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變化
*
來到滬上之後, 鄧蕭和偉民他們一起睡閣樓。
他從未想到滬上的住房如此擁擠?
本來,王媽媽想去招待所給他開個單間,這樣能住得舒服一點。
可鄧蕭哪裡肯答應?
他是來見家長的, 又不是來旅遊的。
再說, 偉民他們都能住,他為何不能?四個男孩子睡在閣樓上還挺熱鬧的,除了悶熱一點, 倒也沒什麼不妥。
田根寶和王慧珍見了, 就更加喜歡了。
這孩子樸實,還能吃苦。
也不像現在的一些小青年那樣愛慕虛榮。不過,家裡的住房條件實在是緊張, 元元一直讓他們關注一下外銷房市場,好瞅個機會去買房。
元元說,「現在買, 無論什麼價格都是賺的,哪怕偏一點、遠一點都沒關係。」
可真要買房,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可如果不買, 那房子問題什麼時候才能解決?他們兩個都是黑戶, 指望公家分房子是不可能的,只能靠自己。
田根寶倒是很樂觀,他笑著說道:「慧珍啊, 現在照相是越來越賺錢了,等到戶口落下來了,我去開個影樓, 專門拍藝術照、婚紗照,元元說將來這個行業很有發展,利潤也高得很啊!」
王慧珍點了點頭。
老田去掙錢是一個方面,她這邊也要努力。
那個開工坊的想法一直都有。她還和楊淑芬一起去服裝批發市場看了看,到時候可以在那邊租個攤位,這樣銷售問題就解決了。
這趟回來,黎元元聽著田爸爸和王媽媽的打算,也很興奮。
現在,大部分人還抱著鐵飯碗的思想,很少有人肯打破目前的安穩現狀。而知青們不同,為了生存早就走在了自謀生路的前列。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幹個體,雖然很辛苦,可掙錢卻很快。
相信他們一定能闖出自己的路子。
*
鄧蕭的假期只有一個月。
在滬上呆了三個星期,就要回京城了。來的時候,就和元元、謝海寧約好了,準備一起返程。
田爸爸和王媽媽自然捨不得。
元元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怎麼就不多住幾天呢?可想到孩子們的學業要緊,只好點頭答應下來。
臨走前,田爸爸和王媽媽專門做了一桌子菜,讓孩子們好好聚一聚。
這天中午,姚龍港、謝海寧、喬莎莎也來了。
喬莎莎見了鄧蕭,都快認不出來了。
當年,鄧蕭可是學校裡的名人啊!
也是最受女同學歡迎的。
想著往日的歡騰,她踮起腳來拍了拍鄧蕭的肩膀,笑著說道:「鄧蕭,那時候你對我們都不理不睬的,是不是早就喜歡上元元了?」
鄧蕭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和元元一直是好朋友,哪像你們啊,思想早就發岔了……」黎元元聽了,也直咧嘴。
這個喬莎莎,到現在還記得那一茬。
想著,看了偉軍一眼。
田偉軍站在喬莎莎身邊,也咧了咧嘴。
他一向穩重,話也不多,可心裡很有數。
前年,喬莎莎高考落榜之後,他還專門跑去寬慰她,鼓勵她再復讀一年,一定能考上大學。開學前,還把自己的學習筆記和參考書都送給了她。
去年夏天,喬莎莎考上了滬上師範大學。
與他的聯繫也多了起來。
不過,鄧蕭回來的事情,他一直沒告訴她。直到元元和鄧蕭要走了,才悄悄地透了一點風聲。
心想著,誰讓鄧蕭當年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呢?
那個喬莎莎和其他女同學一樣,可是念叨了好幾年呀!
吃飯時,田偉軍還專門和喬莎莎坐在一起。
倆人現在都有點意思,不過還未挑明。
他希望,喬莎莎能再多瞭解他一點。
黎元元早就發現了端倪。
寒假回來時,就覺得這倆人苗頭不對。怎麼到現在,還是含含糊糊的?莎莎姐姐人不錯,還很潑辣,偉軍這麼黏黏糊糊的,就不怕被別人給搶跑了?
她得提點一下。
這個事情哪能等著女孩子開口?
在歡快的氣氛中,姚龍港一直是大呼小叫的,忙個不停。
無論是誰說話,他都要插上一腳。
而謝海寧卻是淡淡的。
在座的八個人,都是一起長大的玩伴。
現在聚在一起實屬不易。
想著那時,在連隊裡聚餐的情景,真是感慨頗多。
一轉眼,他們都長大了。
*
八月五號,黎元元和鄧蕭、謝海寧一起返回了京城。
她一到學校,就一頭紮進了圖書館。
又開始忙著查資料,寫東西。
開學後,她就讀大四了。
馬上面臨著實習,去報社或雜誌社從事文字相關的實習工作。
而鄧蕭,研三之後還要讀博士,距離掙錢還很遙遠。
他心裡有些著急,這麼下去買房子就成了問題。可放棄學業,又心有不甘。他喜歡做醫學研究,感覺這個領域實在是太寬廣了。
家裡也很支持他。
尤其是爺爺,最喜歡看到他讀書了。
還時不時地鼓勵他。
在元元面前,還直誇他,說:「元元,小蕭以後可是個大博士啊,是我們家最有文化的人。」
黎元元很快就察覺到了鄧蕭的焦慮。
沒想到她的一句玩笑話,給鄧蕭帶來了這麼大的壓力?
她悄悄握著鄧蕭的手,解釋了一通。
說以他的學歷,將來無論進哪一家單位,都會分到房子,所以千萬不要有這方面的壓力。再說,掙錢這事不是還有她嘛?
她寫通俗小說,能賺到不少錢。
每年寫個兩、三部,光那個版稅,就夠他倆花的了。
鄧蕭聽了,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現在社會上,有一句順口溜,說什麼「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拿手術刀的不如拿剃頭刀的」
腦體倒掛,說的就是這個現象。
元元說,「這種情況只是暫時的,知識的價值是無限的,知識分子更是無可替代的,無論什麼時候都改變不了。」
這種說法,也得到了謝海寧的認同。
在某些方面,他的觀點與元元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在學校裡,經常和他一起坐坐,雖然各自研究的領域不同,可醫學本就是想通的,共同的話題也格外得多。
更何況,謝海寧還是一個特別博學的人,看問題總是一針見血,對他也很有啟發。
這時候,謝海寧已經讀大五了。
大部分時間都在醫院裡實習,忙個不停。
可他的寫作,卻沒有停頓下來。
他有一個計畫,打算拿版稅給家裡留下點什麼,至少要買套房子,解決一下當前的實際困難。也只有這樣,才能心無愧疚地回到後世。
*
無論是京城,還是滬上,生活依然繼續著。
就像黎元元所預料的那樣,滬上知青的落戶問題早晚會得到解決。
這年年底,滬上面向廣大「支邊知青」又出台了一條新政策。
從明年開始,以前參加「支邊」的雙知青家庭,只要家裡有房子掛靠的,就能去派出所辦理落戶手續。
這麼一來,從「返城潮」開始,卡了近十年的落戶問題,終於有了眉目。像田根寶和王慧珍這樣的,就能在市區落戶口了。
政策一下來,宋阿娣聯繫了他們那一群知青,又聚在了田家小屋。
他們一邊吃著,一邊痛痛快快地喝著酒。
等到明年,就能正兒八經地成為滬上市民了,也徹底結束了吃議價糧的歷史。以後,就能順順利利地拿下「個體戶營業執照」了。
元旦過後,揣了近十年「口袋戶口」的支邊知青,開始陸陸續續地辦理落戶手續。
他們拿著邊疆團場開具的戶糧遷移證明,還有當年從滬上遷出戶口的底聯,湧進了各轄區的派出所。
現在的他們,已經不再需要政府來安排工作了。
在城市底層生活了近十年,自我謀生能力早就鍛鍊出來了。他們甚至可以驕傲地說:「自己擺攤掙的錢,比在單位裡上班要多多了!」
而那些去了聚豐農場的知青,也在想辦法跑調動。
有魄力的,乾脆請了長期事假,回到城裡自謀生路。
還有的,直接辦理了病退。
一度熱鬧非凡的聚豐農場,也開始冷清下來。
這個時候,依然留守在邊疆的,只剩下一些單知青家庭。
後來,針對這種情況,滬上又出台了單知青家庭回滬政策。
生活在邊疆的滬上知青退休後,可以回滬上投靠親友或子女,只要有房子掛靠,先申報三年臨時戶口,就可以在滬上永久定居。
這個政策一出,讓還留在邊疆的知青徹底安下心來。
他們大多是一些干部、教師和技術員。
有的知青一直生活在那裡,直到退休後,才回到滬上投靠子女。有的知青,提前辦了病退,回到滬上定居。
像喬莎莎的爸爸和媽媽,在九十年代末就雙雙辦了病退,返回滬上。
而蘇梅華卻一直等到了退休。
對她來說,孩子們在滬上落了戶,一塊心病去了。
在邊疆,她和老陳一起過得還蠻自在的。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
黎元元也在關注著這場變化。
這一年,是很關鍵的一年。
發生了很多事情,而她和偉民哥哥也將面臨著大學畢業。
放寒假回家時,田爸爸和王媽媽已經辦好了落戶手續。
他倆的戶口一個落在了外公外婆家,一個落在了爺爺奶奶那邊。為了打消彼此間的疑慮,他們都寫了一份保證書,保證和現有的房子無任何牽扯。
過了春節,田爸爸就去工商所辦了一份「個體戶營業執照」。
從此,結束了無證經營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