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趙玫三十多年人生從沒有像現在如此難以抉擇， 壓根談不上抉擇，是怎麼做都不對，怎麼做都可能出錯。

　把這對母子搞走， 憑什麼身份？

　留下這對母子，媽的沒上位就要當後媽？

　趕走， 怎麼給元清交代， 元清怎麼看她？

　留下，自己不得嘔死。

　真是吃吃不進去， 吐吐不出來。

　這就是一道超綱題！

　「你們給我抓住她， 叫她安靜！」趙玫勉強從混亂中抽出一絲理智， 然後快速撥打葉心的電話。

　葉心這邊剛開完會， 但有些細節還沒搞定，正在跟李進京討論，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李進京見葉心盯著屏幕有接電話的意思，先停下講話。葉心卻伸手示意他看來電。

　「趙玫？」

　葉心點點頭， 拿起手機：「你跟老景準備湊錢給我買游輪吧。」

　葉心接通了電話，立即把手機拿的遠離了耳朵一些。

　「趙玫， 你好好說話，別咆哮。」

　「我咆哮你個頭啊！葉心， 元清的兒子是怎麼回事？！他哪來的那麼大的兒子！」

　「趙玫你冷靜一點， 就是你看到的那麼大。當初你不也知道嗎？郝建國造謠。」股市帶來的危機過後，郝建國雖然偃旗息鼓，但手上還握有銀都的股權，葉心從穩定住銀都就開始收集郝建國的罪證， 功夫不負有心人，現在終於給他集齊了一大本。郝建國不可避免的得到風聲，無暇自顧，哪還管黃葉母子死活。這對貪婪的母子一定會想方設法出現在元清面前，正好是她送給趙玫的禮物。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相讓，而是廝殺，只不過她讓了趙玫先行幾步而已。

　「葉心，你馬上過來，把他們弄走。」趙玫吼道，她是聽過那些謠言，可就是以為是謠言而已，當時葉心求到她頭上，她難免躊躇滿志，只想著自己一展拳腳收復江山，哪想過是真的。

　她最近使喚慣了葉心，吼出這一句頗有些理直氣壯，卻聽那邊輕輕一笑。

　「趙總啊，我現在工作呢，過不去呀。再說，這應該算是你對我的要求吧，我不能白背這個鍋啊！」

　趙玫愣住，才想起來葉心才是元清的妻，而自己才是那個厚顏無恥想上位的三兒。黃葉母子這口鍋她背不起，必須得讓葉心背，葉心背走了她才利索。

　「你馬上過來，這算是我的第二個要求。」

　「……好吧。」葉心笑了笑，她不是喜歡拿喬的人。

　「葉姐，您就這麼過去了？給趙玫掃清障礙。」李進京道，這也太好說話了。

　「我哪是過去幫她呀，我是幫你們那位元總，得，現在有人繼承香火了。」葉心笑了笑，拎起包走了。

　李進京：……

　趙玫掛了電話，也只是一時心安。這邊醫院還鬧著呢，那黃葉不愧是鄉野村婦，戰鬥機中的戰鬥機，把趙全福一溜襯衣扣子全扯掉完，抱著趙全福的大腿坐在地上哭嚎；小元清跪在旁邊地上，倆人一動一靜，相得益彰，很快就激起了圍觀群眾的同情心。

　「千里尋夫！男的又找了小老婆了！」

　「真可憐，怎麼能不管孩子呢。」

　「負心的男的多了去了。」

　「哎哎，那邊那個，聽說就是現在的老婆……」

　「也不年輕啊，說不定是個吃軟飯的。」

　……

　元清送鄧德儀、苗春華下來，出了電梯聽到、看到的就是這些。

　趙玫有急事走了的樣子，鄧德儀就抓緊時間給兒子講道理，說了好一會兒，元清還是悶嘴葫蘆。鄧德儀今天中午有事要忙，忙完再來，她一走，苗春華也收了飯盒，預備回去換一換口味再來。元清就送她們坐電梯下去。

　「元清——元二狗子——」人越多，黃葉越激動，她打聽到元清在四樓，可她上不去，那就不去了，就在這兒唄！喊著喊著黃葉突然想起來元清似乎有個外號叫元二狗子，為了加強效果，毫不客氣地用上了。

　趙玫聽見「元二狗子」，忍無可忍地回頭，結果看見元清站在電梯口那兒。

　元清什麼時候下來了？！

　趙玫的感覺就像被分成了好幾個人，一個人驚恐大叫「被元清發現她不作為」，一個冷笑「他有這麼大的兒子不該生氣嗎？你是不是天生賤骨頭啊？」，一個「那你也得有資格生氣嗎？你算是他什麼人呢？」一個「別說他有兒子了，他就是有十個兒子，誰得到他誰才是贏家」還有一個「葉心怎麼還不來？」

　趙玫腦袋嗡嗡嗡嗡嗡嗡，就像被一萬隻蒼蠅圍著，她看見元清隔著人群看了過來，一瞬間各種想法都消失了，元清的意思明顯是讓她先過去，但她剛走了一步，就覺一陣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元清沒瞅見趙玫暈倒，他是想問問趙玫怎麼回事，沒想到那黃葉爬他跟前了。

　原來黃葉嚎著嚎著不見有人出現帶她去見元清，也有點急了，正好電梯開了，有人順著往裡去，黃葉就想衝到樓上，結果她剛一動，一直被她拖著的趙全福使出吃奶的力氣把她反拖著了。

　他是誰，他是趙玫的表弟，跟趙玫一條心的，怎麼能讓這個來歷不明的農村婦女壞他表姐的好事。

　外頭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趙全福沒看見元清也沒看見趙玫暈倒，跟黃葉扭了幾下，靠電梯外圈的人讓開，倆人就滾到元清面前啦！

　小元清這事，鄧德儀知道，見過，苗春華知道，沒見過，但總歸都是知道的。因為葉心交代不要刺激元清，所以誰也沒跟他說這事兒，就是這個當兒，也都考慮著元清的身體狀況，誰都沒說啥。不過元清聽出來了嗎？

　「你給我走來，我要上樓，讓讓——」黃葉蹬的是趙全福，吼的是擋在她前面的元清。

　「你找誰？！」元清彎腰問道，這個婦女不認識她，卻帶著一個和他容貌酷似的小孩兒。

　「我犯不著跟你說，我找我男人！我孩子爸！」黃葉使勁蹬趙全福。

　趙全福從看見元清時就傻眼了。

　元清直起腰，臉上一幅諱莫如深。

　「爸爸，找你的，她說找元二狗子。」純熙提醒他，以為他沒搞懂。

　元清嘴角抖了抖，他耳朵好得很，聽得見「元二狗子」，媽的，誰給他起的這個外號！噢，記起來了，好像是那個女的！

　元清腦子裡閃過一道亮光，老天好像把他一點記憶還給他了，他還沒有高興起來，黃葉就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撲住了元清。

　這個人就是元清！她就說旁邊那小姑娘怎麼那麼眼熟，那不就是葉純熙嗎？

　元清活了半輩子，除了小時候打架，還真沒人這麼熊抱過他，更不用說是女人了。他自己都有點懵。鄧德儀反應過來，小元清雖然說不清道不明的，可畢竟是自己兒子，腦袋還沒好透，哪能讓一個娘們給抱住了，當即上去拉黃葉。

　那邊苗春華一看架勢不對，是立即把純熙給拉到角落裡。

　這邊騷亂起來，不遠的地方忽然又有人喊了一嗓子：「有人暈倒啦——」

　燕醫三院住院部6號樓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葉心正趕上這場熱鬧。

　黃葉死死抱著元清的襯衣乾嚎。對，襯衣，因為黃葉不撒手，元清只好把衣服脫了。不過他人也沒跑得了，那小元清跟他長的一模一樣的，到處都是人在看。

　「心心——在這兒！」鄧德儀眼尖，早盼著葉心來，葉心剛進大廳，她就看見了。

　看見葉心進來，元清不自覺地抱住了膀子。

　葉心掃了一眼，沒見趙玫，徑直走到黃葉面前：「再嚎一分錢沒有！」

　黃葉的嚎叫跟按了暫停鍵似的戛然而止，她翻翻眼，見大家都在看她，嘴一張又要嚎。葉心又補了一句：「王大青和你兩個女兒正在路上，王大青不知道你兒子不是他的種吧？」

　王大青是黃葉的男人，黃葉看看元清，看看葉心，嘴徹底閉上了。

　「上樓！」葉心乾脆道，率先走向電梯，路過元清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就是她給他起的外號！

　鄧德儀、苗春華還有黃葉和小元清都進電梯了，純熙見元清還在外面站著，戳了戳他：「爸爸，你是不是冷啊？」

　純熙見他抱著膀子不進去還以為他是嫌冷。

　元清愣了一下，見五個人都在電梯裡站好了，從左往右是苗春華、葉心、純熙、鄧德儀、小元清、黃葉，「咳」了一下，晃了晃膀子走了進去，把純熙往鄧德儀那邊擠了擠，自己跟葉心並排站好。

　她還算有些辦事的能力吧，臉拉那麼長幹什麼，他根本記不得自己有那麼大的兒子，他有沒有兒子她不該清楚嗎？明明一幅什麼都握在手裡的樣子，卻冷冰冰的……難道就是因為這個兒子，她才主動讓賢的？

　元清這麼一琢磨，感覺突然有點不太好了。

　電梯門關上了，緩緩上升，無論是元清還是鄧德儀等人，誰也沒有記起趙玫。

　電梯到了四樓，元清正想安排親自審訊黃葉和小元清，葉心率先走了出去：「好了。媽，你先帶元清回去休息。我跟黃葉談談。黃葉你跟我來吧。」

　元清還沒說話，就看見黃葉拉著小元清跟在葉心後面走了，苗春華把葉純熙帶到另外一邊了，只剩下他跟鄧德儀。

　「元清，你還是先回去歇會兒吧，別累著腦子了。」鄧德儀扶住元清。

　完全沒人認為他該出來主持大局，所有人都默認是葉心。

　元清看看鄧德儀，鄧德儀看著兒子，覺得他表情有點奇怪，伸手去摸他額頭：「怎麼了，不舒服啊？」

　元清往後避了一下，他本能地不喜歡別人對他這麼親近。

　鄧德儀感覺出來了，雖然元清記不起以前了，但對她總是有種淡淡的疏離感，她也是無奈。

　可沒想到，元清竟然抱住了她的胳膊。

　「媽，您說那是我兒子嗎？」元清湊近了鄧德儀問，可別是他兒子，那明顯不是他跟那誰的，他不想要。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了元清一跳，但他旋即抱鄧德儀抱的更緊了。鄧德儀是他媽，他媽總該會幫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