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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田園》第21章
第21章 演壞人

 *

 看了一場好電影, 足夠小孩子們興奮好幾天的。

 而角色扮演是不可缺少的環節。

 第二天上午,連隊裡那些放暑假的孩子們就玩起了角色扮演。住在這一片的孩子王,是一個外號叫「老馬」的小男孩, 他召集了手下的一班人馬之後,就聚在了屋山頭,準備開演。

 誰來飾演潘冬子?

 是要進行一番激烈爭奪的。

 而胡漢三, 那個大名鼎鼎的壞蛋,卻誰都不想去扮演。因為在一個崇尚英雄的年代裡, 任誰也不願去當一個壞蛋。

 推來推去,最後只好抓鬮。

 老馬搓了幾個紙糰子, 每個孩子都閉著眼睛抽了一個。結果,這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就落在了田偉民的肩上。

 黎元元站在一旁,好奇地圍觀著。

 吃了早飯,在家裡閒著沒事, 就跟著偉民哥哥出來看熱鬧。開始,見那些小屁孩們, 為了一個角色而爭得臉紅脖子粗的,不覺有些好笑。

 這都跟真的一樣了?

 可後來,看到偉民哥哥要扮演胡漢三, 還要戴著高帽子被群眾批.斗, 不禁有些憤憤不平。

 偉民哥哥長得濃眉大眼的, 皮膚又白淨,哪裡有一點點壞蛋的樣子?

 即便演不了潘冬子,演個椿牙子也可以嘛, 或者當個兒童團員,背著一桿木倉在村子邊站崗放哨,搞搞巡邏啥的。

 可偏偏要演那個惡霸地主胡漢三。

 這個角色戲份還挺足的,基本上每一場都要出現。而孫大江和李志軍,那兩個一高一矮的傢伙,也成了他的小跟班。

 這倆人,歪戴著帽子,斜穿著衣,嘴巴裡還叼著一支菸捲兒,背上背著一桿木倉,晃晃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後。

 當然,那菸捲兒也是假的,是用報紙捲得大喇叭筒。

 為了塑造人物形象,胡漢三自然要「醜化」一下。

 於是,有人飛快地跑回家,取了一瓶墨汁和毛筆過來。「老馬」親自動手,用毛筆給田偉民畫了兩撇小鬍子,給孫大江的右臉頰上畫了一顆黑痣。還嫌不過癮,又給李志軍也畫了兩撇鬍子。

 這一畫不當緊,壞蛋的形象立馬生動起來。

 田偉民心裡後悔萬分,可已經加入進來了,想再罷演?沒人肯答應。於是,就勉為其難地進入了角色。

 黎元元在一旁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都哪跟哪兒啊?

 可看到偉民哥哥先是一臉沮喪的樣子,接著又振奮起精神投入到角色之中。尤其是後面,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重返柳溪鎮,站在橋頭上,說了那句經典的台詞:「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那壞蛋演得惟妙惟肖,不要太像哦。

 而那匹高頭大馬,自然是由人來扮演的。李志軍就成了他的坐騎,把他馱在背上,一溜小跑地背著他。

 孫大江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背著一桿木倉,做著狗腿子。

 而下面的一段,更為精彩。

 在拷打潘冬子的時候,小「胡漢三」別提有多興奮了。

 他一邊指揮著孫大江和李志軍這兩個狗腿子,把五花大綁的潘冬子押上來。然後,還親自動手,假裝揮舞著小皮鞭,「嘿呦嘿呦」地打個不停。

 當然,最後被潘冬子給殺掉了。

 這個故事也就演完了。

 看看快到中午了,一群孩子方才散去。

 田偉民帶著元元,一溜小跑地回到家裡。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洗臉,可用肥皂打過來打過去,那兩撇小鬍子還是留下了淺淺的黑印子。

 這可怎麼辦?

 難看不說,還會被爸爸發現,搞不好還要被揍上一頓。

 見偉民哥哥發起愁來,黎元元捧著小臉,想出了一個主意。於是,笑嘻嘻地說道:「偉民哥哥,可以用米飯粒來擦一擦,這樣就不會留下印子了。」

 「哦?米飯粒?」田偉民一聽,趕緊跑到棚子裡,去找剩飯。

 可早晨,田爸爸把昨晚剩下來的米飯,都做成了一鍋泡飯,一家人全給吃到肚子裡去了,哪裡還有飯粒?

 他想了想,準備一會兒去食堂打飯。

 這一回,除了買十個玉米面饅頭,再買一份米飯好了。如果爸爸問起來,就說是元元妹妹想吃米飯了。

 黎元元一聽,自然樂意幫忙。

 至於這好吃的名聲,早就在家裡傳遍了。

 現在再多這麼一條,也沒什麼關係。

 田偉民對妹妹的這番「義舉」,自然心存感激。

 心說,我家元元妹妹就是和別人家的小妹妹不一樣。瞧瞧她,不哭也不鬧,膽子又大,嘴巴還很嚴實,真是一個好妹妹。

 中午,買飯回來後,田偉民對著鏡子用米飯粒一擦,墨汁印果然沒了。

 「哈哈,這個辦法很好用!」

 田偉民對元元妹妹也越加佩服。

 連隊裡,還有比小元元更聰明的女孩子嗎?

 即便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喬蓬麗,也比不過元元妹妹吧?

 *

 這一天,連隊裡的職工們依然在忙著工作,開會學習。

 而王慧珍趁著午休時間,從櫃子裡找了一塊白底紅花布頭,一折對半,用手工縫製了一隻小書包。

 還在邊上鑲了一圈白色花邊,在開口處裝了三枚暗扣。

 最後,又找了一根紅顏色的腰帶,綴在了書包的兩側。這樣,元元就可以背著小花書包去托兒所報到了。

 至於櫃子裡的那隻花布袋,得幫元元保存好,那是她來時的信物,等她長大了,就交還給她。

 黎元元醒來後,看到枕頭邊上擱著一隻小書包,裡面還裝了兩本小人書撐著。她知道這是王媽媽特地給她做的花書包,花了整整兩個午休時間才做好的。

 她爬起來,雙手捧著小書包,細細地摸著針腳。

 王媽媽的手很巧,會納鞋底子,會做針線活兒。看這書包邊上的針腳,均勻細小而又結實,就像用縫紉機軋的,平平整整的。

 三個哥哥腳上穿的鞋子,都是王媽媽自己做的。

 一到開會,就帶著針線活去。

 田爸爸批評她說,王媽媽不追求思想進步。王媽媽笑著回應道,把你們幾個都照顧好了,就是最大的進步。

 黎元元記得爺爺奶奶那一代滬上知青,除了會軋衣服,在針線活上卻不大行。

 這是因為城裡有裁縫,家家戶戶不用自己動手來縫製衣服。而王媽媽這套手藝,十有八.九是在山東老家學會的。

 就像連隊裡的那些女職工們,很多人都會納鞋底,做鞋梆子。家裡的孩子和大人腳上穿的單鞋、棉鞋都是手工縫製的。

 還有的,甚至會繡花兒。

 偶然用碎布頭,做一個小荷包,上面繡上幾朵精緻的花兒,別提有多好看了。

 而滬上女知青們,還有一道殺手鐧。

 那就是織毛衣。

 連隊裡的勞保福利中,普通職工每季度有三雙白線手套。而在車間裡幹活的,每月還能多發一雙。

 那時的白線手套,織得很密,也很結實。

 如果愛惜一點,一雙手套能戴很長時間。

 於是,就有人把積攢下來的白線手套,一雙一雙地拆掉,用顏料水浸泡,給白線上了顏色。然後,再給孩子織成小手套、小圍脖、小帽子,還有裝雞蛋的小網兜。

 那時,代銷點裡的毛線供應量很少,還要憑票才能購買。而自己動手,就能省很多事。於是,連隊裡的其他女職工也跟著學起編織來。

 最簡單的就是織網兜。

 在連隊托兒所或小學校裡,經常可以看到脖子上掛著一隻收著口的小網兜,裡面裝著一枚熟雞蛋的小孩子。

 這是過生日時,家裡給備的小禮物。

 即便物質匱乏,可過生日吃一枚雞蛋卻是必不可少的。況且,家家戶戶都偷著養了幾隻母雞,就是為了下蛋吃。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有些滬上男知青也會織毛衣。

 並且手速還很快,樣式一點也不比女知青差。例如,田根寶就是其中的一位,他是在家裡跟著媽媽學的。

 家裡人口多,媽媽不論是白天還是晚上,一有空就開始織毛衣。

 自小耳濡目染,也就跟著學會了。

 他的兩件毛衣都是媽媽給織的,還特意郵寄過來的。

 而王慧珍,開始並不會打毛衣。

 她也是後來認識田根寶之後,在他手把手地教導下,才學會的。

 這些事情,是黎元元慢慢才瞭解到的。

 當時,唯有讚歎。

 在艱苦的年代裡,大家豐衣足食的水平不要太高哦。

 黎元元一邊想著,一邊背起花書包。

 她跑到外間,對著大衣櫃上的鏡子照了照。

 還別說,王媽媽的手就是巧,這小花書包雖然是手工做的,可一點也不比買來的差。當然,現在即便是想買也沒有賣的。

 這是一個「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年代,小孩子除了花書包,就是那種帆布的軍用挎包,就像偉民哥哥的那種。

 不過,那都是上學之後才背的。

 現在去托兒所,背著花書包剛剛好。

 田偉民在外間聽到動靜,也跑了進來。

 看到妹妹的花書包,悄悄地撇了撇嘴。

 女娃娃就愛這個,哪裡有軍用挎包好看?不過,他嘴上並未說,而是笑嘻嘻地問道:「元元妹妹,你要去托兒所了嗎?」

 「嗯,媽媽說下個星期就可以去上托兒所了。」黎元元脆生生地說道。

 田偉民聽了,心裡有些遺憾。

 元元妹妹去了托兒所,又變成自己一個人在家了。

 妹妹就不能過完暑假再去嗎?

 還有十幾天就開學了,就不能再等等嗎?

 *

 在場部那邊,也發生了幾件事情。

 許幹事從四營回來後,用了兩天時間就整理好了各營部衛生院的調查資料,還專門去組織部向蔡大姐做了匯報。

 而蔡大姐十分滿意。

 對各營部衛生院缺人的情況非常重視,要求他在三天內,從「下放人員」中再選出幾名醫生或護士來。

 她知道,這十多年來,團場接收的「下放人員」可不少,來自全國各地的都有。如果扒扒撿撿,總能淘出幾個人才來。

 許幹事接受了任務,立刻行動起來。

 他按照蔡大姐的吩咐,把團場衛生院的醫護人員擬了一份名單,以備調劑。又調出一批舊檔案,還真的從裡面找到了幾名醫生。

 這些人,以前在大城市裡行醫多年,由於家庭成分不好或者犯了錯誤,被下放勞動後,大多進了連隊。

 而連隊裡對這些醫生也挺重視的。觀察了幾年後,都陸陸續續地進了連隊衛生室,做起了衛生員。

 與下田勞動相比,做衛生員不要太輕鬆哦。

 並且,這個工作還受人尊重。

 試問,連隊裡誰家沒個頭疼腦熱、磕磕碰碰的?

 一般小毛小病的,也用不著跑到門診上,大多在連隊裡就能解決了。只有那些大病或者受傷嚴重的,才火急火燎去衛生院。

 許幹事翻看著這些人的檔案,暗自欣喜。

 他打算先考察一番,讓場部衛生院的幾名醫生也幫著把把關。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先進門診實習。

 這些人的工作一旦安排下去,那麼營部衛生院缺人的情況就會有所緩解。這麼一來,李秋媛的調動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星期六這天下午,蔡大姐再次聽取了許幹事的工作匯報。

 之後,連連點頭。

 準備下周就把這事給落實下去。

 臨到最後,又補充了一句,「許幹事,我看四營那邊的衛生院,一直缺個院長,要不從場部這邊選撥一位?」

 說著,翻了翻場部衛生院的人員名單,最後把視線落在了鄧醫生的頭上。

 她停頓了片刻,望著許幹事,一臉嚴肅地說道:「許幹事,你把鄧舒平同志的情況再核實一下,這位同志在衛生院裡幹了十多年,表現得還不錯,如果沒什麼問題,組織上也要考慮一下,讓鄧舒平同志到更艱苦的地方去鍛鍊一下……」

 許幹事一聽這話,立馬明白了蔡大姐的意思。

 這是打算提拔鄧醫生嗎?

 以前,他並不認識鄧醫生。也就是那個小孤兒的事情,才與鄧醫生有了幾次接觸。他感覺鄧醫生不錯,思想覺悟高,醫術也好,是得提拔一下。

 於是,認真地點了點頭,答應下週一之前就把鄧醫生的情況核實清楚。他想,以鄧醫生的業務水平,即便去營部當個院長也是綽綽有餘吧?

 送走了許幹事。

 蔡大姐坐在辦公室裡,長舒了口氣。

 繞了這麼一大圈子,這件事終於快辦妥了。

 這麼一來,心病也就能消除了。

 還有彩霞這孩子,得好好吃個教訓。師部那邊,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對這事,究竟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真讓人著急。

 想著寶貝女兒的事,不由得嘆了口氣。

 兒大不由娘,怎麼就操不完的心呢?

 *

 這幾天,場部文工團正在做巡演前的準備。

 隊員們都在排練室裡,加緊排練。

 「邱彩霞,有你的電話!」值班室的小文書跑來通知。

 邱彩霞來到值班室,終於接到了某人打來的長途電話。

 電話裡,那人說,這兩天要來團場看她。

 掛了電話,她不禁高興起來。

 一直以來,那人總是推說忙,避而不見。現在終於肯過來了?想著自己為此而吃得苦頭,心裡又有些怨念。

 對繼續交往的事,她也猶豫過。

 以她的條件找個什麼樣的不行?幹嘛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對那種若即若離的感情遊戲,她已經受夠了。

 這一次見了面,得和那人當面攤牌。

 要麼公開,雙方家長見面。

 要麼分手,就當沒這回事。

 她暗暗下了決心,再也不能讓那人牽著她的鼻子走了。

 師長家的又怎樣?

 她還是團長家的呢,也不比他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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