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跑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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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一大早, 田根寶和王慧珍就帶著幾個小將一起出了門。
下地摘紅花,儘量趕早而不趕晚。
趁著太陽還沒升起來,趕緊摘一點, 也不受熱受累, 就當下地玩一趟了。
到了支渠那邊,遠遠地就看到紅花地裡已有不少人了。黎元元背著草帽,脖子上掛著一隻花布袋子, 跟著爸爸媽媽和三個小哥哥一起下了地。
摘紅花, 可以用手揪,也可以用鑷子夾。
根據家屬們總結出來的經驗, 最好是用鑷子夾。這樣採摘的紅花,乾淨完整, 一點雜質都沒有,品相也好。而用手揪, 一不小心就把葉子也給揪下來了,而且花苞頭下面還帶著一圈小刺, 一碰就有點扎手。
可家裡沒有準備那麼多鑷子,黎元元就用小手揪著。
她注意到,地裡的紅花分為兩種, 一種是大紅色的, 但更多的是金紅色的。按照收購等級, 只有那種純大紅色的才是特級品,其他的都是一、二、三級品。
可要想採摘大紅色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耗時不說, 稍微摻點金黃色的,品質就下來了。
所以,大家都是順著採摘,也懶得費那個事了。
黎元元手腳忙個不停。
可看看布袋子裡,只有那麼一小撮,晾乾後,估計連一克都不到。摘紅花,看著是個巧活,可干一會兒,就感覺累得慌。
家裡除了王媽媽之外,都不是干活的人。
不過一個小時,一個二個就累得走不動了。
這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溫度也上來了。
田根寶一看,就下令收工。
在他看來,下地摘紅花,不過是個業餘消遣而已,能摘多少就摘多少。幾個小將一聽,就從地裡出來了。王慧珍本來還想再摘一會兒,可老田站在地頭一個勁地催促著,也就跟著收了工。
一行人回到了家裡。
王慧珍拿出簸箕來,幾個人把袋子裡的紅花都倒了出來,你一撮,我一撮,加在一起也有一小堆。
田根寶見了,笑著說道:「這一小堆,曬乾之後,估計有個七八克吧?」
田偉民一聽,頓時洩了氣。
這麼多才七八克,那一公斤得有多大一堆啊?
看來這個五塊錢也不是那麼好掙的。
說歸說,笑歸笑。
這一小堆紅花,即便留作自用也很合算。紅花可以泡酒,有活血化瘀的功效,裝在小罐子裡,帶回滬上送人,也蠻合適的。
聽到田爸爸的打算,黎元元笑得直咧嘴。
這個紅花在邊疆不顯眼,可拿到城市裡就變得精貴起來。
與其交到收購點去,還不如拿來送人呢。
王慧珍一聽,就笑著說道:「喔,那好啊,那就抽空再去摘一點回來!」一扭頭,衝著偉民他們幾個說道:「等學校裡放假了,你們再下地去摘一點!」
田偉民趕緊點了點頭。
只要是和錢有關的,他都感興趣。
中午,鄧蕭騎車過來了。
王慧珍一見,高興地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道:「鄧蕭,阿姨有兩個星期沒見到你了?好像又長高了?來,站在這邊量量個子,讓阿姨看看你現在有一米幾了?」
鄧蕭像過去那樣,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後,貼著牆。
王慧珍讓偉民站在凳子上,比著鄧蕭的頭頂,用紅粉筆畫了一道槓槓。然後,用捲尺量了量,笑著說道:「哦喲,都一米七八了,果然又長高了!」
黎元元和蕭哥哥說了幾句話。
又領著他看了看簸箕裡的紅花。
臨走前,王慧珍用紙包了一包紅花,讓鄧蕭帶回去。雖然鄧醫生一家在門診上不缺這個,可包點東西,多少是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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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隊裡的知青家庭,摘紅花都是五分鐘熱度。
去了一兩次,就再也不想下地了。
倒是那些家屬和從內地過來的女孩子,一個二個非常能幹,每天都能摘一大包回來,還真把這個當成了「副業」了。
到了七月上旬,營部開始收購紅花了。
連隊裡,有一個叫王蘭子的女孩子,兩次就上繳了十公斤多,還都是二等以上的。這一下,又引起了轟動。
五十六塊錢,相當於小青工兩個月的工資了。
可人家用了不到半個月就掙出來了。
這個姑娘可真能幹啊。
黎元元聽說後,十分佩服。
聯產承包,面向的就是這種勤快人吧?
相比起來,滬上知青們實在是太懶了。他們身上的城市烙印,過了十多年了還未被完全抹去,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流露出來了。
這種骨子裡的東西,真是很難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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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終考試之前,鄧醫生和肖醫生的調令到了場部人事科。
由於二人均是特殊人才,這份調令被人事科扣下了,根本就沒往營部發送。
京城那邊,鄧蕭的爺爺一直在跑這個事,前後忙了快一年了才算有了眉目。可沒想到,到了場部這個環節卻卡了殼。
鄧醫生與京城那邊電話聯繫之後,打算去場部找人,疏通關係。
肖玉華想了想,決定親自出面去找蔡大姐。
她想,看在以往幫忙的情分上,求蔡大姐高抬貴手。
可去求人,總不能空著手吧?
她和愛人商量了一下,就打電話給家裡,買了四條中華煙和四瓶茅台酒,加急郵寄過來。東西一到手,她取了一半,放進提包裡,就搭乘拖拉機去了場部。
對蔡大姐家,她再熟悉不過。
以前,常常來家裡給蔡大姐檢查身體。後來,如果不是因為邱彩霞那事,恐怕還會繼續下去。
可惜,因為那件事,她和舒平下了營部。
現在要調走了,還得再求上門來。
趁著中午,她找到了蔡大姐家。
站在門口鼓起勇氣,叩響了房門。
蔡大姐正好在家裡。一開門,見到肖醫生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她熱情地把人讓進屋裡,客氣了幾句。
肖醫生問了問蔡大姐的身體狀況,就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來意。
蔡大姐沉吟了片刻,想著昔日肖醫生幫了那麼大的忙,自己卻拐著彎把人家弄到了營部,心裡多少也有一點愧疚。
於是,就答應幫著問問,看看人事科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肖醫生聽了,心裡一鬆。
心知,自己這條路子算是走對了。
臨出門前,她把提包裡的禮物掏了出來,放在桌上,請蔡大姐收下。
蔡大姐推讓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肖醫生出了門,長舒了口氣。
她走到門診宿舍,去看了看鄧蕭。見他剛吃了午飯,正躺在床上休息。
鄧蕭見到媽媽,十分意外。
因為明天下午考完試之後,就要放假了。
媽媽怎麼趕在這個時候來學校了?
第二天下午,鄧蕭騎車回到家裡。
聽爸爸說,調令已經下來了,如果順利的話,各項手續很快就能辦妥。
聽到這話,他吃了一驚。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可這一天真的來到的時候,還是很難適應。
他的心一下子空了,變得無根無落。
整個人就像飄在了半空中。
當年,父母遠離故土時,就是這種感覺吧?
想到此,不由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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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動的事情,有蔡大姐出面,還算順利。
兩天後,場部人事科就把調令發到了營部。
這一回,輪到鄧醫生親自去找呂營長了。
想著,這幾年呂營長對自己的照顧,心存感激。就把剩下的兩條煙和兩瓶酒都帶著,想表達一番謝意。
呂營長已經聽說了調動的事情。
見鄧醫生來找他,心知對方的來意。
從公家的角度,他一點也不希望鄧醫生走,可從私人感情上來說,卻又不忍心看著他們一家繼續留在這裡。
支邊,很光榮。
可當年也有很多無奈。
尤其是像鄧醫生和肖醫生這樣的高材生,年紀輕輕地就來到了邊疆,一呆都快二十年了,也真是不容易。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點了頭。
門診現在也不比從前了,又進了不少衛校畢業的,人手也相對寬裕了一些。他還有什麼理由抓著人家不放?
鄧醫生一見,也很感動。
呂營長這個人一向軟硬不吃,他能這麼痛快地答應,說明這個人骨子裡很正直,也從未想過借這個機會拿捏一把。
他把提包裡的香菸和白酒拿出來,晃了晃,笑著說道:「這個,就留下了,請呂營長嘗嘗咱們的國酒!」
呂營長自然也不客氣。
鐵面無私,那都是傳說。
人情交往也是分人的,像鄧醫生這樣的,還是值得交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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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場部到營部,一路綠燈。
到了八月初,鄧醫生已經拿到了場部這邊的調令,也開出了戶口證明。醫院這邊的工作也已經做了交接。
院裡,由書記出面,親自舉辦了一場歡送會,給鄧院長和肖醫生送行。
這時候,學生們早已經放假了。
只有鄧銘又下軍工廠實習去了。
鄧蕭、鄧原和鄧虹都在忙著和同學告別。
這一去,以後就很難再見面了。
田根寶和王慧珍也提前得到了消息。
鄧醫生和肖醫生要調走了。
這幾年兩家走得很近,鄧醫生一家要回去了,真是捨不得啊。
可京城,是每個人都嚮往的地方,也是孩子們讀書奮鬥的目標。鄧蕭他們幾個能回去,是件好事啊。
星期天,兩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頓。
席間,雖然有點傷感,可心裡還是痛快的。
黎元元望著鄧叔叔和肖阿姨。
這兩個人,和她頗有緣分,回到京城一定會大有作為吧?
還有蕭哥哥,心裡怎麼就那麼捨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