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訪真人
四爺沈默陰冷的表現,雖說跟寧西先前見他的時候(也就只有一面)沒啥差異,可沒有異常很多時候才是最大的異常。
寧西剛剛坐在廳裡,雖然沒有與四爺正面對上,可全身上下總有一股被觀察、被估量的感覺揮之不去,想想筆跡的事兒還沒上陣呢,自己就先搞了次大陣仗的,寧西剛見四爺時有些心虛,可後來就破罐子破摔了。
要真被看出破綻,那也算四爺厲害。
自己拍拍屁股走就走了罷,還留在這個你偷看我我不給你看的時代嘛!
於是面對四爺詢問,寧西鎮定自若地答,「處置倒是其次,就怕這李氏回頭還會污衊於我--奴婢。奴婢清者自清,萬事不怕,就怕連累四爺名聲。」
以李四兒的性格,讓她摔一跤就能引來如此毒計。要讓李四兒回去後,會不會成了個不.定.時.炸.彈?
四爺視線掃過寧西,方才淡淡說道,「那就全弄啞了罷。」
底下跪著的五名女性,一聽全都臉色慘白!幾個嬤嬤更是立時嚎哭饒命了起來。
啞了的下人會是如何!?
很簡單,連個狀都不能告!在府裡只有被欺凌到死的下場。
李四兒也是嚇得雙腿發軟,紅了眼眶往四爺跪爬了幾步求情,「不!不……奴、奴婢是蒙鄂羅大人家的啊,奴婢給您磕頭!磕頭!求您給奴婢一條活路啊,奴婢回去一定絕口不提!一定不亂嚼舌根!!求求您、放過奴--」
李四兒求到一半,就被四爺身邊的蘇培盛上前擋了,還狠狠賞她一腳,把她踢回原處。「滾遠點兒!!主子爺這已算對你們開恩,還不知足!也不想想我們格格什麼身份,容的你們嘴皮子一碰就想污衊!?這可是污言犯上,惘大不敬!!照理說拖出去仗斃都不算輕!!還哭什麼!!」
蘇培盛嘴裡這麼說,也是幫四爺表表心意。四爺這般處置,肯定是看在一旁隆科多的份上。畢竟這李四兒還是隆科多岳家的,不把人弄死就是給臉面了。
隆科多也承這個情,嘿嘿笑了兩聲。「那是,弄啞就啞了吧,要生不也照樣能生。木侃那老不休對這要還有話說,我就找他聊聊去。」
李四兒這時並不識得隆科多。她是木侃的後院侍妾,就算隆科多回岳家時,也輪不到她去與客人會面,是以李四兒可不敢求到座上那名陌生男人前面。
對四爺的處置,就只有寧西愣了一瞬。
一開口就是重傷害,終生不能說話,把寧西這個現代人給驚了一下。
可稍後想想,要是正牌的武寧溪碰上這種糟心事,說不定就真想不開了,就算不死也會抑鬱很久。李四兒狠毒設計的時候,又何曾想到這些?啞巴嗎,對個愛用謠言陷害別人的人,受這下場也是應該。
之後李四兒與嬤嬤們很快就被拉出去大殿處置了。
道清上人再度給四爺以及寧西鄭重賠禮,並承諾了寧西小院的週遭,會派上更多護衛戒護,絕對不會再有人敢打擾。稍後更讓弟子們抬來一箱據說是上好的焚香,讓被驚擾的寧西壓壓驚。
四爺代為接下賠禮,用態度表示他不會追究道觀這事,道清上人這才安了心,領著一眾道人徒弟退去。
道清上人退去後,偏殿一瞬安靜下來。
這時殿裡的主子就剩三人。四爺、寧西以及隆科多。
四爺沈著臉,在座上沒動,照理說寧西也就該乖乖待著。可繼續待在這,很有種箭靶子的感覺啊。看現在不止四爺的視線過來了,隔壁那個隆科多舅舅(剛四爺簡略介紹了一下)也是頗為好奇地打量自己。
就在寧西硬著頭皮打算告辭的時候,四爺突然來了一句。
「你留下,稍後跟著去見善若真人。」
很好,果然被懷疑了。
***
寧西不知這善若真人是什麼地位,可單看四爺與隆科多還得親自去到善若真人清修的觀閣拜見,而不是像觀主這般招之就來,寧西就猜測這真人肯定不是普通厲害。
一行人跟著帶路的弟子一路往白雲觀深處走去,通過了層層院院的殿堂樓閣後,弟子在某個中庭轉入了一處濃密的竹林。
竹林中間只一條小徑供人行路,小路旁一路間或地安放著大小不一的石頭,石頭上有些還綁著詭異紅繩,頗為奇異。行到此處時,帶路的弟子特意回頭提醒了一句說,請貴客們注意步伐,勿要隨意走出小徑外。
寧西好奇地左看右看,心底才玩笑地想著這難道是傳說中迷幻陣之類的道術仙法嗎,就見四爺停下腳步,擺了手,讓隆科多先行。隆科多擠眉弄眼地嘿了一聲,也不拒絕,背著手逕自往前走了去。
寧西有些莫名,四爺稍後把視線看過來。在寧西狐疑的眼光中,四爺右手掌心朝上直直一遞,竟一副要與寧西牽手的模樣。
古人不是頗含蓄嗎?畫風轉太快,寧西瞪著那隻手有些反應不過來。
四爺有些不耐地催促,「快些,別拖拉。」
身邊的太監宮女在方才中庭那處就都被留下了,拜訪善若真人的頭一條規則,就是不能帶上伺候的人。因此接下來的竹林土路,一路往上,路又難行,寧西是個女眷,四爺自然得有爺的擔當,扶上寧西一把。
寧西很快也想通了,趕緊把手遞過去。四爺大手一撈,拉著人就走。
只不過寧西這身長身襯衣只在右邊衣衽下開了一道岔,腳步是邁不開的,即便寧西很想健步如飛也是不行,因此與步伐大的四爺走的磕磕絆絆。這要放在現代,四爺膝蓋得挨女友多少隻箭喔,寧西感慨地想。
幾次顛簸後,四爺倒真慢下了步伐。
兩人於是與前頭帶路的弟子跟隆科多,逐漸離的遠了。
濃密的竹林間,雀鳥間或地啾啾鳴叫,配上沙沙的風吹竹林聲,四周明明一點都不安靜,這個空間卻又像是只剩下了獨獨兩人。
四爺個性似乎真的頗悶,兩人走了十幾分鐘的路,也沒聽四爺主動提起什麼。
或許是想不出跟個腦子壞了的格格能說什麼吧。
寧西一路東想西想,才不會把心思都放在那善若真人上頭。人對未知事物總是有些緊張,等會兒要真驅魔作法,自己能被驅走也算好事,可千萬不要還來個「必須燒死才行」的這種啊。
這種胡思亂想也就一會兒。寧西這身體是真差,一路上坡的土路,走沒多久,呼吸漸漸就重了。
這時他的左手還被牢牢握在另一隻溫熱的大手裡,悶的都有些出汗。
寧西掙了掙,引四爺側臉給了個眼神。
「我鞋裡像是進了石子,需要倒一倒。」寧西踩踩腳說道。沒有下人圍著提醒,他就忘記要稱自己奴婢了。
四爺先是皺了眉,卻還是把寧西牽到路邊及膝的大石頭邊,「快些。」
寧西於是一屁股坐上石頭,蹭掉了鞋跟處,用腳尖勾著鞋子,拎高抖了抖,果然一顆小石子從中溜了出來。保險起見,另一隻也照樣做了次。再把鞋穿上後,寧西就發現站在一旁的四爺從腰部拿下了一個小皮革水壺,咕嚕嚕地喝了幾口。
四爺一早就被找去遛馬,隨身戴著水壺是解渴用的。之後碰上寧西開大會這事,也沒記得解下來,這會兒拿來喝正好。
四爺喝了幾口,發現自己的格格正眼巴巴地看著。
四爺很理所當然地把壺一遞,「喝吧。」
輪到寧西一愣。才想到自己是人家小老婆啊,當然不介意口水不口水這事兒。寧西瞪著水壺幾秒,最後決定還是喝吧。穿的層層疊疊爬山,腳上還踩著又硬又高的厚底鞋,他這會兒又渴又熱,挺不舒服,還用介意這種小節幹啥。
於是接過水壺,寧西也狠狠喝了一大口。之後抹抹嘴,把水壺還給四爺後,兩人就又手牽手上路了。只是起身時,寧西沒注意自己坐著的石頭,有條紅線稍稍被自己鞋底蹭的歪了。
之後完全像是行軍一般的山路,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寧西終於憋出一句。
「……還有多遠?」
說話時寧西都聽的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可放眼一望,蜿蜒的山路藏在竹林裡,似乎沒有盡頭。四爺的臉色亦是不好,多年前他曾走過這個竹林,那時年歲小,也沒有這種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的感覺。
周邊竹林依舊沙沙作響。此時帶路的弟子與隆科多,已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動靜,一股靜謐到有些詭異的氣氛瀰漫在竹林裡。
四爺牽緊手裡的小手,面無表情地說,「就快到了,你要累,先坐著歇歇。」
就算竹林有古怪,可四爺相信,善若真人不會讓他在這裡出事。隆科多也在前,若發現狀況肯定回頭。所以他們不用亂,以不變應萬變即可。
寧西也沒多想,他腦袋裡壓根沒信過陣法道術這事,就是心底嘀咕早知道要走這麼遠,好歹也先通知一下讓他準備準備吧。
這次他累得慌,腳下硬底的鞋版縱使鋪了好幾層布料,這種強度的走法還是磨出了水泡。一腳步就是一次痛,這會兒水泡還沒破,要真破了恐怕只會更痛。
所以寧西也不客氣,聽四爺這麼說,一拐拐地找了塊大石頭趕緊坐下休息。四爺又拿出了水壺,卻是先遞給了寧西。寧西謝了句,接過後墊墊水量,也剩不多了,小小抿了口含在嘴裡,就還回去。
四爺接過壺,問了句,「腳疼?」
「嗯,起泡了。」
四爺皺眉,「把鞋子脫了我看。」
給看就能不疼嗎,唉,不過晾晾腳也好。雖然有些麻煩,寧西還是脫了鞋襪。山風吹來一陣涼意,別說,讓腳指頭透透氣的感覺挺不錯。
只是寧西這一雙天足,現下明顯有好幾處已紅腫磨泡了。襯著特別白嫩的膚色,紅紅白白地看著有些淒慘。寧西也算能忍,一路儘量不拖慢地走來,只有先前幾步才一拐一拐。
是以四爺見了明顯有些意外,眉頭皺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