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三章：夢魘（三）

　　消防車趕來，人群紛紛讓開，消防員趕到後迅速的進入樓中。火越來越小，等火完全撲滅，整座樓已經變成了廢墟。

　　江成站在路邊，看著消防人員背著一具具屍體往下走，他們把屍體放在馬路上，步伐沉重的再次趕回樓裡。

　　江成繞過跪在地上痛哭的人，走到了緊緊擁抱著彼此的屍體前，火焰的溫度太高，所以他們被燒的蜷縮起來。

　　江成閉上眼睛，臉色蒼白。

　　周圍的空間逆轉，他知道一切將重新開始。

　　凌晨兩點鐘，鐘錶咔噠了一聲。

　　江成再一次回到了這個時間。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將自己抱成一團，不肯睜開眼睛。他告訴自己，只要一小會兒就好，就在這一小會的時間裡，讓自己哭。五分鐘時間一過，江成猛地睜開眼睛，眼白的地方佈滿了血絲，他從床上坐起來，穿上兔子拖鞋走向洗手間洗臉。

　　他打開門，客廳裡面一片漆黑，但是他卻沒有害怕，大概是經歷過太多反而知道這個時間家裡的黑暗其實比白天還要安全。

　　沒有殺人狂，沒有意外，只有一片寂靜。

　　江成打開了廁所的燈，站在紅色小圓板凳上開始洗臉。

　　「成成，怎麼突然起來了？」捲毛爸爸一頭頭髮亂糟糟的，像是頂著一窩雜草。

　　江成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捲毛爸爸夾住江成的腰，然後輕輕一拋，在江成的驚呼中，江成被拋到了空中，他整個人在空中無法控制轉了個身，落下來的時候被捲毛爸爸夾住胳肢窩，舉的高高的。

　　「做噩夢了？」捲毛爸爸看見了江成通紅的眼睛，朦朧睡衣瞬間不見。

　　「嗯。」江成睜著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以告訴爸爸嗎？」

　　「……夢到家裡發生了火災，你和媽媽都沒有逃出來。」

　　「唔，那確實是個可怕的夢。」捲毛爸爸撓了撓頭，「但是夢和現實都相反，這不是說明我和媽媽會長命百歲嗎？我們還要等著成成長大成人，怎麼可能這麼早就去死啊。」

　　捲毛爸爸抱住江成，大手揉亂了江成的頭髮。

　　「爸爸，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知道自己馬上要死，你會想什麼？」

　　「……這個啊，」捲毛爸爸沉吟，「大概是很擔心你和媽媽沒辦法照護好自己吧。你媽媽喜歡出去攝影，工作起來就不注意飲食，你也是，喜歡跟著媽媽到處跑，你們兩個總是讓人放心不下，如果沒有我給你們做飯，我怕你們的身體狀態會極限下滑，特別是你，可能永遠都長不高。」

　　「……」

　　「不過真的出了這種事，還是希望你們之後能快快樂樂的吧，在你夢裡，你活下來了，對於我和你媽媽來說，這一定是最幸運的事。而且…死亡只是我們暫時離開，你多等一會兒，過上幾十年，就又能看見我們了。」

　　「分開的時間太長了，我不想這樣。」江成悶聲說。

　　「是有點長，」捲毛爸爸哈哈的笑著，「所以只能想著那些死去的人一直在身邊吧，不過真的發生這種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事了。無論發生什麼，成成可都要快樂啊。」

　　「相信我，我們絕不會那麼容易就死掉。」

　　江成看著江爸爸，不發一言。

　　他不知道，他明天就會死亡。

　　回到房間，江成躺在床上想，如果一切都能重新開始，那麼是不是，就是上天給他一個機會讓他來改變命運，只是這條路太難了，所以他無論怎麼嘗試都是失敗。

　　但是只要他再努力一些，就一定會成功吧。

　　失敗了再多次也沒關係，只要不肯放棄，無論是重複多少次，總歸會有辦法的。

　　江成再次在晚上兩點睜開了眼睛。

　　367次。

　　435次。

　　772次。

　　江成本子上的數字每次都在更新，他的眼白裡面充滿了血絲，握著筆的手無法控制的顫抖。

　　「沒有辦法嗎？」

　　「如果……真的沒有辦法……為什麼又讓我一次次回來。」江成脫力的靠在床上。

　　他茫然的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如果……真的沒辦法改變……」

　　「一直在這一天……」

　　「就像是遊戲一樣，不小心死掉，但是只要重新開始就可以了。」

　　「爸爸媽媽也不會記得死亡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而已。」

　　「那麼……好像也沒關係了。」

　　「就這樣一直留在這裡。」

　　江成閉上眼睛，蜷縮成一團，像是蠶寶寶一樣。

　　百里屠蘇面無表情，可是眼神中卻透露出深刻的哀傷。他目睹了江成無數次掙紮著想要拯救自己的父母，但是每一次都失敗。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也越來越弱，他的身體似乎沒辦法凝聚在一起。他知道這一定是因為自己和江成的身體受到了影響。等兩人的身體死去，被困在幻境的他們也會消失。

　　江成躺在床上，過度疲憊讓他暈了過去，百里屠蘇想要拉起被子給他蓋上，可是他的手卻穿過了被子，什麼都碰不到。

　　「成成，起床了。」江媽媽走進來，結果發現江成蜷成一團，也沒有蓋被子，她慌張的走過來，摸了摸他的頭，發現滾燙。

　　「成成，醒醒，起來喝藥了。」江媽媽把江成塞到被窩裡，匆忙拿了一杯水和一片退燒藥。

　　江成意識模糊，醒過來的時候一臉發蒙，他喝了藥，然後靠在媽媽懷裡，說了一句，「別開門。」說完後，江成就再次暈了過去。

　　百里屠蘇憂慮的在江成附近看著，他飄出了窗戶，站在小區門口。太陽一點點的挪動位置，小區門口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百里屠蘇的眼睛立馬變得十分冷酷，他盯著那個男人，殺意瀰漫。

　　男人走進小區，百里屠蘇想要制止，奈何他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就在百里屠蘇盯著男人的身影時，一個中年男人似乎喝醉了酒，身體搖搖晃晃的往前走，一腳踩到路上的石子，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去，前方恰好是百里屠蘇的位置。

　　百里屠蘇全部心神都在前面走遠的男人身上，並沒有注意到身後的醉漢。

　　百里屠蘇突然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湛藍的天空。

　　百里屠蘇猛地做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不是他的手，可是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可以碰到實物了。百里屠蘇沒時間多想，立馬向著江成在的單元跑去。

　　百里屠蘇來到門口，大門緊閉，那個人已經進去了！

　　殺人狂正拿著刀向著躺在床上的江成走去。

　　江成一臉平靜，他想下次應該在枕頭底下藏一把刀，比起被這個人殺死，還是自殺更乾脆一些，這樣他就能立馬回到原來的時間點。被這個變態抓住，會被折磨很久才能死。

　　江成沒有準備刀，他想要不要干脆從窗戶跳下去，這樣也比較乾脆。可是無論怎麼樣，死去都很痛。而且他現在渾身無力，根本動不了。

　　殺人狂已經走到了床邊，江成往被子裡面縮了縮。

　　就在這時……

　　砰砰砰——

　　殺人狂的刀已經插進了江成的肚子裡。

　　江成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突然轉過頭，一雙眼睛都充滿了愕然。

　　百里屠蘇用盡全身力氣開始砸門，砰砰砰。他獲得了身體，但是卻只能用出這具身體所具有的力量，砸了幾下，他的手就變得通紅，並開始滲出鮮血。

　　晚上兩點，江成這次他猛地睜開眼睛。

　　是誰？

　　那個敲門的人？！

　　為什麼會有人來？

　　就像是一首曲子裡突然多出了一個音符。又像是讓江成看到了一絲希望。

　　江成心神不寧，但是還是下定決心，再試一次，說不定，這會是轉機。

　　天亮了，江成拉起了窗簾。

　　江成一家在戶外，江成十分緊張，手心裡面都是汗。

　　就在江成分神的一瞬間，意外再次降臨！

　　兩輛車撞在一起，其中一輛車失控的翻滾，江爸爸只把江成推出去，下一刻，江爸爸和江媽媽就被車壓在了底下。

　　江成反應過來後就試圖去將江爸爸和江媽媽救出來，他的剛剛跑到車旁邊，一個人同樣跑到了車邊。

　　江成猛地轉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男人。

　　一個穿著外賣衣服的小哥，他的眼神堅定，「我和你一起。」

　　江成按捺住動盪的心情，「你是誰？」

　　那個男人勉強的笑了笑，沒有回答，雙臂用力，想要把車給抬起來。

　　一點火星出現。

　　「閃開！」百里屠蘇把江成猛地向後推去。

　　轟隆一聲，車發生了爆炸，氣浪將江成狂暴的衝擊到地上。

　　但是這一次江成活了下來，他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片火海。

　　百里屠蘇發現自從他無意間附身到一人身上之後，每次的輪迴，他都能隨即的借用一個人的身體，但是具體是誰，百里屠蘇也無法確定，他只能在清醒之後，趕快趕到江成身邊。同樣的，他的力量每次都會被身體的實際力量所限制。

　　夢境中，除了他和江成，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人都會固定的出現，就像是NPC一樣不斷的刷新。

　　凌晨二點，江成坐在床上。

　　果然，那個人的出現絕對不是意外。

　　江成在江媽媽做好飯後關上了煤氣罐，報了警後，和父母一起坐上了車，去往郊遊的地方。

　　在路上，江成安靜的看著窗外。

　　這次還會出現嗎？

　　一首曲子中突然多出來的音符，會再次降臨嗎？

　　到底是生機還是只是一個巧合？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江爸爸急忙打方向盤，可是大卡車體積太大，周圍就是防護欄，江爸爸的車被撞的側歪跌下大橋掉入了河裡。

　　江爸爸和江媽媽已經昏迷，江成被安全帶綁在車裡，他瞪大眼睛看著窗外。

　　江成在下落的時候，看見一個人正飛速的向河邊跑來，車掉入河裡，掀起的水花遮擋了視線，江成仰著頭，一個黑影出現在河面，接著那個人向著他們飛快的游了過來。

　　江成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人，黑色的頭髮飄散開，他看見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但是……就是那個人！！

　　那個幫他，卻因為車爆炸而死掉的那個人。

　　那個眼神，絕對沒有錯。

　　果然，那個人……是來幫他的！！

　　江成的父母陷入昏迷，車一直在往下沉，江成覺得胸腔裡的空氣越來越少。

　　百里屠蘇像一條魚飛快的游到了江成身邊，他抱起江成，向他口中渡氣，隨口指了指河面，就將江成向著上方推了過去。

　　而百里屠蘇自己則沉入海底去繼續救昏迷的江爸爸和江媽媽。

　　江成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只是添麻煩，因此憋著一口氣努力的向上游。

　　他趴在岸邊，焦急的等待著。

　　噗通一聲，百里屠蘇從河裡冒出頭，他懷裡抱著昏迷的江媽媽，將她推到岸上。江成還沒來得及說話，百里屠蘇又一頭紮到了水中。

　　江媽媽失去了呼吸，江成面色凝重，他用在夏令營中學到的急救措施，幫她人工呼吸。

　　[醒過來！！]

　　江成猛的吸了一口氣。

　　[別死。]他的雙手一直在胸腔有規律的壓著。

　　[媽媽……]江成一臉慘然。

　　「咳咳……」江媽媽猛地吐出了幾口水。

　　他的身體無法控制的開始顫抖，眼淚瞬間盈滿眼眶，江成喜極而泣。

　　江媽媽的胸腔終於開始起伏。江成猛地擦了一把眼淚，將淚水逼下去後，他飛快的用媽媽的手機叫了救護車。

　　他跪在岸邊，等著那個人將爸爸帶上來。

　　江成跪在地上，手裡緊緊的握著手機。

　　他不停的在心中祈禱。

　　一定會沒事。

　　一定會沒事。

　　一定會沒事的！！！

　　江成等了很久，可是百里屠蘇一直沒有出現。

　　江成跪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緊緊的抓著媽媽的手，不停的安慰自己，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他的心中一片混亂，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希望還是絕望。

　　百里屠蘇和江爸爸的身影一直都沒有出現，人不可能待在水裡這麼長時間還安然無恙。

　　江成渾身發冷，他緊緊的握住媽媽的手。

　　他不停的搓媽媽的手，想讓她的手熱一點。

　　江媽媽胸腔的起伏越來越小，直到再也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