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傅明忽然拉住葉心，葉心看他指了幾次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傅明撐著傘， 葉心掏出手機， 一看是大堂哥打來的。

　「葉心，你們要注意下水管道、排水口， 剛才陳警官說有經五路那邊有個六歲的女孩被衝入下水井找不到了……」

　葉心：「大哥，在哪裡，哪個路口？」

　葉建：「你別急， 不是心心，是別人， 人家有家屬， 家屬在……」

　葉心跪在地上吐出一口氣，傅明拉著她起來， 她手機屏幕又亮了。

　葉心的手機屏幕上雖然滴了不少水， 但傅明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元清的名字。

　葉心低頭，也看見了元清打來的電話， 她沒有多想， 給按掉了， 現在她實在沒有精力應付元清。

　不想手機又響了起來，葉心再按。

　又響，葉心直接把手機揣到了濕透的手提包裡， 隨便它響。

　葉心全心都在擔心小豆兒，完全沒注意到傅明看到了元清不停的來電，也完全沒想到是否需要向傅明說些什麼，她收了手機， 就淌著水向前走去。

　傅明頓了頓，也跟著她大叫小豆兒的名字。

　一連三個電話，前兩個是被人按掉的，最後一個是沒人接聽。元清再打過去，葉心的電話就不通了。

　他有些迷茫，早些時間明明還好好的，隔著電話，他都能感覺到她態度和以前的不一樣。

　元清是個很能沉得住氣的人，別人這樣認為，他也這樣認為，但是現在他卻開始煩躁不安起來。

　他就像一個花了十幾年時間等待一道珍饈美味的人，好不容易看到那菜快熟了，可以開動了，但他只是剛剛聞到了兩口香氣兒，菜就被蓋上了，叫他怎麼能沉得了心。

　元清想了想，不能這麼給葉心無限制打下去，他承諾給她信任，他給林雨彤打。

　林雨彤這會兒都睡了，頂著一臉黃瓜片爬起來，一聽元清就是因為打不通葉心的電話而打電話給她氣得要瘋。

　「雨彤，我真是感覺不對勁，你幫幫忙。」

　林雨彤還沒見過元清這種語氣，她冷靜下來想到畢竟得罪不起元清，而且以後葉心真跟他在一起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行行行，你等著，我給她打個電話。」

　林雨彤應付完元清就給葉心打電話，可林雨彤也打不通。

　林雨彤想了想，給葉心的大堂哥葉建打了個電話。

　林雨彤跟葉心關係好，也認識葉建，這個號碼還是她上大學的時候存的，不過小地方工作變動不大，一個號碼可能會用很多年。不過林雨彤也是抱著試試的態度，沒想到打通了。

　一打通，林雨彤就傻眼了，反應過來，連忙給元清打電話。

　大半夜的，元清又給秦城城建局局長郭通海打電話，他恨不得立即飛過去，郭通海卻勸他冷靜，因為現在全城上下都在搜索小豆兒，他去了也是那樣，還是靜待消息。

　元清聯繫不上葉心，也只能如此，他在書房裡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煙。

　麗苑區前面有條南青路，此時，葉心和傅明已經深一腳淺一腳的找到了這裡。

　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每過去一秒鐘，希望都在流失。

　雖然有雨披，但葉心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她看了一眼手機，手機也進水了，葉心索性扔掉了雨披。

　傅明見她身子搖晃，一把拽住了她。

　「要不要休息一下。」

　傅明試圖攬住葉心，讓她靠在他身上，但他沒想到，這個時候葉心還有力氣推開他。

　「不……」葉心繼續向前走去，一聲雷響，路旁高大的雪松在暴風中距離搖晃，傅明來不及喊葉心避避，便見她往前一撲，摔倒在雨裡。

　鑽心的疼痛順著左腿向上蔓延，傅明過來用手電一照，葉心的半條左腿卡在了路邊排水槽上的鐵欄裡，原來那鐵欄早就被過往的車輛碾裂，缺了個口子，葉心正好陷在裡面。

　葉心半條腿上立即殷紅一片，傅明把傘擱在地上，跪在地上按住鐵欄：「我往下按，你往上拔。」

　兩人一齊用力，葉心總算把腿拔了出來，一走，卻是使不上力氣。

　「你別管我了，你快去找小豆兒。」葉心道。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亮了葉心的臉，和那一雙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眼。

　傅明盯著葉心，猛然起身，拉住她的胳膊把她背在了背上。

　葉心趴到傅明背上，才反應過來，扭著要下去。

　「葉心，不管你和我什麼結局，我都是小豆兒的爸爸，我們現在是在去找小豆兒，請你配合一下。」

　不管葉心如何作想，屬於男人的力量還是透過傅明寬厚的肩背傳了過來。

　傅明背起葉心，一步步向前走去。

　南青路上，一輛車，一個人影也沒有，只剩下他們這一對瀕臨離婚的夫妻。

　「葉心，你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嗎？」傅明提起了過去。

　「我聽不見，你不要說了……」葉心道，傷有多痛，就代表曾經有多愛。當初，她是那樣的愛著傅明。

　「好，我不說了，我們到前頭歇歇，然後給大堂哥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傅明看到前頭有個涼亭。

　麗苑區和秦城公園連在一起，這邊綠化和基礎設施都很好。

　但沒等他們倆到那涼亭，傅明的手機就響了，怕進水，他的手機一直貼胸放在衣兜裡。

　傅明立即接了起來。

　「你說在醫院熱水器上發現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小豆兒在秦城公園？」傅明重複道。

　葉心立即搶過電話：「他們要多少錢？」

　葉建：「上面沒說要多少錢，現在還沒法判斷是綁架還是報復，警察已經趕往秦城公園了，你們在哪？」

　秦城公園就在他們現在所在地方的附近，葉心道：「我們現在就去秦城公園！」

　秦城公園很大，那張紙條上沒有說具體位置，葉心怕去晚了，小豆兒有生命危險，一刻也不敢耽誤，她不讓傅明背她了，讓傅明攙著她向公園跑去。

　這個時候，葉心早忘了一切恩怨，心裡想的只有女兒。

　秦城公園是座森林公園，裡面樹木極多，到了下午六點，公園準時落鎖，但外牆低矮，並不難爬進去。

　兩人剛到公園門口，葉心就在水裡發現了一隻小豆兒的涼鞋。

　小豆兒真的在這兒！

　傅明先把葉心托到矮牆上頭，自己翻過去，再接葉心下去。

　傅明扯著葉心一路走一路找，不知道那帶走小豆兒的人是不是故意引他們來，兩人斷斷續續地發現了一些小豆兒的衣物，一直到了摩天崖那兒再也找不到蹤跡了。

　也有可能是小豆兒身上的東西不夠扔的了。

　傅明給警察打電話，警察才剛到秦城公園門口。

　葉心望著傅明，傅明點了點頭：「我們先去找。」

　到處黑漆漆的，只有偶爾閃電劃過，才能看見摩天崖那一片黑漆漆的影子。摩天崖並不是真的像天那麼高，但在秦城市區，這卻是一個最高最險的地方了。平時公園管理處也會禁止遊人攀爬。

　但曾經在秦城一高唸過書的人，不會對摩天崖陌生。因為十年前，秦城一高的部分校園就在秦城公園裡，秦城一高的學生經常在老師的帶領下到秦城公園上體育課。

　這個地方，下面看著險，上去了也覺得地勢十分複雜，有許多巨石擋著視線。如果是尋仇，拿小豆兒的命開玩笑，真的是一個最佳地點。

　可是，到現在他們也沒有收到對方的任何信息，除了那張紙條，對方到底想幹什麼？

　不管對方想幹什麼，葉心和傅明都找到了這裡，而且感覺很大可能小豆兒就在上面，他們來不及等警察趕到，就冒著風雨，摸索著向摩天崖上面爬去。

　葉心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卻及時被傅明拉住。

　「小心點，要是不對勁，你就跑。」傅明道，看見葉心點了點頭才松開手。

　葉心目光複雜地望著傅明的背影，頓了頓，接著向上爬去。

　兩人邊走邊喊，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一道閃電劈在摩天崖上空，藉著閃電，兩人看見摩天崖上除了一塊塊巨石，沒有任何人影。

　小豆兒呢，小豆兒在哪？

　遠處燈光閃爍，那是聞訊趕來的警車。

　「我們再找找看。」傅明道。

　葉心茫然地抬頭，不知道還能找到小豆兒的希望有多大。

　「小豆兒——小豆兒——」傅明對著大雨狂喊。

　雨聲中，似乎夾雜了什麼聲音。

　正在向上走的兩人同時停下。

　「媽——媽媽——」

　葉心聽見了，是小豆兒的聲音，但不是從上面傳下來的，而是下面。

　葉心急忙要下去，卻被傅明拉住。

　「我來。」傅明用手電筒向下照去，看見下面陡峭的山坡上的巨石縫裡，有一團小小的黑影。

　「小豆兒——」葉心叫道。

　「媽媽——媽媽——」

　小豆兒還活著！

　傅明把手電筒交給葉心，讓葉心打著，他自己拽著山坡上的荒草向下慢慢移動。

　這面山坡極為陡峭，但好在長滿了草可以助力。不過因為下暴雨，有些地方的草皮已經被沖掉了，葉心看著傅明幾次差點滑下去，不免提心吊膽。

　而小豆兒，不知怎麼回事，叫了那幾聲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警車已經開到摩天崖下邊，但摩天崖上面沒路，警察也只能攀爬上來，他們距離葉心還有一段距離。

　葉心緊張地盯著向下移動的傅明。當空轟隆一聲巨響，雷電劈在摩天崖上，那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冒出刺目的火花，幾塊碎石滾落下來。

　葉心看到時，其中一塊已經化作一團黑影，正對著傅明的方向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