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傷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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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蕭同樣也舍不得離開。
可這事卻由不得他。
正像元元所說的那樣, 來支邊的大人很多都會離開這裡。既然早晚要走,先走一步也沒什麼。這一陣,除了和同學告別之外, 就是幫著爸爸處理家當。
屋子裡的家具和物件, 先讓田叔叔過來看看,有哪些需要的,就標上記號, 到時候讓田叔叔家拉走。一部分不需要的, 或者變賣貼補路費或者送人當作人情,留個紀念。
爸爸媽媽對買賣上的事情一竅不通, 都是由田叔叔出面操持的。賣家具的風聲放出去之後,有幾家大人過來看了看, 都還滿意。
其中,有一家打算把屋子裡的家具和物件一股腦地全部搬走。田叔叔和這家人談了價格, 就讓他們動手來搬。
這一天,正趕上星期天。
門外, 一下來了三輛架子車,一件一件,裝得滿滿噹噹的, 除了四張床和一個小書架之外, 東西全部都被拉走了。
而這幾張床, 是等到他們家上車那天,再過來搬。
屋子裡一下空了,顯得特別大。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心裡很不是滋味。
可這一天,或早或晚總要來臨。
因為,這裡馬上就不是他的家了。
田叔叔家只要了那個小書架。
這是給元元準備的,好讓她用來擺放書刊。
而他的書,除了一部分需要的,其餘的都留給了元元和偉民他們。爸爸媽媽的專業書,一部分打包託運走了,一部分送給了醫院同事。
他把幾件木刻玩具和小手倉、小彈弓,送給偉民、偉軍和偉波。
他已經長大了,這些東西再也用不著了。
家裡的兩輛自行車,都留給了田叔叔家。
一開始,田叔叔也是打算賣錢來著,可爸爸死活不同意,說這個一定要留給偉民和偉軍他們,以後去場部讀高中時用得著。
田叔叔很過意不去,要拿路費給爸爸。
可爸爸哪裡肯收這個錢?
一再推讓,說是留給偉民、元元他們讀書用吧?
他這邊還算寬裕。
回到京城之後,有爺爺那邊幫襯著,怎麼都能過得不錯。而田叔叔家,孩子不少,負擔也重,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家裡的那台收音機,田叔叔也幫著換成了錢。
其他的一些零碎物件,也都打包送了人。
被縟等幾件行李,也已經託運走了。
最後,除了隨身衣物,連吃飯的鍋碗瓢盆都沒有了。田叔叔倒是樂呵呵地,笑著說道:「這幾天,就在我們家吃飯吧?」
爸爸媽媽倒是毫不客氣,也樂呵呵地答應了。
可後天,就要舉家離開了。
即便聚在一起吃飯,又能吃幾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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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黎元元也是滿腹惆悵。
蕭哥哥要走了。
這一去,不是何時才能再見?
心裡空了一半,才更加意識到蕭哥哥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她撫著蕭哥哥送她的集郵冊子。
精緻的硬殼封面,厚厚的一大本。
這是蕭哥哥特地送給她的,知道她是個小財迷,就把這個送給她,讓她開心一下。可她又哪裡開心得起來?
來到這裡之後,蕭哥哥是她最親密的同盟,也是最瞭解她的人。除了那個莫名的秘密,蕭哥哥不甚明了之外,其他的什麼事都沒瞞過他。
而蕭哥哥一樣,就像當初相識時那樣,總是把她當成最可信賴的人。
這是他們倆共有的秘密。
可這一切,卻因為別離而徒生傷感。
表面上,她依然有說有笑。
甚至,還像個小大人一樣寬慰著蕭哥哥。
可心裡卻怎麼也提不起勁來。
偉民、偉軍和偉波自然也舍不得鄧蕭哥哥他們。
尤其是小偉波,聽說鄧虹要走了,難受得差點哭了。
可這一切即將來臨,即便不捨又能怎樣?
年少時的別離,帶給人的不僅僅是兒時友誼的缺失,還有對生我養我的故土的割捨。這絲絲情感,魂牽夢繞達數十年之久。
怎麼割也割不斷,就像從未離開過那片土地一樣。
對支邊的後代們來說,大都懷有這種感觸。
即便離開了,可每次在電視上,聽到邊疆的新聞,看到邊疆的風貌,心裡的激動總是抑制不住。
那種思念一直存在。
即便多少年沒有回去,可怎麼也忘不了那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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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的這天,終於來到了。
一大早,田根寶和王慧珍帶著幾個孩子,來到營部送行。
到了那裡,屋裡屋外都站滿了人。
有同事,有家屬,有鄰居,還有營裡相熟的朋友。
鄧醫生和肖醫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鄧蕭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衣,一條灰色直筒褲,腰裡繫著一件青色咔嘰布外套,腳邊擱著兩隻旅行包,站在門口,正等著他們。
鄧原和鄧虹也是同樣打扮。
他倆都背著書包,裝著自己的隨身物品。
王慧珍和肖玉華,一向說得來。
倆人一見,就抱在了一起,用力拍了拍,約好了來日相見。
大路上,拖拉機來了。
田根寶幫著把幾件行李放進車斗裡,看著鄧醫生一家,一個一個爬上後車斗,倚著車廂坐在裡面。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傷襲來。
可他還是忍了忍,向鄧醫生揮著手,道著別。
拖拉機噴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遠去了。
黎元元站在路邊,揮著小手,眼裡的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
這一刻,她感到莫名的孤獨和寂寞。
就像當年的那個孩子一樣無助。
可這種離別,在未來的幾年裡會越來越常見。
也許多了,就適應了吧?
*
鄧蕭一家走了。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昔日,那些喜歡鄧蕭的女同學們,一個二個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沒精打采的。像喬鵬麗和喬莎莎,還特地跑到營部去,在鄧蕭家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可鄧蕭已經走了。
去京城了。
那裡距離邊疆有多遠?
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這個暑假,在鬱悶和惆悵中悄然而過。
直到八月十八號,黎元元參加了學校夏令營,才感覺好受了一點。
這是團場第一次舉辦夏令營,主要面向場部和各營部中學,為期三天,費用由公家全包,每個學校限制三十個名額。
各個學校,由輔導員老師帶隊。
入選的,都是班級裡的「三好學生」或優秀少先隊員。
黎元元,既不是「三好學生」,也算不上優秀少先隊員。
可她作為宋老師最寵愛的尖子生,被老師大力推薦了一番。雖然暑期開學後,她就升到初中部了,可依然擋不住宋老師對她的偏愛。
於是,作為一名小群眾,她也成為了夏令營中的一員。
惹得偉民哥哥十分羨慕。
可對自家妹妹也不好說什麼吧?
況且,偉軍和偉波也沒有入選。
八月十八號,這天一早,黎元元背著小書包到學校裡報到。
她穿著白襯衣,脖子上繫著一條紅領巾,外面套著統一發放的紅色背帶裙,穿著白襪子,白球鞋。
小書包裡裝著洗漱用具和換洗衣服,王媽媽還給她準備了一隻小茶缸子和一隻小水壺,還有清涼油、仁丹、驅蚊水、拉肚子藥等等。
隊伍集合時,黎元元看到了同班的喬鵬麗和低一級的喬莎莎。三個人都是一個連隊的,也是好朋友,於是就結伴站在了一起。
一輛大汽車開過來了。
車廂上面,用軍用帆布搭著高高的車棚子。
車廂擋板一拉開,隊員們就排著隊,一個一個爬了上去。
黎元元也隨著隊伍準備上車。
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田園!」
回頭一看,原來是小班長謝海寧。
他也穿著白襯衣,藍短褲,白襪子和白球鞋,一副隊員的打扮。見了黎元元,就走過來,加入了她們這一組。
四個人爬上車廂,靠著廂板,坐在棉墊子上。
屁股底下軟軟的,倒也很舒服。
所有的隊員都上了車,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地坐著。輔導員張老師拿著一隻電喇叭,大聲說著時間安排和注意事項。
看著滿登登的車廂,黎元元不禁又想起了去年夏天。
那天,鄧銘大哥帶著他們去海子邊玩耍,搭乘的就是這種大卡車。
想不到一年後,又坐上了?
可物是人非,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們已經遠去了。
蕭哥哥一家已經到了京城。
還給她寫了信過來,說他們住在爺爺家裡,一切都好,入學手續已經辦好了,開學就能去報到了。鄧原和鄧虹也都挺好的,就是很想念他們,想念邊疆。
這封信,她反覆看了好幾遍。
可心裡的思念卻絲毫不減。
她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她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和蕭哥哥一起在故宮的紅牆下走一走,去看看西南角的護城河,去看看那世間最美的風景。
在愣神間,汽車開動了。
黎元元收回了思緒,回到了現實中來。
一路上,三個人說說笑笑(小班長只聽不說),來到了場部。
夏令營營區,設在場部中學裡。
幾間教室已經被騰了出來,改做臨時宿舍。由於沒那麼多床鋪,就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上面鋪上乾淨的被縟床單,打了地鋪。
而隊員們,看到這種大通鋪,別提有多開心了。
一個二個脫了鞋子,就踩在上面撲騰著。
不過高興沒幾分鐘,外面就響起了一陣哨音。
原來,隊伍要集合了,在主席台那邊舉行入營儀式。
黎元元穿上鞋子。
和喬鵬麗、喬莎莎一起出了女生宿舍。
來到主席台前,和謝海寧匯合。
四個人站在一起,望著主席台。
只見高高的檯子上面,擺著一排桌椅,上面鋪子一長幅紅色平絨,架著兩隻麥克風。主席台兩邊分別插著五面五星紅旗,中間是一面夏令營隊旗。
這時,喇叭裡正播放著歡快的歌曲。
台下是一張張笑臉,帶著純真和希望。
一切是那麼鮮活。
一切是那麼美好。
這一刻,黎元元感覺自己終於從惆悵中走了出來。
她想,生活還要繼續下去。
思念埋在心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