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手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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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也就是元元生日過後的第二天。
鄧蕭早早地去了醫大實驗室,想轉移一下注意力。可對著分析報告,卻怎麼也集中不起精力來,總想著下午見面的事情。
中午, 在食堂里吃飯時,也是心不在焉的。
他對著一盤青菜豆腐, 機械地嚼著, 卻感覺不出是什麼味道?
在忐忑不安中,終於熬到了下午。
下班后, 一回到宿舍就精神起來。
他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梳了梳頭髮,又換上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
記得去年秋天, 第一次穿上這件短風衣時,元元還誇他來著, 說顯個子,看著格外挺拔,就像小說中的男主角一樣,英俊洒脫。
當時, 他心裏忖著,元元不會是拿他當原型了吧?不過,他卻記住了這句話, 來找元元時就穿上這件風衣,在她眼前晃晃。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當然要穿這件衣服了。
收拾停當后, 鄧蕭騎上自行車,興沖沖地來到了東名湖畔。
他找到往日見面的地點,早早地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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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要去見蕭哥哥了。
黎元元在宿舍里,對著鏡子照了又照。
今天,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短風衣,這是王媽媽親手做的,是滬上最流行的樣式。脖子上系著一條大紅色的紗巾,襯得眼睛亮亮的,臉紅撲撲的。
她抿著嘴笑了笑,對自己的裝扮十分滿意。
蕭哥哥在信里說,紅色象徵著火熱的愛情,周六見面時,如果她繫上那條紅紗巾就表示接受他的告白,如果猶豫不決,那就繫上其他花色的,這樣他就明白了。
黎元元心說,這人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做地下工作,連表白都要搞出個暗號來。當然,她明白蕭哥哥這是為她著想,怕她不好意思才想出了這個辦法。
殊不知,她臉皮厚著呢!
黎元元挎上書包,裝著去圖書館的樣子,悄悄溜出了寢室。
她來到了東名湖畔,遠遠地看到鄧蕭正站在一棵海棠樹下,朝這邊望著。她衝著他揮了揮手,輕快地走了過去。
鄧蕭一看到那條紅紗巾,兩眼放光。
盼了那麼久,他終於迎來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而黎元元呢,抿著嘴笑著。
也是一臉甜蜜。
倆人沿著湖邊的小路,並肩走著。
不管是鄧蕭還是元元,兩隻手都揣在自己的風衣口袋裡,圍著東湖轉了一大圈。可臨到頭來,還是沒能找到機會拉一拉手。
這一片的小路上、草地上、椅子上,到處都是本校的學生。
總有目光掃過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倆的膽子可沒那麼大。
到了飯點,鄧蕭說:「元元,今天吃一頓好的,慶祝一下!」於是,倆人去了東門外的那家小飯鋪,吃了兩份門丁肉餅和兩碗酸辣湯。
感覺好開心啊!
飯後,又一起逛了逛書店。
在店裡,一邊聽著流行音樂,一邊翻閱著圖書。
快到九點了,倆人才從書店裡出來。
鄧蕭把元元送到宿舍樓下。
看著她進了門廳,上了樓,才騎著自行車返回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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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元開啟了戀愛模式,感覺既興奮又甜蜜。
以前長到二十二歲,還沒遇到一個讓她心動的,對愛情婚姻也不報什麼希望,甚至有潛在的「愛無力」傾向。
可遇到鄧蕭就不同了。
認識了那麼久,他們可謂趣味相投。
同樣的價值觀,同樣的人生理念,讓他們越走越近。
更何況她還是個顏控?
就鄧蕭那樣的帥哥,光看一看就覺得賞心悅目。
更難得的是,這個人有理想有追求,一門心思都在學業和工作上。對外面的花花世界雖有所了解,卻有相當的克制能力。
這也是這個時代的有志青年,還在堅持的思想品德和傳統道德規範。
雖然,這種自我約束,在八十年代末就被打破了,可畢竟還有人在堅持著。
這一點,是後世所無法比擬的。
黎元元在不知不覺間,就發生了變化。
上課時,會不由自主地抿著嘴笑。晚上,在宿舍里對著檯燈,也是文思泉湧。她一口氣寫了一個輕鬆搞笑的小短篇——《紅紗巾》。
裏面的女主角是個才女,談對象時,對外貌和家世都很在意。
太帥的男青年不大放心,太丑的又看不上眼,直到遇到了男主角,才發現在突如其來的愛情面前,條條框框統統被打破了。
而那位男主角也一樣。
早在心中設定了理想中的伴侶,別人給他介紹了很多女孩子,就沒相中一個。後來遇到了女主角,才認定了她就是他心中的那個人。
可倆人都死要面子活受罪,把感情藏著掖著,誰都不願意開口。
眼看著誤會百出,漸行漸遠。
男主靈機一動,與女主做了一個約定,以紅紗巾為號。
最後,終於敞開心扉,走到了一起。
鄧蕭讀了這篇小說,咧著嘴直笑。
元元太聰明了。
由一條紅紗巾,就能寫出這一連串的故事來?
想著這條紅紗巾和自己也有點關係,就更開心了。
由於元元還是在校學生,他們之間的關係是秘密的。見面地點,也從校內轉移到了隔壁的清木大學。
現在,大學校園裡是不允許公開談戀愛的。
只要被發現了,系裡捧打鴛鴦不說,到畢業分配時,還會把那些談戀愛的同學都發配到很遠的地方去。
以後,想見面都很難,關係自然也就斷了。
而真正成功的,都是藏著掖著,直到畢業前才相互表白,努力分到一塊兒。等到工作以後,才從地下轉到地上,正兒八經地談起戀愛來。
這麼一來,最後結婚的反而不少。
黎元元和鄧蕭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別人發現了。
可甜蜜的感覺卻時不時地冒了出來。在圓明園裡散步時,也會悄悄地拉一拉手,或者讓鄧蕭背著她,繞著福海跑一奔子。
同寢室的女同學,很快就發現了田園的異常。
一連審了她好幾次,也沒審出個名堂來。
因為,田園同學拒不承認。
還對外說,鄧蕭是她家的親戚。
作為他們的好朋友,謝海寧也察覺到了。
儘管在他面前,倆人裝著和以往沒什麼兩樣,可他還是從一些小動作中發現了端倪。
他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下來。
這一切不是早在意料之中嗎?
可情緒還是有點低落。
說起來,他也是和元元一起長大的,並且有著相同的背景。
可元元,卻喜歡鄧蕭。
他想,如果元元沒有遇到鄧蕭,會不會喜歡上自己?
現在她有了鄧蕭,還會想著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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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轉眼到了六月底。
偉軍要參加今年的高考。
黎元元早早地寫信過去,給偉軍哥哥鼓鼓勁,還把考前注意事項一條一條地列出來,讓王媽媽和田爸爸做好準備。
七月初,田偉軍連考三天,一切順利。
預估分數時,感覺考得還不錯。可臨到報志願,卻有些猶豫。爸爸媽媽捨不得他離得太遠,就咬了咬牙,報考了本市的院校。
按照現在大學畢業生的分配政策,報考本市所屬的院校,留在滬上的幾率很大。
而到外地讀書,是由全國統一分配,很有可能被分到邊遠省市,那時候戶糧關係也被遷到了外地,以後再想回來,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所以,滬上學生報考本地院校的很多,競爭也很激烈。
八月,錄取通知書下來了,田偉軍被滬上政法學院錄取了。
全家人都很高興,親戚們更是羡慕不已。
看看人家,四個孩子都出了三個大學生了,家裡不用操一點心,上大學由國家養著,畢業了還包分配,一進單位就屬於國家幹部。
這時候,黎元元已經回到了家裡。
學校里放了暑假,她和謝海寧一起乘坐火車回滬。一路上,謝海寧講了很多故事,說要把這些都寫下來。
她十分佩服。
看得出來,謝海寧讀大學之後,對這裏的融入感多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她想,即便他想回去,可一切還是個未知數。
唯有抓住當前,才是最重要的。
像偉民哥哥,做事情就很有實效。
他在學校賣明信片和明星卡片,發了一筆小財。
還給家裡每個人都備了一件小禮物。
惹得王媽媽直誇他:「偉民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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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黎元元和鄧蕭的交往仍在秘密進行中,就連雙方家長都不知道。她和鄧蕭商量好了,等她滿十八歲時,再和家長們通個氣。
否則,有早戀之嫌。
從小到大,她都是田爸爸和王媽媽的乖女兒,從不讓他們操一點心。現在長大了,更不想讓他們擔心。
更何況,偉波還在讀高三,她得樹立一個好榜樣。
到了一九八七年的夏天,田偉波、姚龍港、鄧虹參加了高考。
鄧虹如願以償,考上了中央美院。
姚龍港進了滬上一所外貿學院,雖然讀的是大專,可專業很不錯。而田偉波考上了滬上電力學院,讀電氣工程專業。
田爸爸很開心,笑著說道:「這個專業好,畢業後進電業局工作,電老虎可是個鐵飯碗,一輩子都餓不著。」
而這個暑期,黎元元的一半時間都在學校里。
她呆在圖書館里,忙著趕稿子,外加謄寫稿件。
京城裡的一家雜誌社和她聯繫好了,準備連載她的長篇科幻小說《奇妙之旅》。鄧蕭想幫她謄寫,可雜誌社對手稿筆跡有核驗要求,也只能作罷。
謝海寧趁著假期,獨自一人去了邊疆。
八月十三號,他跟著一家旅遊團到了克拉瑪戈壁灘,參觀那裡的「魔鬼城」。這處著名的景點,殘垣斷壁的風貌與後世沒什麼不同,可那堵神秘之牆,卻沒了蹤影。
他記憶中的那堵牆,曾在腦海中繪製過無數遍,還專門和元元一起核對過,甚至還畫了一幅草圖。
可臨到近前,卻怎麼也找不著。
他想,這堵牆的出現恐怕和那件信物有關。
也就是說,信物沒有出現,那條通道是隱蔽的。
也就意味著,回到另一個時空的路徑是關閉的。
返回京城后,謝海寧找到黎元元。
他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她。黎元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海寧,既然無法回去,那就留下來吧?」
謝海寧點了點頭。
既然無法回去,只能留下來。
他想,也許是時機不對。
或許,每一年的八月,都應該去那裡看一看,沒準就找對了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