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葉心近前， 看到元清、趙玫站在人堆正中，旁邊景君，還有幾個派頭十足的人， 中間見縫插針似的站著幾個姑娘，其中就有楊楊口中的36d和蛇精臉，離元清不近，但也說不上遠。

　黑夜沉沉， 葉心看不到元清的眼睛，但她覺得他在盯著她。

　剛才隨著景君的高喊，眾人視線都朝向葉心這邊，但等葉心走到亮處時， 那些人眼裡有明顯的失望。

　趙玫看清是葉心時，眼裡一閃而過驚訝， 但立即暗了下去。

　景君一無察覺， 他重點是要把葉心引薦給元清，他見葉心走的慢，一把抓住葉心的手腕，激動道：「老元， 我給你介紹一位朋友，你肯定會喜歡的。這是小葉，她對絲綢之路和樓蘭古國的研究相當有造詣，你們一定會有共同話題的！」

　景君把葉心推到了元清面前，元清眼垂著，葉心什麼也沒看出來， 但卻看到了趙玫眼底的冷淡，葉心立即意識到趙玫把她當做了刻意接近她，又刻意接近景君的人。

　不過別人的想法對她不重要，葉心復又看向元清。

　元清的視線卻從景君抓著葉心的手上淡淡移開，似笑非笑地望著葉心：「哦，你就是小葉啊！」

　景君這才察覺到氣氛有點古怪。

　他語氣淡淡，彷彿才記起今晨見過這麼一個人，葉心低下頭：「趙總，元總。」

　景君猶未察覺，咧嘴一笑：「小葉，你認識元總跟趙總啊？」

　這些人的注視下，她好像上不得檯面、包藏禍心的小人，又或搖尾乞憐的犬，葉心猛地咬住了唇肉，吃痛了一下道：「昨天趙總捎了我一程，今天早上見過元總一次。」

　元清聽她聲音清脆，底氣十足，不由意外。

　卻有人哈哈哈笑開了：「景總，人家元總現在收集的是美人兒，您怎麼每次眼光都那麼與眾不同？」

　葉心認得這個人是風雲的老總劉剛，楊楊的老鄉、重點栽培對象，身高一米八五的壯漢，猥瑣的卻跟西門慶的兄弟似的，鹹豬手直接放在身邊姑娘的腰上，那姑娘還一臉享受。

　景君有點兒不好意思，沖劉剛道：「你少胡說八道，我當小葉是知己，你太俗了！」

　劉剛：「知己？景君，你長點心吧，紅粉骷髏至少還是紅粉，你搞這個連腎虧都沒有，是腦子虧。」劉剛最討厭景君那酸不拉幾的做派，大家都等著上美人，他偏給你來一盤醃酸菜。而且明擺著元清對這種中年婦女不感興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樂意奚落景君，抱元清的大腿。

　劉剛身邊的姑娘嘻嘻笑著，好像劉剛說的她一點也聽不懂。

　「劉剛！」景君有點上火了。

　「景總，我還有事就不打攪你們了，我先走了。」葉心轉身就走。

　「嘖嘖嘖，欲擒故縱。」劉剛在後頭道。

　「她精通什麼來著？樓蘭古國？有點意思。」元清突然開口。

　葉心脊背一頓。

　景君也顧不上跟劉剛較勁了，追上葉心把葉心給拽了回來：「去去去，外行一邊玩去，小葉，別理他。」

　劉剛本來聽元清發話打算熄火，又被景君給撩撥起來了，他「切」了一聲：「景總，您別不信，這叫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信你問問趙總啊？」

　劉剛剛從就留意到趙玫眼底的冷意了。

　景君看向趙玫，這怎麼又扯上趙玫了？

　趙玫現在對樓蘭古國沒一點興趣：「今天小葉已經跟我談過他們公司的項目了。」

　只是陳訴事實，景君卻一怔。

　葉心看到景君的表情，正欲開口，旁邊突然響起楊楊的聲音。

　「葉心，你在這兒啊，噢，還有元總、景總，劉總！」楊楊明眸皓齒地擠了進來。

　劉剛一樂：「哈哈，楊楊，你認識這位啊？」

　楊楊哪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她就是看著葉心站在中央被一群老總圍著，上來沾個光。

　「是啊，我們倆一個公司的，好姐妹。」楊楊笑道，眼波流轉，大有將所有老總盡收囊中之感。

　葉心：「我真的還有事，對不起，再見。」

　劉剛：「哈哈哈，好姐妹，，戳穿不好意思了。」

　楊楊一頭霧水。

　景君站在原地，看著葉心往外擠。

　元清盯著葉心的背影，視線平靜地移過：「老景，既然是知己，你就這麼讓你知己走了？」

　一語提醒夢中人，景君瞪了劉剛一眼，沖葉心喊道：「小葉，你先別走，你們公司什麼項目你跟我談談，看看我能不能幫你的忙。」他怎麼把自己給忘了。

　景君這麼一喊，可把趙玫和劉剛都給怔住了，元清這什麼意思？

　趙玫留意元清的表情，卻見元清懶懶地衝劉剛身邊的蛇精臉招了招手：「我今天可真是累，只想放鬆放鬆，不想聽什麼歷史。」

　元清說完就邁步走了，那蛇精臉跟條哈巴狗似的扒著元清的胳膊。

　葉心僵在原地，她也不知道元清這是什麼意思，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搞這一套不傻嗎？但看著也不像，要說人家沒怎麼為難自己，反倒還幫了她。

　「小葉，小葉？」

　葉心猛地回身，看見景君站在自己面前招呼自己。她抬眼，發現趙玫已經走了，剩下劉剛站在那兒跟楊楊說著什麼。

　楊楊臉上陰晴不定的，突然不搭理劉剛了，朝葉心走了過來，卻是對景君說話：「景總，謝謝你照顧我們小葉……」

　葉心心裡噁心了一下，對上景君疑惑的眼睛，道：「景總，您不是對我們公司的項目感興趣嗎？這位是我們公司的項目負責人。」

　景君皺眉，葉心卻笑笑走了。

　她又不是誰養的狗，犯不著為了一根看不見的骨頭搖尾乞憐。

　葉心回到後勤車上，本來打好的腹稿提不起一點精神寫，她的文章裡不想出現任何一個讓她倒胃口的人，葉心索性挑選了一下今天拍攝的照片，完全寫成了一篇遊記。

　劉東昇會失望吧，也不一定，劉東昇要的是錢，無論朱虹飛搞到還是楊楊搞到，只要有錢就行。

　葉心合上筆記本，車廂裡就一團漆黑了，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葉心看了一眼，喜出望外，立即接了電話。

　「媽媽……」電話裡響起了小豆兒稚嫩的聲音。

　「寶貝，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覺？」葉心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

　「媽媽我想你了。」說完就沒有聲音了，葉心能想像得到她對著電話手錶想哭的樣子，不由心酸。

　「媽媽很快就回去了，會給寶貝帶禮物的。你……爸爸呢？」葉心想知道這麼晚了孩子為什麼還沒睡覺。

　「嫂子，傅明哥已經睡了，小豆兒是做夢醒了。」電話裡傳來張雪梅的聲音，她好像就站在旁邊。

　葉心舒了口氣：「雪蓮你快讓小豆兒睡覺，明天上幼兒園不要遲到了。」

　「媽媽再見。」小豆兒倒也聽話。

　「再見，寶貝。」

　葉心等小豆兒掛了電話才慢慢把手機收起來。這一晚又刮了一夜風，黎明時分，葉心下車活動僵麻的身子，藉著那點微光看見車上、帳篷上到處都是沙土。她取出一瓶礦泉水，這是她昨天剩下的，節省著刷了牙後，倒了一些在毛巾上，用濕毛巾小心擦拭露在外面的臉、脖子和手。

　經過這一晚上，葉心已經想明白了，做不到那種程度，就坦然地把這次工作當做一段旅行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葉心洗漱完畢覺得空氣都乾淨了不少。

　東方漸白，葉心看了看剩下的一點水，打算潤潤喉嚨。

　這時，不遠處突然有人喊道：「喂，我要水，給我拿十瓶水來！」

　葉心回頭，看見昨天晚上見過的36d站在一個四人帳篷旁邊，36d喊過，蛇精臉又從帳篷裡鑽了出來。

　「身上黏死了，我也要。」

　葉心估摸著她們把她當成後勤人員了，她雖然在後勤的車上，卻沒有資格分發後勤物資，而且水是限量供應的，十瓶水？葉心看到36d拿著一個盆子，反應過來她是要洗臉。

　一個人一天的供應也不過是六瓶水，想要多餘的水可以，自己帶。

　「水不歸我管。」葉心道。

　36d正等著用水，見葉心一動不動惱了：「什麼不歸你管？你剛才不還在用嗎？趕快拿過來，一會兒元總醒了還要用呢！」

　元總？葉心看了看兩人身後的帳篷。

　那帳篷正好在動，接著，元清就鑽出來了，看著葉心，好像很意外的樣子，但旋即什麼表情也沒有，一面系扣子，一面問兩人：「大清早，嚷嚷什麼，把我都吵醒了。」

　36d搖著身子往元清身上靠去：「元總，人家想要點水洗洗嘛！遇到一個不認識您的！」

　葉心轉身向外走去，沒興趣看，還不如趁著出發前再看一眼美麗的胡楊林。

　「小葉，你醒了，我正要找你。」景君氣喘吁吁地抱著相機跑過來，「走啊，拍胡楊林日出啊，一會兒就錯過了。」

　看見葉心臉上有意外，景君笑道：「昨晚上你那同事跟我談的還不錯，不過還沒定下來，我還想聽聽你的意見呢。」

　葉心眼珠轉了一圈，才明白過來，感激地看了景君一眼，景君是把這件事當做正兒八經的事來看了。

　「還有啊，今天我們就要進入羅布泊腹地了，你昨天關於龍城雅丹的構造和歷史還沒講完，今天一定要給我好好講清楚，好不好？」景君殷切地望著葉心。

　葉心感受到景君的誠意，不好直接回答他，笑道：「那咱們先去拍日出吧。」

　元清看著葉心上車取了相機。

　景君站在一旁，這會兒才看見元清和兩位美女，上下打量了一番元清，豎起了大拇指：「老元，你好體力！」

　不一會兒，葉心和景君就走的看不見了。

　36d反應過來：「什麼事嘛，這破賽事怎麼組織的，找不到人要水了？」

　元清臉寒著：「你昨天怎麼洗的？」

　昨天，昨天元清不還沒到嗎？

　36d笑著拽住元清的胳膊：「元總，人家不是為了你有面子嗎？」

　元清：「滾！」

　他才不需要面子，他的面子都被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