還讓二狗拿了一筐雞蛋，不多但是省著吃也夠吃一個冬天了。

　　二狗敲了敲門，接著被留著鼻涕的劉海接到了家裡。

　　「二狗你來了。」

　　「劉奶奶。」二狗禮貌的問好，然後就幫劉大海做了一點農活。做完後兩人回到屋裡休息。劉奶奶咳嗽了幾聲，劉大海立馬站起來，「奶奶，我再多給你找點衣裳蓋著。」

　　然後劉大海就翻箱倒櫃開始找家中厚一點的衣服。

　　劉大海家裡亂，可是衣服就集中放在那幾個地方，平時都是奶奶負責洗衣服放衣服，劉大海手忙腳亂，把衣服翻得亂七八糟。

　　韓二狗看的眼皮子直跳，主動過去幫冒失的劉大海。

　　在翻找衣服的過程中，一個黑色的包袱，突然滾動了一下，露出了裡面衣服的一角。

　　韓二狗無意間瞥了一眼，結果眼神頓時一凝，他猛地抓起那個包袱，他看著露著外面的衣角，難掩激動的抓住劉大海的胳膊，「大海，這個是誰的衣服？」

　　劉大海聞言愣了一下，撓著頭，「我也不知道，這個包袱在家裡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打開過，是奶奶的東西。」

　　韓二狗按捺住自己急切的心情，在幫劉大海找到衣服後，立馬和劉大海回到了劉奶奶身邊。

　　「奶奶，我們在找衣服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包袱，這是誰的啊？」劉大海拿著包袱，湊到自己奶奶身邊，百里屠蘇豎著耳朵，不肯錯過一個字。

　　奶奶眼神有一點渾濁，看著這個包袱後，眼神幽幽，然後嘆了口氣，「這件衣服是我爺爺的。」

　　韓二狗和劉大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奶奶，你爺爺……那是很久之前了啊，曾曾爺爺是作什麼的啊？這衣服的料子……」劉大海繼續問道，這也是韓二狗渴望知道的，但是礙於他是個外人，沒有主動問，好在劉大海性格爽快，知道自己狗哥的想法，因此一口氣問到底，韓二狗覺得很窩心。

　　劉奶奶似乎不太想說，但是看著兩個孩子明亮好奇的眼神，還是開口道，「我爺爺曾經是仙人。」

　　「哇！」劉大海

　　「！」韓二狗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墉城。」劉奶奶喘了口氣，「我爺爺曾經是天墉城第十一代弟子，但是……後來再一次下山捉妖的時候，被那妖怪給害死了，這身衣服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還說如果後人有像繼續追求劍道，可以去天墉城。但是發生了這件事，家裡人都歇了修仙心思，不求別的，一輩子還是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劉大海全程一直目瞪口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家人中竟然還和修仙的大門派有過聯繫。

　　而韓二狗則將「天墉城」這三個字在心中念了無數遍。

　　各個修仙門派，都有自己門派的衣服特色，而他記得那人的衣服，就和這包袱裡的一樣。

　　自從百里屠蘇知道自己想要找的人就在天墉城後，整個人都被這三個字勾走了魂。他開始到處蒐集有關天墉城的消息。他甚至到了更遠一點的城鎮去蒐集有關天墉城的消息。

　　天墉城在崑崙山上，距離韓二狗家不眠不休正好三個月的路程。

　　天墉城為清氣聚合之地，修仙之人提升修為的風水寶地，天墉城定期會招收弟子，可是到天墉城的路也十分危險，周圍充滿了妖物，雖然招手弟子的時候，會專門派人清理周圍的妖怪，但是難免又漏網之魚偷襲人類。

　　對於沒有任何武力的凡人來說，可謂說是危險重重。

　　韓二狗將所有得到的消息彙總，寫在一張紙上，偷偷的壓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心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催促他去天墉城去天墉城，這讓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有一天，劉大海突然敲開了他家門。

　　韓二狗敞開門，看見了哭腫了眼睛的劉大海。

　　「狗哥，我奶奶死了，現在家裡就我一個人了。」

　　韓二狗和二狗媽與劉大海一起給劉奶奶辦了葬禮。

　　「大海，以後有什麼打算？」韓二狗陪著劉大海坐在屋裡。

　　「我打算去天墉城。」劉大海還沒從奶奶去世的悲痛中緩過來，整個人都無精打采。

　　天墉城三個字敲在了百里屠蘇心上，百里屠蘇心中的渴望像是一個氣球，飛速的膨脹起來。

　　「去天墉城？」百里屠蘇總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他講雙手攥在一起。

　　「嗯，奶奶說我一個人活著會很辛苦，而且我天賦也不是很好，到了天墉城恐怕也就只能做一個普通的弟子，但是好在生活有了保障。等把家裡收拾一下，估計很快就會出發了。」

　　二狗娘正好推開了門，「來吃飯吧，忙了一天了。」

　　話題截然而至，劉大海吃著二狗娘做的飯，然後突然嗚嗚哭了起來。

　　韓二狗這幾日做農活總是會出錯，家裡的雞都被他喂胖了一圈。

　　劉海收拾的很快，離開之前的晚上，劉大海到了韓二狗家告別。

　　韓二狗心不在焉，到是二狗娘好好交代了一番，生怕劉大海在外面被人欺負。

　　韓二狗屋裡的蠟燭一直沒有熄滅，他在屋裡坐了很久，想了很久，黎明的光透過窗紙，讓韓二狗猛地一驚，他突然站起來，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二狗娘就坐在桌子旁，桌子上的蠟燭也燒的只剩了一小根。

　　二狗娘神色疲憊，但是還是溫柔的說，「……你找的那個人，就在天墉城吧。想去就去吧，二狗。」

　　「娘……」二狗吶吶無言。

　　「我現在還能照顧自己，你想走就走，不需要掛念我。」二狗娘笑了起來，「去吧，是好事啊。整天這麼魂不守舍的，恐怕也是在想這件事吧。」

　　韓二狗跪在二狗娘面前，磕了三個頭，「娘，我一定會回來的。」

　　韓二狗接過二狗娘準備的包袱，推開門看到了走到村口的劉大海，他追了上去，和劉大海並肩而行。

　　二人走了一段距離，回過頭俯視著因為天亮而熱鬧起來的村子。

　　路上兩個人彼此扶持，少了幾分孤獨，而且劉大海對韓二狗和他一起來感到十分高興。

　　「狗哥，你怎麼突然也決定要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

　　韓二狗笑了笑，沒說話。

　　因為韓二狗的陪伴，劉大海日益走出了親人死亡的陰霾，恢復了平時的開朗。

　　「狗哥，你這一走，也不知道多少小姑娘的心要碎了。」

　　韓二狗瞥了一眼劉大海不說話。

　　劉大海嘰嘰喳喳的一路說個不停，到了天墉城山下，兩人都是難掩心中的激動，韓二狗更是心跳的飛快，想到他即將在這裡見到那個人，就無法平復自己的心情。

　　一路有驚無險，並沒有碰到什麼妖怪，可是說運氣十分好。

　　兩人來正是時候，恰逢天墉城招收弟子。

　　天墉城有自己獨特的招收要求，說簡單也簡單，可是對潛力天賦要求很嚴。

　　本來倆人來的還算早，但是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龍，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前面的人不時的發出歡呼，然後興高采烈的進入天墉城的大門，而有的人沒有通過第一輪測試，則垂頭喪氣的走下了台階，有的則嚎啕大哭，似乎受了什麼致命的打擊，更有甚者賴在天墉城門口不走打滾撒潑，結果被天墉城弟子武力鎮壓，頓時沒人敢再鬧什麼幺蛾子。

　　失敗者的反應無疑讓等待測試的人感到憂心忡忡。

　　「也不知道根據什麼篩選，狗哥，我好害怕啊。」劉大海惴惴不安，一張小臉都白了。

　　「別擔心，你祖上有人曾經是天墉城弟子，想必你的天賦也不差。」

　　劉大海聽了安慰，心中好受了一些。然而韓二狗也是心中沒底，只是他一向冷靜，不喜歡將情緒顯露在臉上。

　　等到了劉大海的時候，天墉城弟子拿著手中的靈盤，檢查了一番劉大海的骨齡確定年齡沒問題後，讓劉大海將手放在上面。

　　「合格了！」

　　劉大海立馬歡呼出聲，他沒有及時跟著前面的人進入天墉城，而是緩慢的移動著步子在等韓二狗。

　　「姓名。」

　　「韓雲溪」

　　韓二狗心中緊張，但是面上從容，他先讓天墉城弟子摸了一下骨齡，然後將手放在了靈盤上。

　　那弟子盯著靈盤，面無表情，讓別人無法看出任何情緒。

　　「不合格。」

　　百里屠蘇整個人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嘴唇張了張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劉大海立馬跳了出來，大聲嚷嚷著，「不可能！師兄，您看您要不要再給試一遍，狗……雲溪哥在我們村裡可厲害了！」

　　「不合格就不合格，靈盤不可能出錯，不是每個人都能進入天墉城。而且修仙也是講究天賦的。你天賦不好，趕快回家吧。」

　　「可是……」劉大海還想說什麼……

　　「再多嘴你也不用來了！」那弟子眼睛一瞥劉大海，不耐煩的補充，「下一個！」

　　後面的人趕忙擠開韓雲溪，到了前面。

　　「不來就……」劉大海在氣頭上，為韓雲溪鳴不平，立馬想要下山去。

　　「大海，別衝動。我走了。」說道後面幾個字，百里屠蘇還是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神情，眼神中難掩深深的失望。

　　「雲溪哥！！！」劉大海想要追下來，卻被韓雲溪的眼神定在原地。

　　韓雲溪的眼神像是漆黑的夜晚，一顆星星也無。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天墉城，轉過頭一步一步的走下了天墉城的台階。

　　劉大海通過了第二輪測試。

　　劉大海被分到了江成手下，「你叫什麼？」

　　「師兄，我叫劉大海。」因為韓雲溪不再，劉二狗悶悶不樂，心想等自己厲害了，肯定到時候把狗哥帶到天墉城裡來。

　　「可有字？」

　　「字臨之。」

　　「你是肇字輩，以後就叫肇臨。」

　　韓雲溪在天墉城外站了一夜，露水沾了髮絲，最後他獨自一人踏上了回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