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小財迷

　*

　暑假， 很快就要過去了。

　黎元元本打算回滬一趟，可忙到最後，卻沒剩下幾天。想著一來一回的路費， 就咬了咬牙忍住了。

　她發現， 學校裡不回家的同學很多。

　除了本市的和離得比較近的，大部分都在教室裡學習或者找個地方去實習。像中文系的，往往跑到雜誌社或出版社， 幫著校稿， 好掙個零花錢。

　也有像她這樣寫小說的。

　不過，能不能發表，就不好說了。

　臨到開學前， 黎元元跟著鄧蕭去家裡吃飯。

　沒想到，鄧原也帶著女朋友來了。

　這個女孩，就是在外國語學院讀書的那個， 人很漂亮也很活潑，嘴巴也很甜。可鄧叔叔和肖阿姨對她卻不大感冒，覺得倆人不是很合適。

　老爺子和奶奶看人就更準了。

　中午吃飯時， 乾脆就沒在餐廳裡露面。

　他倆在自己屋裡吃的。

　午休時， 奶奶還把元元叫過去，悄悄地說道：「這個姑娘第一次上門時，還不覺得。可來了兩回， 虹虹和她聊了聊，就發現問題了……」

　原來，這個女孩十分嚮往西方， 一心二心想著出國留學。

　可鄧原哪有那個能力供她出國？

　家裡對這種交往都不贊同，可鄧原正在興頭上，任誰來勸都聽不進去。鄧叔叔和肖阿姨也不好說什麼，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鄧蕭也試著和弟弟談了談。

　發現他那種盲目崇拜西方的思想，多少受了這個女孩的影響。想著元元提示明年可能發生的事情，心裡不由得警覺起來。

　在回學校的路上，他和元元說了自己的擔心。

　黎元元想了想，寬慰道：「蕭哥哥，不用太擔心了，不是還有畢業分配的那一關嗎？鄧原和那個女生不是一個學校的，能不能分到一塊兒還說不準呢！」

　黎元元有一種預感。

　那個女生家是外地的，以她的專業，想留在京城很難。

　最後分手，是不可避免的。

　*

　九月開學後，孩子們都去學校了。

　家裡一下子空了，住了那麼多年的小房子也顯得大了許多。

　王慧珍和田根寶，猛一下還真不適應。

　尤其是王慧珍，看著空蕩蕩的閣樓，心想著以後晚上睡覺再也聽不到樓板響了？

　那個小偉波睡覺不老實，一晚上要翻騰個幾次，半夜裡常常被他吵醒。現在可好，就連偉波都讀大學了。

　辛苦了那麼多年，孩子們終於長大了。

　而她和老田呢，已經過了四十歲，是中年人了。

　當年，他倆自由戀愛，在連隊裡的知青中結婚最早，孩子也生得最早。這一轉眼，一個一個都長大了，他們還在繼續奮鬥著。

　這兩年，家裡的負擔輕了，老田擺攤子照相也存了一點錢。她接加工活，外加上賣衣服多少也掙了一點。

　她想，這筆錢攢下來，留給孩子們結婚時用。

　如今生活條件改善了，吃得也好了。

　她和老田稍微節省一點，還能再多存一點。

　王慧珍對未來做著種種打算。

　現在，電影院的效益還不錯，每個月也能發一點獎金、補貼之類的。可買彩電的家庭越來越多了，以後大家還會花錢去看電影嗎？

　當然，這些不是她能預測的。

　她只想把日子過得好一些，更穩當一些。

　轉眼到了十二月底。

　這天，楊淑芬過來找慧珍商量，想拉著她一起開個小作坊。

　說由她來設計款式，再找幾個知青負責加工，這樣的話就能批量生產了，利潤也更為可觀。

　只是，開作坊需要找個合適的地點。

　她想問問招待所裡面，是不是能租間房子或搭個簡易棚子之類的？

　王慧珍聽了，也動了心。

　淑芬的腦子就是好用，只是開作坊，和在家裡接個零活可不一樣。

　那是要辦營業執照的。

　他們的戶口到現在還沒落下來，即便想辦個「個體戶」也得藉著親戚的名頭。當晚，她問了老田，老田也挺贊同的，只是不想她這麼辛苦。

　星期天，偉民回來後，她也提了幾句。

　偉民算了一筆賬，覺得這事管干。

　還樂呵呵地笑道：「媽媽，到時候我去幫你們跑銷售吧？」

　在給元元寫信時，她把這事也說了一下，想聽聽元元的意見。元元回信說，「媽媽，如果機會合適，可以干，沒準以後還能創出自己的服裝品牌呢！」

　見家裡人都支持，王慧珍的信心鼓了起來。

　她找到楊淑芬，又細細商量了一下。

　想先找個小服裝廠掛靠一下，這樣就能解決營業執照的問題，也有利於銷售。至於作坊，可以找招待所問一下，那樓梯下面的小房間是不是能出租？

　說幹就幹。

　當天，王慧珍找到招待所的李主任，問了一下情況。

　李主任說：「房子是公家的，出租恐怕不太合適。另外，招待所裡天天客滿，如果搞出很大的響動來，怕是影響不好……」

　王慧珍一想也對。

　踩縫紉機的聲音可不小。再說那個樓梯間也太窄了，頂多擺一個案板和兩台縫紉機，想再擠出空地來也很難。

　不過，這件事雖然暫時擱下了，她心裡卻有了開工坊的念頭。

　楊淑芬那邊，也是為房子發愁。

　如果有合適的地方，她早就開始幹了。

　*

　時光飛逝，轉眼進入了一九八八年。

　春天裡，黎元元度過了十八歲的生日。

　她想，自己終於長大成人了。

　生日前夕，田爸爸特地寄來了一塊女式腕錶，作為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她戴著手錶，心裡一陣感動。

　上大學時，王媽媽從手腕上褪下自己的那塊，非要讓她戴上。

　可她哪裡肯要？

　再說，她對這些東西不是很在意，有沒有都無關緊要。可對田爸爸和王媽媽來說，卻是工作中必須的。

　兩年多過去了。

　爸爸媽媽還一直記著這事，總想著讓她有塊手錶戴戴。

　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元元十八歲了。

　鄧蕭打算這個暑假陪著元元一起回滬上。

　到時候，田叔叔和王阿姨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吧？

　就像他們家，他一直以為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不清楚。

　其實，他們早就看出來了。

　不過，都裝著不知道的樣子，省得元元不好意思。用媽媽的話來說，「元元臉皮薄，一旦挑明了，不敢上門了咋辦？」

　這話，他沒敢給元元說。

　還真怕她不好意思，以後不過來吃飯了。

　到了六月，鄧原大學畢業了。

　他們這一屆工科生分得不錯，全部進了央企。

　這是某部委的直屬企業，像鄧原這樣的技術人員，戶籍雖然留在了京城，可工作地點卻在四川。

　他交往的那個女生，也和他分道揚鑣了。

　據說，她回了南方。

　具體因為什麼分手？

　家裡也沒人敢去打聽。

　鄧蕭和元元說，爸爸媽媽聽到這個消息，都鬆了一口氣。

　黎元元也暗自慶幸。

　鄧原在四川工作，是不是就能避開明年的那一場變動？

　這麼看，他被分到外地去，還真是一件好事。

　*

　一放暑假，鄧蕭就忙著買火車票。

　兩天後，他和元元，還有謝海寧一起乘車返回了滬上。

　元元和鄧蕭一起回來了。

　田爸爸和王媽媽一看，立馬就明白了。

　雖然，元元從未提起過，可他們早有猜測。那一年報志願時，元元想去京城讀書，他們雖然捨不得，可還是答應了。

　對鄧蕭，是放心的。

　對鄧醫生一家，也是信賴的。

　元元以後能和鄧蕭一起生活，一定會很幸福的。

　偉民和偉軍聽到這個消息，也都咧了咧嘴。

　如果換做其他人，他們一定要先把那人揍一頓，給他來個下馬威，讓他感受一下娘家人的厲害，省得元元以後受氣。

　不過，這個人是鄧蕭嘛，那就免了。

　偉波是個沒心沒肺的，一個勁地圍著鄧蕭哥哥，打聽鄧虹那邊的情況。去年，沒能考到京城去，一直是他心底的遺憾。

　姚龍港聽說元元回來了，也樂顛顛地跑來了。

　可一見到鄧蕭，就傻了眼。

　這個人也跟著來了？

　他現在長大了，不要以為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可看到元元一臉甜蜜的樣子，也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

　*

　這個暑期，黎元元和鄧蕭一起在滬上逛了逛。

　他們去了外灘，看田爸爸拍照。

　還給田爸爸當模特，說這樣子好賺錢吸引人。

　還去看了看黎爺爺和崔奶奶。

　倆人蹲在地攤前，假裝買東西的樣子，聊了好一會兒。崔奶奶開心地說道：「今年，我兒子也考上大學了。等到一開學，就去財經學院讀書了……」

　黎元元十分欣慰。

　他的爸爸黎鴻君復讀了一年，終於考上了。

　也就在這一年，他在大學裡遇到了徐玉姍，他的同班同學。

　可惜，這個時空裡再也不會有她了。

　徐玉姍的家，究竟在哪裡？

　她和鄧蕭又去了一趟港區。

　可惜，還是沒有找到。

　望著眼前的那一片荒灘，她對鄧蕭說：「蕭哥哥，以後這裡都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房價也貴得離譜。所以，現在要好好掙錢啊，這樣才能多買幾套房子。」

　算算時間，滬上很快就會出現外銷房了。

　如果有錢，多買幾套，將來就能發大財了。

　鄧蕭咧了咧嘴，一時感到壓力倍增。

　元元還真是個小財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