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跳級後
*
這個暑假, 在忙碌中度過了。
開學前一週,黎元元和其他幾名申請跳級的同學,一起參加了資格測試。她順利地通過了這場考試, 最後被五年級(2)班的周老師給要了過去。
這一回通過測試的八名同學, 有跳一級的,也有跳兩級的,黎元元在其中倒不是特別顯眼。
謝海寧自從聽說田園想跳級的消息後, 就在關注著結果。
當然, 結果毫無懸念。
開學報到後,他還特地跑到五年級, 找到田園,向她表示祝賀。最後, 還看著她,一臉笑意地說道:「田園同學, 加油!我在初中部等著你!」
黎元元聽了,也笑著點了點頭。
謝海寧話裡的意思, 她當然明白。
心想,這個人是嫌他自己呆在初中部裡太寂寞了?想找個人和他一起做伴?不過,能和謝海寧做同學, 也更有挑戰性.吧?
或許, 某一天還可以交流更多層面的東西。
他們之間彼此的秘密, 雖然不曾捅破過,可相互間都有過某種猜測吧?
可大家認識這麼久了,卻一直裝著糊塗。
都挺沉得住氣的。
元元妹妹跳級了。
三個小哥哥既羨慕, 又緊張。尤其是田偉民,壓力倍增。現在,他可是和元元妹妹在一個班級裡,如果學習成績落在了後面,這臉該往哪裡擱?
可緊張歸緊張。
自家妹妹這麼聰明,終究是自豪的。
換做誰也不想有一個笨蛋妹妹吧?
當然,也有特別難受的。
那就是姚龍港同學。
每天和田偉波、田園一起放學玩耍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黃老師只帶一二年級,他和偉波、鄧虹升到三年級後,就換了班主任老師。
一切都是新鮮而又陌生的。
他適應了一個多星期,才算接受了這個現實。
想著元元妹妹在托兒所裡,就很聰明。她突然跳級,是因為她利用業餘時間把三、四年級的課程都學完了。而他呢,要想趕上元元妹妹,那就繼續努力吧?
姚龍港同學一向很樂觀。
這點小挫折,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
他想,大不了星期天跑到元元妹妹家裡去玩。
反正,都在一個連隊裡呆著,想見面也很方便了。
*
開學後,鄧蕭就開始了住校生涯。
場部中學,是團場裡唯一的一所完全中學。學校面積很大,設有食堂和宿舍。尤其是高中部,一個年級有六個班,加在一起有二百八十多人,還設有專門的教學區和院落。
高中部,採取半封閉的教學模式,與初中時代的生活截然不同。
報到那天,父親親自送他到校。
從拖拉機上下來後,他扛著一個大包袱,裡面是被縟和換洗衣服。父親拎著一隻網兜,裝著洗臉盆等洗漱用具。
父子二人,一起跨入了校門。
在宿舍裡,父親幫他鋪好了被縟,叮囑他晚上睡覺要老實一點,不要從上鋪掉下來了,就匆匆離開了學校。
住校後,最大的不便是收取信件。
學校裡有傳達室,校工每天下午,把來往的幾十封信件都是放在外面的收信欄裡,要同學們自己去查找。他不想讓同學知道他與編輯部的聯繫,更不想讓同學看到那些轉來的讀者來信。
於是,和元元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聯繫地址繼續留家裡的。
這件事,他拜託給了鄧原,請他幫忙收取信件。收到的信件都放在他的抽屜裡,等他星期天回家後再拆封。
鄧原讀初中後,也懂事了不少。對二哥忙忙乎乎地搞創作,十分好奇。不過,還是點頭答應下來,保證絕不會偷看。
鄧醫生對鄧蕭住校之事,還是有點擔心。
那邊的宿舍是大教室改裝的,裡面是一排一排的高低鋪,一間住了三十多人。雖然都是同班同學,可人實在是太多了,早晨洗漱都要排隊,而晚上人多嘈雜也休息不好。
這時候,才真的感受到了離開場部的不便。
他和肖玉華商量了一下,就打電話找到場部衛醫院的王院長,想從門診家屬區借一間房讓鄧蕭住。
王院長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
鄧醫生和肖醫生在門診上呆了十多年,雖然下到了營部,可誰又能保證他們不會回來?再說,家屬區裡的單人宿舍正好也有富餘的,那就賣鄧醫生一個面子好了。
就這樣,鄧蕭在學校裡住了兩週,就搬進了衛生院的宿舍裡。早晚吃飯,也能到醫院食堂裡搭伙,伙食也相對好一些。
*
鄧蕭哥哥去場部讀書後,與元元見面的時間也少了。
雖然,星期六放學後,他會騎著自行車趕回家。可星期天下午,又要趕回學校去上晚自習,時間到底緊張了不少。
一開始,黎元元也有點不大習慣。
可對一名高中生而言,悠然自在的日子終將一去不復返了。
她也唯有慢慢適應才好。
這天上數學課時,宋老師像往日那般把她誇了一通。
這個宋老師很有個性,教學認真到了忘我的地步。
為了教會學生,真是想盡了一切辦法。她也是補課最積極的老師之一。每天下午,第二節課的下課鈴一響,就夾著教案守在了教室門口。教語文的周老師前腳走,她後腳就進來了。
班裡的同學們都不喜歡補課,而宋老師卻特別喜歡。她總是盯著那些學不會的差生,就像填鴨子似的,死活要把這群「小土豆」們全部教會。
小土豆,這是宋老師的口頭禪。
每次一生氣,就喜歡訓斥「小土豆」們。她好像也不會說別的,一張口就是:「你不好好學習,以後就像你爸爸媽媽那樣,一輩子呆在山溝溝裡當土豆!」
而班裡被稱作「小土豆」的同學,大有人在。
因為這種訓斥,很多同學都不喜歡這位宋老師。覺得她太厲害了,也太看不起人了,心裡還嘀咕著,不就是從大城市裡來的嗎?有什麼好拽的?
可黎元元卻覺得宋老師太傻,太不懂得變通,也太過敬業。
以致於忘記了,她面對的是一群性格各異的學生。她的這種嚴苛,除了被學生們詬病,卻換不來任何尊重。
可她依然我行我素。
要知道,這些補課都是義務的。
對差生的督促,也是義務的。
她犧牲了自己業餘時間,只想讓每一名同學都能提高數學成績。可這畢竟是一件出力不落好的事情,班裡總有那麼幾個即便補課,還是學不會的「笨學生」。
這學期開學不過一個月,宋老師就有了外號。
私下裡,客氣一點的喊她「土豆老師」,不客氣的直接喊她「死人臉」。
「死人臉」,是因為她的臉很白,白得還非常有光澤,就是那種像牛奶一樣的白,看一眼就很難忘記。
而她的相貌,更是特別。
平時,留著一個清湯掛面似的短髮,梳理得十分整齊,露出一個光潔的額頭。眉毛淡淡的,細細的,就像畫出來的一樣。可老師們是不允許化妝描眉的,也就是說,她這一對秀眉竟然是天生的?
上課時,總有學生喜歡盯著宋老師的眉毛瞎琢磨。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樣的秀眉怎麼會長在這麼厲害的老師的臉上?看看,那雙細長的眼睛,總是透著嚴厲的光,令人望而生畏。
還有她的笑容,更是令人膽寒。
「土豆老師,總是皮笑肉不笑的!」
這本是宋老師講課時的招牌笑容,卻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這位宋老師,發現黎元元的演算能力之後,就開始誇起她來。嘴巴裡,總喜歡對著全班同學說,她是超群的,是與眾不同的。
黎元元心說,不是自己超群,而是以前就學過。倘若宋老師知道了她的來歷,恐怕再也說不出「超群」這種話了吧?
*
隨著秋意漸濃,在西部內陸地區產卵繁殖的大雁們,開始結隊南歸。
恐怕,它們是感受季節變化最明顯的一群鳥類吧?
邊疆的秋天,天空碧藍碧藍的,太陽還是大大的。成群的大雁,就開始排成「人」字形隊伍,往南方飛去,準備取暖過冬。
等到春回大地,它們再次振翅遠行。
從南到北,飛行數月,重新回到自己的家鄉產卵繁殖。
生活,就是這麼重複地進行著。
黎元元時常仰著小腦袋,觀察著過往的雁陣。
一個碩大的「人」字形,從頭頂上飛快地掠過。
據說,這麼飛行,可借助前面的頭雁搧動翅膀而減少風的助力,繼而節省後面雁群的體力。這種經驗代代相傳,最後形成了幾百隻大雁一起結成「人」字形雁陣,往南方飛行的奇觀。
而這種景緻,也只有在邊疆才能見到吧?
還有秋日的夜晚,那些從幹道上穿行而過的夜行者。
他們一路高歌,婉轉而悲涼,就像在述說著一個古老的傳奇故事。
田爸爸說,這是去戈壁灘上撿柴禾的毛驢車隊伍。
那些領唱的,是天生的歌唱家,一口氣能唱一個晚上。
對這些夜行者,她是好奇的。
最初歌聲響起來的時候,還特地跑出去圍觀過。
月色下,她站在門前的矮凳上,面朝著東邊,遙望著。
只見高高的幹道上,一輛一輛的毛驢車前後銜接著,組成了一支毛驢車車隊。
最前面是領頭的驢車,有一位維族青年躺在高高的柴禾堆上,一邊悠然地驅趕著驢車,一邊放開嗓子對著月亮歌唱。
而後面一串串驢車除了柴禾堆,卻無人看守。
最後壓陣的,又是一輛驢車,柴禾堆上照舊躺著一位維族青年,也扯開嗓子唱著,與前面的歌唱家遙相呼應。
這種夜行者,自從經濟開始搞活之後,就出現在了農場的幹道上。
而到了秋季,就越發頻繁起來。
這也是南部邊疆的一大特色。
每到月夜,一聽到這種吟唱,就越發感到了深秋的臨近。
黎元元把這些景緻,都一一記錄了下來。
等到十月一過,又一個冬季來臨了。就在這年的十二月,第一批沿海開放城市出現了。緊接著,改革開放的浪潮席捲了整個中華大地。
當國門打開之際,新思潮和新變化撲面而來。
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