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嫡與庶
畢竟四爺的孩子們都得叫福晉做嫡母的。即便嫡庶有別, 但如何差異對待沒有個定論, 主子爺先前也沒特意提過這事,要弄個不好,最後傷的還是福晉名聲。
這會兒李格格開了這口, 某種程度也算暗示福晉對待幾位阿哥不公了。
福晉卻還應了, 顯的更像是本來應該給的、卻是沒有給。
而這次是玩具, 那要李格格也想為三阿哥請的滿蒙老師, 福晉是不是也該幫請了?往更細點說,要大阿哥這季多了件毛皮披風而三阿哥沒有,是不是也能被說是虧待庶子了?
何況, 不論李格格背後目的為何, 面上丁點兒沒說福晉的不是, 就只是為自己的阿哥求了。一次兩次, 若都以一個母親的角色說話,日久下來, 莫不是想著要引主子爺憐惜了?
英嬤嬤瞬間就想了許多,耳邊果真就聽李格格輕快地謝了恩, 還轉頭對宋格格笑道, 「如此, 宋姐姐的二阿哥也能過來與三阿哥多玩會兒了。我瞧二阿哥其實心底也喜歡得緊的呢。」
宋格格柔柔一笑,「玩具麼, 人多玩著才顯的好玩。多謝妹妹關心了。」沒說應,也不是拒絕。
英嬤嬤心底皺眉更甚,四爺這時卻開口道, 「如此甚好。爺也贊同。」
李格格聞言有些受寵若驚,趕緊站起身蹲福道,「不敢當。奴婢也就是厚著臉皮,想為三阿哥多討些東西而已了。」
四爺淡淡恩了聲。
「嫡庶雖是有別,但福晉性子寬和,能允的事物不會阻擋。日後你二人無須顧忌,有所求就對福晉開口,爺相信福晉會拿捏妥當。」
這一說,李格格面上才起的笑意立刻凍了一凍。
便是一旁瞧熱鬧的宋格格也垂下了眼。
四爺話裡的意思,就擺明無論福晉有沒有公平對待各房小孩,都給她找了理由是,這是嫡庶有別,是應該的。兩位格格額外開的口,應與不應,他就信福晉拿捏。要是福晉許了,也不是遺漏或疏忽,全都是福晉開恩給的恩典了。
嫡庶有別。
光這頂帽子,就足夠壓的兩位格格翻不了身。
而四爺的說法,放在這個時代,確實是一點兒錯都沒有的。
只是寧西先前對於每房的小孩兒,除了各自的玩具以及滿蒙語的老師(蒙語老師其實算寧西自己的)以外,給的分例都差不多。大阿哥身上穿的布料,沒見與二阿哥三阿哥的有所不同。便是開宴前,分送給李格格、宋格格的兩箱玩具皮毛,沒與大阿哥的差上多少。
寧西把四爺的四個小孩都當一樣的統一分配資源,卻是讓李格格誤會了,認為這些都是四爺交代、四爺對於大阿哥以外的兩位阿哥與大格格,也是相同程度的重視的。
加上大阿哥這個嫡子是前福晉難產留下,又被寧西這個格格養了一陣,可算勢單力薄,嫡長子的身份甚少特別鮮明地被強調過,是以李格格的小心思,也才會這般冒了出來。
所以李格格聽著,如何可能氣順。她就想從小地方慢慢找福晉的碴。她還沒有徹底放棄。以她的立場,她要不爭,就連爺的面都不能單獨見了,若能找到個缺口破開爺與福晉之間的關係,她賭不賭?自然是願意賭的。
只不過,十賭就是九輸了。
李格格也只能僵硬笑笑,補上一福,「奴婢、就先謝謝福晉恩典了。」
到了這時,寧西總算也醒悟過來,原來就許了個玩具,不知不覺之間,自己又被鬥了一回。……就是四爺說的理由,寧西聽著不太能認同。
於是,結束了氣氛有些僵硬的接風宴,回到正院安頓了大阿哥之後,寧西把才纔的對話又想了一遍,轉頭嚴肅與四爺討論。
「四爺難道沒有想過,若是沒有嫡庶之分,四爺就能得到更好的對待麼?」而如果自己就遇上了不平,又何需這般對待自己的小孩兒?
寧西一臉糾結的模樣,四爺就知他有話想問,但原來,想不通的竟是這個。
也許是落過水,有時四爺都覺得小福晉的想法天真可愛了。四爺攬過人抱抱,嘆口氣道,「便是如此,又如何?不止爺會這麼對待嫡庶之分,出了這門,所有人都會這麼對待他們。性子被養的野了,難道真對他們好了?」
寧西有些啞然,「但單單以母親是誰就決定一個人的位置,不覺得太狹隘也不公平了?」
「世上又何嘗有真正公平之事?」四爺輕笑,「爺不去為他們粉飾這些不平,爺只能教他們如何努力去衝破這些不平。」
感情四爺這是要當虎爸啊。後面這論點雖是可以接受,但具體怎麼執行寧西就有些困惑了。「所以,日後我真要故意給二阿哥三阿哥差一點的東西?」
「無妨。你就照你想辦的來。需要認清自己身份的,首先只是李氏而已。」四爺的後半句,語氣轉淡。
寧西瞅瞅四爺嚴肅的臉,知道這事四爺接過了手,就沒自己什麼事了。寧西也真心不愛處理這種的,隨後便轉了另一件想跟四爺討論的事。便是三位阿哥的乳名了。
由於大阿哥一出生就碰上前福晉的大喪,這乳名本該是出生不久後就有了,那一陣忙亂過後,竟也沒人記得給大阿哥取上。連帶後頭的二阿哥、三阿哥也跟著都沒有。今日聽李格格說到自己阿哥時,還叫著三阿哥,寧西這才想到了這事,就趁現在趕緊給四爺說了。
四爺想想也是。大名得要等皇阿瑪賜下才有,通常會待到五歲過後確定真站住了,才會取上大名。這中間,總不能大阿哥大阿哥的叫。
「那便取一個吧。」四爺點頭。
「要不就叫大寶吧!」寧西笑眯眯當先說出心底的第一選項。
四爺立刻皺眉,「聽著普通,不妥。名字得配合八字,爺回去翻書再議。」
「不是大名啊,怎麼還得翻八字?」
「乳名亦影響氣運,輕忽不得。」
「乳名不就是取個可愛吉祥的?關氣運什麼事了?」
四爺認真科普,「需知測算姓名時,得用經常被叫喚的名諱始準確了。」
「爺啊,迷信真的不好。」
四爺一臉你不懂的寬容模樣,「乖。這事兒聽爺的。」
把寧西噎的。算了。
最後幾個阿哥的乳名,還被四爺當作功課帶回前院認真研究了。
三天後,蘇培盛造訪了李格格住著的西菊院。
李格格聽見報信時滿臉意外。畢竟搬出宮後,這還是蘇培盛第一次親自過來。
想想,以往自己還得寵的時候,蘇培盛三不五時地經常過來交待事情,又或賞賜,還弄得面上有幾分熟稔,這會兒再見,竟就有些物是人非事事休之感了。
就不知,蘇公公過來是好事還是壞事?李格格心裡沒底,也就格外禮遇了。
「竟是蘇公公來了。聞菊,快上茶。讓公公先歇一歇,再辦爺的事兒也不遲的。」
一旁的聞菊喜洋洋應了一聲,正要轉出去吩咐,卻被蘇培盛給先阻住了。「不敢多勞煩李主子。奴才可耽誤不得主子爺吩咐的事兒呢。」
乍聽之下像是挺急的事,李格格不禁就聯想到,以往四爺臨時過來時,也都是這般突如其來派人吩咐的。雙眼登時有些明亮了。「那蘇公公快請說了。」
蘇培盛躬身一揖,規矩交待道,「是。主子爺吩咐,怕李主子照顧兩位小主子過於勞累,近日特意挑了兩名奶娘,供大格格與三阿哥支使了。由奴才帶著過來拜見,人就等在院子外頭了。」
李格格面色一滯,有些難以置信。
「……奶娘?」
她這裡的奶娘,即便當初都是四爺給準備的,但這都使喚了這麼久了,該調.教的該收買的也都被她打理好了。福晉從沒幹涉過這塊,她也用的順手,從沒報過缺過。
這會兒,四爺卻是突然間又派了兩位新奶娘過來,釘在院裡?
所以,終究是為了自己給福晉下的木馬的那出?
這是警告自己,要再不乖順,大格格與三阿哥就不用自己來養了麼?!
李格格不自知地死咬著唇,面色難看。
想著先前叫水的那時、想著宋格格給自己憐憫的眼神、以及現在,李格格其實都有些不知,自己到底在執著什麼了。但或許也好吧。這般自招爺的厭惡,不就能讓爺多出手幾次,好把自己心中還有的那一簇火苗,死死給踩滅了更好。
心灰意冷之下,李格格勉強笑笑道,「多謝爺這般費心了。但奴婢院裡人手還夠的,不需勞煩爺如此。蘇公公、可否幫奴婢轉告一聲,說、說奴婢真的領略爺的好意了。好麼?」
李格格身段是真放的低了。她真不想,以後她想與孩子們說些心底話,還得顧忌四爺明擺著的人手了。
只是蘇培盛一向以四爺的意志為依歸。四爺對誰和煦如春風、他也就對誰送上笑臉。四爺要對誰如寒冰一般冷酷,他絕不會是雪中送炭的那個人。
聞言蘇培盛只彎下腰、低眉順眼地說道,「主子爺寬和,想著李主子總有慈母心,才做了這番安排。李主子可別枉費主子爺的一番苦心了。」
李格格身子不禁晃了晃。因為蘇培盛只差沒明說了,主子爺如今用這點手段,只送了兩名奶娘過來,李主子就該感謝主子爺沒立刻把她的孩子給拉走了。
所以她還能說什麼了?她、就是人家的奴才而已了。
「……知道了。奴婢,多謝主子爺賞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