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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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風氣變了。
在這股風潮的湧動下, 象牙塔裡的學校也受到了波及。
黎元元聽說,無論是小學部還是初中部,都出現了幾個「壞孩子」。這種壞, 並非以往的那種調皮搗蛋, 而是一種無法無天的混賬。
在小學部,有四個男孩子聚成一夥,以一個叫崔小喜的孤兒為首, 專門和學校老師作對。
他們糾集在一起, 逃學逃課,在校外的小樹林裡晃悠。
一到半晌午, 就跑到教室的後窗戶外面大聲喧嘩,砸窗戶玻璃, 往教室裡丟小石頭,恐嚇班裡的同學。
而搗亂的主要目標就是宋愛民老師。
只要教數學的宋老師一上課, 這幾個人就聚在了一起,趴在五年級教室的後窗戶外面搗亂。
宋老師好話歹話說盡, 可那個叫崔小喜的,就像和她結了仇似的,專門和她作對。嚴重時, 甚至無法正常教學。
宋老師沒有辦法, 只好去找校長和教導主任。
可對學校裡對一個孤兒又能怎樣?
兩年前, 崔小喜的父母都前後病逝了。
他家裡有兩個姐姐,靠連隊裡的救濟過活,按照政策一直供養到十八週歲成年為止。後來, 他大姐高中畢業後,就參加工作了,二姐還在讀初中,他在小學裡一連留了三級,對學習也失去了興趣。
自己不想學也就是算了。
因為無聊,就拉上了其他調皮孩子,結果越學越壞。
宋老師以前教過他,因為教學認真、管理嚴格,因此得罪了他。
他就跟宋老師耗上了,即便宋老師早已不教他了,可他就喜歡和她作對。在教室外面搗亂時,不但自己動手,還叫上其他三個,教唆著他們一起鬧騰。
那三個男孩子可是有家長的。於是,教務處把他們的家長都請了過來,嚴肅地談了談。
有明白事理的,回去後就把孩子教訓了一頓。
有不明白事理的,還認為男孩子皮一點也無妨,反正高中畢業後,早晚要下連隊勞動,現在不過是在學校裡混日子。不過,孩子不尊重老師,還是要狠狠教訓一頓的,於是回家後抓住就是一頓打。
請了家長之後,教室外面的秩序稍微好了一點。
那個叫崔小喜的,落了單,可還是不依不饒的,專等著宋老師上課。可他自己一個人鬧騰,終究沒什麼意思,持續了幾天就偃旗息鼓了。
宋老師終於鬆了一口氣。
而那個崔小喜,卻和外面的大孩子混在了一起。
這一下,學得就更壞了。
以前只是曠課逃學,和老師搗蛋。現在學得流裡流氣的,滿口下流話,在教室外面扯著嗓子唱下流.歌曲,還和那幾個大孩子躲在支渠邊的小樹林裡,有女同學放學經過,就一下子躥出來,嗷嗷叫著,攆得女同學亂跑。
黎元元有一次放學時,就遇到過,嚇得她和幾個女同學一溜煙地跑了。
這個崔小喜,曾經和她同過班。
那時,她讀小學二年級,這個孩子還挺老實的,除了學習成績不好留了級,倒也沒什麼毛病。可現在,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說起來,他在學校裡還算是個名人。
因為偌大的校園裡,就他一家是個孤兒,是個同學都知道。以前過六一兒童節,還請他上台發言講話,一到逢年過節,學校裡就派代表去他家搞慰問活動。
可這種悉心關懷,卻養出了這種人?
對校外發生的事情,學校也聽說了,卻無能為力。
在現有的體制下,對未成年人實施的是特別保護,還延續著以往「尊老愛幼」的光榮傳統。
可是,像崔小喜這樣的孩子一再出現時,媒體上出現了一個新詞語叫「不良少年」。後來針對未成年人犯罪現象,一個特殊機構應運而生了——少管所。
也就是少年犯管教所,對有犯罪行為的未成年人實施封閉教育和勞動管理,把他們與不良環境隔離開來,除了日常學習還要參加一定的勞動教養。
少管制度,把未成年人犯罪與成年人區分開來,既保護了大多數未成年人的權益,又對未成年人的犯罪行為,加以懲戒教育。
這麼一來,學校裡的教學秩序得到了改善,對那些有犯罪傾向的未成年人,也起到了約束和震懾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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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轉眼學校裡放暑假了。
蕭哥哥提前寫了信來,說是要來邊疆看看。
自從回去後,就常常做夢,夢裡出現的都是邊疆生活的場景。什麼場部、營部、排房、代銷點、門診、露天電影院、學校、沙棗林帶、稻田、苜蓿地、蘆葦蕩、排鹼渠、柳樹林子和干渠支渠,還有昔日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們。
當然,也包括小元元啦。
黎元元又驚又喜。
同時也有點發愁,京城距離邊疆那麼遠,來一趟可不容易,光這個路費開銷就不少。她想,要不把稿費匯過去?
可蕭哥哥卻說,不用了。
他已找到瞭解決辦法。
原來,京城那邊的郵市火了。他想跑去賣一版郵票籌集路費,結果被爺爺阻止了。最後,由爺爺贊助了一筆錢,讓他回來看看。
在八十年代,出門旅遊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
一般人都是趁著去外地出差或求學,順便看看當地的風景。各大旅遊景點,大都以接待外賓為主,為國家創匯增收。像鄧蕭這樣自費出遊的,少之又少。
「這太浪費錢了!」田爸爸和王媽媽聽說後,嘖嘖連聲。可還是算好了日子,準備坐拖拉機去風口站接他。
一聽說要去風口站,幾個小將立馬來了精神。
除了回滬探親時,路過風口站之外,他們還沒正兒八經地趕過「巴扎」呢,要不就趁著這個機會去看看?
田爸爸和王媽媽商量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
現在連隊裡的拖拉機經常跑風口站拉貨送貨,到時候提前打聲招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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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號這天黃昏,鄧蕭拎著一隻軍綠色的旅行包,風塵僕仆地來到了風口站。
一週前,他乘坐火車從京城出發,經過四天三夜,抵達烏市。
在烏市,許大哥幫他找了一輛軍車,一路坐了三天。途中隨著軍車住在兵站裡,倒是省了一筆住宿費。到了舒城兵站,又搭乘長途班車抵達了風口站。
在路上連續奔波了整整七天,累得都快散架了。
雖然辛苦異常,卻難掩激動之意。
離開了兩年,終於又回到了這個魂牽夢繞的地方。
在風口站招待所,他先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溫水澡,也洗去了滿身的疲憊。
明天是星期天,就能到田叔叔了。
許大哥幫他打了一個長途電話,通知田叔叔來接他。其實,田叔叔不用跑這麼遠,他都這麼大了,怎麼都能摸到連隊裡去。
這天晚上,他睡得格外沉。
就像遊子回到了故鄉,感覺既安穩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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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蕭一覺醒來,已到了第二天上午。
他剛去水房洗漱回來,就看到田叔叔和偉民、偉軍、偉波,還有謝海寧一起進了招待所大院。他心中大喜,趕緊迎了上去。
心裡想著,這是都來了?怎麼沒看到元元?
「田叔叔!」鄧蕭熱情地打著招呼。同時,眼睛直往後面瞅,元元呢?
「蕭哥哥!」偉民兄弟三個幾步躥了上來,踮著腳尖和鄧蕭哥哥抱在了一起,相互拍打著。
謝海寧穿著一件天青色短袖,和深藍色短褲,兩手揣在褲子口袋裡,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昨天,從媽媽那裡聽說鄧蕭回來了,就一大早和田叔叔他們一起坐著拖拉機趕了過來。
「哎呦,鄧蕭這是又長高了?現在有一米八幾了?」田根寶笑呵呵地問道。
「田叔叔,我現在一米八三了......」鄧蕭趕緊說道。
「哦呦,這個子可不低喔,估計還能再長長……」田根寶看看鄧蕭,這孩子可真是一表人才,看著也像個大人了。
幾個人一起回到房間,收拾了一下,就去服務台退了床位。這時,聽偉民講他媽媽和元元妹妹也來了。不過,元元忽然肚子疼,和媽媽一起去熱水房了。
鄧蕭有點擔心,可又不好意思詢問。
正想著呢,就聽到了元元的聲音:「蕭哥哥!」他回頭一看,只見一位身穿白短袖、藍裙子、白涼鞋的美少女向他走來。
她留著齊耳短髮,眼睛大大的,臉圓圓的,就像個小蘋果一樣。兩年沒見,元元也長高了不少,和當年的那個小包子有了天壤之別。
「王阿姨!元元!」鄧蕭一陣激動。
思念了那麼久的人,突然出現在了眼前,他努力裝著一副平靜的樣子,可心裡卻「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臉也不由得紅了起來。
黎元元看到鄧蕭,只顧著高興,也不覺得肚子疼了。王慧珍也笑呵呵地看著鄧蕭,這孩子真是越長越帥了,瞧瞧這個頭,可真高啊。
「鄧蕭,你爸爸媽媽在京城那邊還好吧?」王慧珍問道。
「好,就是每天忙得很……」
「鄧蕭,你還累不累啊?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不累,睡了一晚,乏都歇過來了!」
「那就好,一會兒叔叔帶你們幾個去趕巴扎,今天好好逛逛!」
風口站的「巴扎」很有名,也非常熱鬧。
幾個人中間,除了田根寶之外,都是第一次來逛,自然是稀罕得不得了。在巴紮上,田根寶找了一家烤羊肉串的攤子,先要了二十個大串。
這種大串,羊肉是提前醃製好的,串子上肥瘦相間,烤得吱吱冒油,一咬滿口留香,吃著真是過癮。就連黎元元這種不吃羊肉的,都吃了兩串,也不覺得羶了。
田根寶見小將們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又要了二十個大串,還笑著說道:「加油吃,今天管夠!」接著,從隔壁攤子上買了十個熱氣騰騰的烤饟。
這種發面烤饟,是用特製的土坯饟炕連烤帶悶,做出來的。
烤饟以發酵的麵糰為主料,和面時還加入了鹽、清油、雞蛋、牛奶,最後在饟面上撒了一層芝麻,一張一張地貼在炕壁裡。烤成後,一出饟炕,表皮呈金黃色,聞起來香噴噴的。
咬一口,外皮香脆裡面酥軟,有點韌勁,很有嚼頭,可又很軟和,一點也不干也不扎嘴。入口之後,還有一股發酵餅子特有的甜香。
另外,還有一種甜饟,在饟表面刷了一層冰糖水,再撒上芝麻,吃起來又香又甜。
黎元元從未想到,烤饟這麼好吃?
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吃呢!
偉民、偉軍、偉波也是第一次吃,只覺得好吃,吃了一個還想吃,可惜肚子已經飽了。而鄧蕭和謝海寧以前也沒吃過,尤其是謝海寧,自詡見識頗廣,也未料到這個烤饟竟然這麼好吃?
田根寶見幾個孩子喜歡,就掏錢買了二十個烤饟帶回去。
這種饟是特製的,可以放好幾天,還一點都不干。這和製作原料有很大關係,真是民族風味的一大特色。
在「巴扎」上逛了一大圈。
田根寶了買了一塊牛肉,好帶回去改善生活。見天色不早,幾個人這才出了「巴扎」,到招待所取了寄存的旅行包後,就到大門口等拖拉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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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連隊時,已是黃昏時分。
一家人樂呵呵地。
倒是黎元元一下車,又跑去上廁所了。
回來後,王慧珍悄悄問她:「元元,肚子還疼嗎?要緊嗎?」
黎元元搖了搖頭。
在招待所的熱水房裡,喝了紅糖水就好多了。
其實,也挺不好意思的,怎麼趕那麼巧?
現在,她可真是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