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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田園》第3章
第三章 小黑戶

 門診觀察室裡。

 守在床邊的王慧珍和田寶根,聽到廣播裡的尋人啟事,不禁鬆了口氣。

 一會兒,等小姑娘的爸爸媽媽來了,他們就可以走了。一直守在這裡,倒不是想聽什麼感謝的話,主要是不大放心。

 看看這個小姑娘多可愛啊,眼睛黑黑的,大大的,安安靜靜地躺著,不哭也不鬧。這麼乖巧的女娃娃,自家也能生一個就好了。

 夫婦倆做了好事,本不想留名。

 可衛生院的鄧醫生卻十分認真,一定要二人報上姓名,說已經報到場部廣播站去尋人了,表揚信也會發到連隊,號召全場職工向他倆學習。

 夫婦二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好繼續呆在門診上。

 他們怎麼沒想到,出門一趟會遇到這事?

 今天是星期天,場部大禮堂有兩場文藝演出。

 上午一場,下午一場。

 消息一傳到四營,連隊裡的小青年們就坐不住了。於是,三三兩兩地結伴上路,打算去場部觀看演出。

 那些有自行車的,後座上大多馱著一個,前槓上也擠著一個,就像玩雜耍的。那些沒借到車的,就在地上奔著。

 一路上,三五成群,有說有笑,還自稱「阿拉開著11路公共汽車」。

 田根寶和王慧珍積攢多年,剛買了一輛二八式的「永久」牌自行車,寶貝得跟什麼似的,車子裡外擦得油光鋥亮,下雨天恨不得扛著走,哪捨得讓它粘上泥土?

 一聽王建華來借車,田根寶立馬推掉了,說自己也要帶著愛人去看演出。

 於是,叮囑了老大兩句,要他在家裡照看好兩個弟弟,就樂呵呵地上路了。

 田根寶在前面蹬著車,王慧珍攬著他的腰,美滋滋地坐在後座上。

 這有車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從營部跑到場部,半個鐘頭就到了。以後想去哪裡逛逛,還不是小菜一碟?

 在漫漫土路上,二人很快就追上了那群走路的小青年們。車子超越過去時,王慧珍忍不住回頭暼了一眼,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田班長,帶上我……」

 後面傳來了王建華的聲音,還有小青年們嘻嘻哈哈地笑聲。田根寶聽了,頭也不回地大聲應道:「建華,來追啊,追上了,老子就帶著你……」

 話音未落,就賣力地蹬了起來。

 車子頓時跑得飛快,把小青年們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夫妻二人騎著自行車,急火火地趕到了場部。

 在路過那條水渠時,忽然聽到下面有孩子在喊「救命!」

 倆人趕緊停下來,站在渠邊往下一瞅,只見湍急的渠水中飄著一截柳樹枝子,旁邊露著一隻小黑腦袋,看著像個孩子。

 田根寶立馬跳下車,三步兩步衝下水渠。他脫了鞋,顧不上去挽褲腿,就直接蹚水,一把抓住柳樹枝子,把那個小孩撈了上來。

 哎呦,是個小姑娘,看著五歲左右,穿著一條方格裙子,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白鏈子,亮閃閃的。

 他來不及細想,就把人抱在了懷裡。

 就這樣,夫婦二人把孩子送往場部衛生院,緊急救治。

 還有路上遇到的那個「小聯防隊員」,也是個半大孩子。這小傢伙把他們領到衛生院大門口,就「哧溜」一下跑走了,喊都喊不及。

 此時的王慧珍和田寶根還未料到,因為這番義舉,他們將與這個小姑娘結下不解之緣。

 場部廣播站的高音大喇叭,一連播報了十幾遍,始終沒人前來認領孩子。

 鄧醫生覺得有些奇怪。

 看小姑娘的打扮,像團場職工家的娃娃,可為何沒人認領?

 今天場部大禮堂有文藝演出,下面連隊的職工來得可不少,也有帶著小孩一起的。小娃娃們坐不住,四處亂跑,調皮搗蛋再所難免。

 可家長呢?就這麼不小心?

 看看這個小姑娘,掉到渠裡差點淹死,等見到家長,得好好說道說道。

 鄧醫生見小姑娘躺在病床上,一臉驚嚇的樣子,問啥都不開口,只好報告給了王院長。

 王院長責任心很強,再三叮囑道:「小鄧,這事場部已經知道了,在家長來認領之前,咱們衛生院得照顧好這個孩子……」

 「王院長,您就放心吧,那個小孩先在門診上住著,有我和護士照看著,不會出什麼問題……」

 鄧醫生的思想覺悟一向很高,自然滿口答應照顧孩子。看小姑娘的年齡和女兒相當,實在不行就接回家去住幾天?

 他想,場部一定能找到孩子的家長,不過是一兩天的事。

 到了黃昏時分,還是沒人來認領孩子。

 王慧珍和田寶根明天還要上班,就騎車回連隊了。鄧醫生去醫院食堂打了一份病號飯,用自己的飯盒和茶缸盛著,端給小姑娘吃。

 一份米飯,一份土豆燒肉,還有一份豆角炒肉,外加小半茶缸麵糊糊,看著還挺豐盛。

 黎元元早就餓了。

 下午,吃了鄧醫生給她的兩塊餅乾,墊了墊肚子,可根本不擋飢。這會兒見了飯菜,兩眼放光,二話不說就埋在床頭櫃前,握著勺子,大口大口扒起飯來。

 香氣撲鼻,味道還不錯。

 這七十年代的病號飯,質量可高得很吶,至少比想像中的要好很多。

 黎元元暗自慶幸,這家農場看著還挺富裕,有肉有菜有米,比那些穿到農村吃糠咽菜的穿越女要強多了。

 一直以來對吃飯問題的擔憂,也稍微緩了緩。

 她心裡明白,現在裝聾作啞只是一時對策,衛生院的鄧醫生和小護士好說話,可場部的幹事就沒那麼好應付了。

 今天是星期天,場部沒人上班。

 等到明天,場部那邊就會來人詢問吧?

 她這個小黑戶,得想個應對招術才好。

 鄧醫生坐在一旁,一臉慈愛地看著小姑娘。

 這究竟是誰家的小娃娃?

 大眼睛,高鼻樑,長得可真好看。還有這飯量可是不小,快趕上一個大人了。

 他家的鄧銘、鄧蕭就挺能吃的,不過那都是半大小子,而這個小女娃娃,最多也就五六歲吧?

 正想著,忽然看到後窗戶外,有人影晃動。

 鄧醫生走過去,打開窗戶向外探了探,卻什麼都沒有。

 他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等小姑娘吃完飯,鄧醫生上前收拾了一下,就端著空飯盒、空茶缸出了房間。

 下班回家的路上,遠遠瞅著前面那個跑得飛快的半大小子像是鄧蕭。

 這孩子跑門診來做什麼?

 見了老爹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這是皮又癢癢了?

 鄧醫生心裡有些納悶,老二一向懂事,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會是做了什麼壞事,感到心虛吧?

 鄧醫生走了。

 觀察室裡靜悄悄的,黎元元挺著小肚子,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

 她挖空心思,回憶著爺爺奶奶所講述的農場軼事,再結合以前收集的資料,給自己編了一個身份。

 那個救她的田叔叔和王阿姨,在和鄧醫生閒聊時,說他們是四營機三連的職工。機三連,聽著像是機耕連隊,條件比農業連隊要好,要不就說自己也是那個連隊的?

 至於父母,那就報上父親黎鴻君、母親徐玉姍的大名好了。

 算算時間,這二位現在的年齡和她差不多大小,也就五六歲的樣子。估計這會兒,倆人還沒照過面吧?

 按照這個名字,無論場部怎麼查,都是查無此人。

 這麼一來,場部的人也就拿她沒辦法。

 沒準,還會把她當成孤兒?

 記憶中,那個年代對孤兒有特殊照顧,這樣她就不愁吃穿了。

 黎元元暗擦擦地想著。

 她打算,第一步先在農場裡安頓下來,第二步再想辦法去尋找回家的路,反正無論如何也得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到了床頭上,那裡正掛著那件橙白相間的小方格布「裙子」和一條花短褲。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

 花布袋子呢?

 袋子裡的墨玉呢?

 她心裡一驚。

 落水前,似乎聽到袋子斷裂的聲音。那落水後,布袋和墨玉一定掉進了小溪裡,那裡水流湍急,不會被衝跑了吧?

 想著那塊墨玉是件信物,憑著它才能找到魔鬼城的那堵神秘之牆,繼而找到回家之路。可現在,她把墨玉給丟了,這可如何是好?

 黎元元心裡一陣沮喪。

 她想,得想個辦法回到落水的地方,找人下去摸一摸。沒準,那塊玉石還在那裡,這東西沉甸甸的,沉底了也說不準?

 黎元元一邊想著,一邊摸著脖子上的那條鉑金項鏈。

 這亮閃閃的首飾戴著,恐怕不妥。

 七十年代,大眾對鉑金的認識很淺,可也擋不住遇到懂行識貨的。

 就像那個鄧醫生,一頭烏髮,氣質儒雅,一看就是個大知識分子,與農村的那些赤腳醫生截然不同。

 那個年代,高學歷的可不多,更何況還是一名醫生?

 看年紀,那人不過三十出頭。看氣質,聽話音,像是從大城市裡出來的,見多識廣不說,沒準還是個大家族出生。

 以前除了資本家和地主,普通人家哪裡供得起孩子去讀書深造?

 若鄧醫生注意到這個,一旦問起來怕是難以掩飾。

 想到此,黎元元趕緊把脖子上的項鏈摘了下來。

 她跳下床,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找出一張信紙,一層一層包好,塞進了「裙子」的內袋裡,拉好了拉鏈。

 那裡面的那三張紅票子,已經被王阿姨掏了出來,展平了放在桌上晾著。

 不貪不佔。

 這田叔叔和王阿姨都是老實人。

 即便他們不認得這紅票子,可上面的字一定認得。可二人卻什麼都沒問,就這麼原封不動地擱著,好還給她。

 還有脖子上的這條白鏈子,王阿姨幫她換「裙子」時也一定見過。現在完好無損,可見這夫婦二人思想正派,覺悟也高,值得信賴。

 黎元元暗自慶幸。

 莫名穿越,一睜眼就能遇到好人。

 即便是那個「喝斥」她的小聯防隊員,也是出於好意想抱她下樹,可沒想到卻把柳樹枝子給踩斷了?

 聽王阿姨說,在渠邊遇到了一個半大孩子,穿著軍裝,渾身濕漉漉的,還給他們指了路。她一下就猜到這小子,就是那個好心辦了壞事的小傢伙。

 想想還真是好笑。

 怎麼那人一上樹,就把樹枝子給壓斷了?一伸手,還把袋子給扯斷了?

 這是相生相剋嗎?

 不過,若那個孩子沒發現她,這會兒她還在柳樹林子裡吧?

 這農場周圍雖說不算荒蕪,可到了晚上也是黑漆漆的。

 讓她一個人呆在野外,嚇也要嚇死了。

 聽爺爺奶奶說過,邊疆農場裡有野獸出沒,甚至還有野狼。如果真遇到了,可就連哭都來不及了。

 要知道,現在的她可是個年僅五歲的小娃娃,嫩得很吶。就連小貓小狗都打不過,哪裡有力氣與野獸搏鬥?

 黎元元一邊自我調侃,一邊想著。

 這片農場看著規模不小,和爺爺奶奶口中的邊疆農場有幾分相似。估計現在還是夏季,綠樹成蔭,太陽很大,不過室內倒是涼爽。

 王阿姨和田叔叔都穿著白襯衣,挽著袖子,看著有二十七八歲,像是知青。

 倆人都說普通話。

 聽口音,田叔叔帶著一點滬上味道,王阿姨帶著濃濃的山東土腔。

 而鄧醫生的普通話很標準,一時半會兒沒聽出他是哪裡人。還有給她換衣服的張護士,也帶著一點江浙口音。

 種種跡象表明,這裡的人來源很雜,五湖四海的,好像哪個省的都有。看這情景,的確像是六七十年代的邊疆農場。

 此時,黎元元說不清自己內心的感受。

 她真的像書中所寫的那樣,一下子穿越到了幾十年前,來到了邊疆的大農場,卻又縮成了一個小不點。

 這究竟算什麼?

 是來體驗生活的?還是前來冒險的?

 一時無解。

 心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黎元元在觀察室裡住下了。

 鄧醫生特別交代過,要照顧好這個孩子。值班的女護士挺用心,怕她晚上害怕,還專門在觀察室裡陪著她,就連去衛生間都抱著她一起。

 黎元元心說,本來還想溜出去逛逛,這下可好,只能繼續當個乖寶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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