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這一走， 把鄧德儀幾個都嚇壞了， 這是什麼意思，追元清的追元清， 問純熙的問純熙。

　許國林到四樓例行檢查元清的情況去了， 結果沒找到元清， 嚇出一身冷汗，立即叫人去找他。

　正巧找元清的護士找過來，元清不管這些人，跟著護士就走了。

　大家只好圍住純熙。

　「好孩子，告訴姥姥，你什麼時候見的你爸？你爸又什麼時候過來的？他有沒有聽見我們說話啊？」

　純熙也想不明白元清是怎麼回事，不過在他們倆聽見裡面的對話之前他還挺正常的， 雖然什麼都不知道， 那可能就是聽見了媽媽和奶奶、姥姥的對話。

　純熙把她站在樓下喊元清的事兒說了， 最後道：「爸爸聽見你們在裡面說趙阿姨幫了一個大忙……」後面的純熙沒怎麼聽懂， 不知道怎麼就開始說趙阿姨要破壞別人家庭了，趙阿姨還挺有理的樣子。但小姑娘隱隱約約覺得好像跟她媽她爸有關， 這會兒說著拿眼瞅著趙玫。

　元清那什麼意思， 趙玫也不清楚， 她見連這小孩都用那種眼神看她， 煩躁的不得了，擠出這一群人就往樓上去了。

　「哎， 心心， 你趕快去啊！別叫她搶先了！」鄧德儀反應迅速。

　趙玫想攔也攔不了， 現在不都見過面了嗎？

　「媽……」葉心有點遲疑，剛才元清看她那什麼眼神，不像是空空蕩蕩的。

　葉心還沒琢磨出來，鄧德儀以為她是顧忌趙玫，一把挽住葉心胳膊：「走，媽跟你一起去。」誰敢阻攔她去見兒子？

　雖然跟趙玫有言在先，她不能不經過趙玫的同意去見元清，但如今局勢混亂，且有鄧德儀撐腰，她要是不去豈不是傻？而且她真想去看看元清，太想了。

　葉心就由著鄧德儀把她拉上了電梯。

　這次四樓電梯口沒人攔著了，趙全福幾個皮笑肉不笑地站在走廊兩側，看見葉心幾人上來，裝模作樣地道：「阿姨，葉總，你們稍等一下，讓我們去通報一下。」

　「切~演電影呢！」鄧德儀甩了甩手，但終究不差這一步，還是等著了。

　「媽媽，我感覺爸爸醒了以後，有一點點變了。」純熙忽然道。

　啊？

　「他哪變了？」鄧德儀立即問。

　純熙看著病房的門：「爸爸的臉變長了。」

　噗——

　鄧德儀忍俊不禁時，那門從裡面開了，趙全福出來笑著對葉心道：「葉總，元總請您進去。」

　鄧德儀和苗春華跟著往裡走，趙全福又道：「趙總也在裡面呢，兩位阿姨還有小公主，你們再等一會兒。」

　元清這把自己當國務、院總、理了是嗎，還分批輪流召見了！

　鄧德儀氣的要拉長臉，一看純熙，連忙把下巴調上去了，哼，她才不會跟元清一樣拉長臉，素質，素質！

　聽趙全福說趙玫在裡面，葉心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就推門進去了。

　屋裡光線還好，窗簾拉開了。元清坐在靠窗的籐椅上，趙玫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支雪茄在烤。

　「醫生說你不能抽菸。」葉心看見雪茄就急了，兩步並做一步走過去。趙玫見她過來就躲，卻被葉心手疾眼快地抓住，雪茄一下裂成兩半。趙玫臉色變了，葉心不管她什麼表情，從她手上揪過來揉巴揉巴扔垃圾桶裡了。

　「葉心你太過分了，是元清要抽的。」

　「他要上天你送他上天嗎？」葉心寸步不讓，和趙玫的約定得改一改，她要這麼胡亂縱容元清，那她寧肯不給她這個機會。

　趙玫詞窮，其實她是怕元清認為她為了巴結他什麼都由著他。

　「好了，吵的頭疼。」元清冷聲道，「你們倆都坐下吧。」

　葉心開始進來，元清刻意沒看她，等到她快步撲向趙玫，元清眼睛不由粘在了她身上，就這也不能輕饒了她。那些話他都聽到了，他就不信真把他放在心裡的女人會這麼隨便就把他給讓給別人了。還有這個趙玫，到底誰對他是真的，他得好好考察考察。

　趙玫直接坐下了。

　葉心看見桌子上還有一盒雪茄，走過去拿在手裡，一會兒把這東西帶走。

　她坐下抬頭，正對上元清的眼睛。

　元清沒有移開視線，那雙眼睛美麗如同琥珀，透明而不冰冷，溫暖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似乎喚起了某種熟悉的感情。

　但面孔的確在記憶裡找不出來，實際上他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沒有就沒有了，看到這麼一個賞心悅目的漂亮女人本身感覺就很好了。

　她真的是很漂亮啊，皮膚白皙，眉毛黑長，鼻樑直的完美，但鼻頭卻恰到好處的圓潤，只給人一種愛不釋手，想百般憐愛的感覺，嘴……

　元清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

　「咳……清哥！」趙玫忍不住了，再讓他們這麼看下去，她就一敗塗地了。

　「你盯著我看什麼？」

　葉心也回過神來，冷不丁的聽元清來了這麼一句。啥？不是他盯著她跟沒見過似的使勁看嗎？

　元清刻意忽略了葉心的目光，拉長了臉道：「既然我們夫妻感情不好，你都給我找好下家了，我不試試也對不起你。從今天開始，就讓趙玫留在這兒照顧我吧。」

　趙玫狂喜。

　葉心有點茫然，倒不是元清說這些話，而是她發現這些話真從元清嘴裡說出來，和在腦子裡想過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趙玫生怕元清再改變主意，立即笑道：「清哥，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葉心：「我們感情不是不好啊……」現在事態已經變了，元清既然醒了，並且知道了這件事，就可以有別的解決辦法。

　「葉心，你可別說話不算話啊，是你答應過的。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答應了，如果是我的話，真的，給我全宇宙，我也不會換。」趙玫唇角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元清剛才全聽見了，她以為沒希望了呢，哪知道事態會如此翻轉。

　也許每個人都有逆鱗，像元清這樣的男人，一輩子都在掌控別人，他怎麼會允許別人掌控他呢？即使他失去了記憶，但性格猶在。

　「不用說了，我們感情要是好的話，應該不會這樣吧？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元清靠在椅背上翹起腿，眼皮斜著垂向椅背。從葉心的角度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

　葉心頓了兩秒，起身：「好，那我先走了。我媽和你媽都在外面，她們很擔心你，你見見她們。」

　聽見開門的聲音，元清一怔，她就這麼走了？但鄧德儀、苗春華還有葉純熙立即湧了進來，元清只好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爸爸，你是不是又把我忘了？」純熙先跑過來，望著元清。

　看著純熙清澈的眼睛，元清突然有點內疚，那內疚哪來的他也不知道，但注意到趙玫還在這屋裡，他沒法從葉心那兒挖掘兩人的過去，但可以從他媽那兒瞭解，元清隨便找了個藉口把趙玫支了出去，跟鄧德儀、苗春華說話。

　鄧德儀和苗春華自然抱著讓元清快些打發了趙玫的想法，但她們發現說來說去元清就是不表態，有時候還會露出頭疼的神情，倆人終究是顧忌這他的身體狀況，沒有狂轟濫炸。

　趙玫一直等著看見鄧德儀和苗春華面帶失望地走了才放下心來。她也不知道這次幸運之神怎麼站到她這邊了，看著葉心的車子在醫院大樓下面掉轉車頭離開還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趙玫不知道，她站在外面，元清站在病房裡，也看著那輛車子離開。他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極力想回想起鄧德儀所說的那些親密無間，卻始終是一片空白。

　葉心先把鄧德儀送回家，苗春華的車次已經耽誤了，葉心要給她訂次日的，被苗春華一頓好說。當初和傅明，死忍著都不提離婚；現在馬上就熬到頭了，葉心又放任趙玫那個老妖精胡搞。葉心累了一天了，頭暈腦脹的，她不跟苗春華吵，瞅個空跑上樓，早早洗了躺在床上。

　等苗春華得空上來，推開門看見葉心已經睡了。苗春華又心疼起來，覺得既然女兒指望不上，那她就得替她張羅著，怎麼也不能讓那姓趙的得了便宜去。

　葉心只管閉著眼躺床上，直到苗春華關上房門。她確實算漏了，算漏了元清的感受。但趙玫這個爛攤子，一時半會兒又收不了，她能怎麼辦？

　人這一生，顏色不是黑與白，事情也不是對與錯，大部分時間是在等待，只有極小的一部分處於轉折，時間不到，就得悠著。

　次日，葉心早早起床去了銀都。

　郝建國風波雖然過去了，但卻顯示著銀都這個帝國大廈到處充滿危機。一旦主腦出現故障，立即有分崩離析的可能。幸而沒有崩，那就得趕快著手改造，要做到即使沒有元清或任何一位高管，整個集團都可以流暢運轉。

　在元清醒來之前，葉心就在考察德國的一個SNS系統，預約了今天要會面，所以一早上腦子裡都是工作，暫時把元清給拋在腦後了。

　葉心進入銀都大廈，兩排前台仍和以前一樣恭敬地九十度鞠躬迎接，葉心一如平常沒有用總裁專用電梯，而是上了員工電梯。

　她跟元清不大一樣，元清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她不喜歡，她喜歡看這些鮮活、年輕、奮進的面孔，大約會想到當初的自己。

　但是今天，從進了銀都大廈，葉心就敏銳地發現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樣，就好像她頭頂一片綠油油的草原似的。

　「葉總，您今天不去醫院啊？」終於有一位女高層斗膽問道，這還是葉心比較好說話，從來不會大吼大叫。

　「元總有專人護理，我下班的時候會過去。」葉心簡短道。

　對方笑的誠懇，顯然不以為真。

　小道消息這麼快？葉心一面走著，一面感覺著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無數探究的目光。她不由加快了腳步進入辦公室。

　「葉姐，您來了，您今天不去醫院嗎？」李進京迎面站了起來。

　沙發上還坐著景君：「是啊，葉心，你要去嗎？我也正想去看看老元。」

　「停停停——」葉心豎起手，「都給我坐下，討論郝建國的事兒，還有我們在考察的SNS系統，這些是最重要的。」

　「但是元哥……」元清都醒了還有什麼好為難的，李進京不明白。

　「坐下！」葉心望著兩人。

　兩人保持著下蹲的姿勢，就那麼望著葉心。

　「好，我就讓你們放放心，誰也沒法把他從我這兒搶走！」葉心合上手上的文件，扔在桌子上。

　想到昨天她也有氣咧！看元清那吊炸天的小樣兒！明明跟她對上眼了，還死鴨子嘴硬留下趙玫。

　「我不信。」李進京道。

　景君幽幽吐出一口氣：「其實要是趙玫這次能成，也算有志者事竟成了。」

　這倆傢伙就是故意激她的，但本來十拿九穩的她現在也有些不穩了，不如來驗證一下。

　「我出一艘游輪，敢不敢跟我賭？」葉心道。

　游輪？

　李進京兩眼放光。

　「賭！」

　「賭！」

　「賭啥？」

　「賭不出五天，趙玫就要請我回去，所以現在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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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心平靜地走了，令趙玫心安。無論她個人對葉心有什麼樣的感觸，有一點無法否認，她是一個值得合作的對象。或許，這就是人格的魅力。

　若不是喜歡上同一個男人，她一定不會為難她。

　趙玫很長時間以來睡了一個安穩覺，但第二天一早就被趙全福推醒了。

　「元總他媽和他……岳母來了。」

　難道昨天她想錯葉心了？這是趙玫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趙玫立即下床，鄧德儀和苗春華還有小姑娘葉純熙都在，苗春華看見趙玫就站了起來：「趙女士，元清以前在我家住了七八年，口味我還是瞭解的，他想吃我做的鮮肉小餛飩，你看，我給他煮的。」表示這跟葉心無關。

　趙玫去看元清。

　保溫飯盒裡的餛飩倒出來兩碗，一碗給元清，一碗給純熙，一大一小並排趴在桌子上，吃的滿頭大汗。

　元清喜歡，她總不能當著元清的面趕人。

　於是，病房裡就多了兩個媽，她們一起幫元清回憶小時候的事，根本沒有趙玫插嘴的縫兒，相反，兩個媽還總是有各種事，一會兒口渴了，一會兒想吃水果了，元清視線往趙玫這邊一掃，趙玫就得站起來去弄。

　第一天，趙玫吃了個悶虧，第二天趙玫就有了準備，水果準備了一大堆，專意伺候客人的人也準備一大堆，自己搬個小凳子坐在元清腿邊，坐著慢慢給元清剝葡萄，把葡萄皮都剝掉，籽挖出來，用牙籤穿著遞到元清手上。

　大家其樂融融。

　倆老太太畢竟不是張冬梅那樣的潑婦，做不出來伸手打笑臉人的事兒，回去商量了半天，決定就還按目前這個對策，反正就看好了兩個人，有她們在看他們感情還怎麼發展。

　趙玫開始是挺煩的，後來想開了。葉心問過她是喜歡元清的錢還是元清的人，她其實既喜歡元清的錢也喜歡元清的人。她是喜歡元清的，那麼現在的困難都不是困難，只是邁向元清的階梯。

　趙玫愈發的從容起來，反倒兩個老太太感覺有些無趣，這天送的鮮肉小餛飩看著元清沒吃幾個，倒是把趙玫帶來的鮑魚粥喝了一大碗，倆老太太心裡挺不是味的。

　「元清，進京給你講公司的事了嗎？葉心最近忙的很，抽不出來空看你。」鄧德儀試探地道。誰都知道葉心跟趙玫約定了不能違規，趙玫不讓她來醫院，她就不能來，但只要元清說一句，趙玫能攔得住？可元清就是不說。能解釋的早就解釋過了，鄧德儀理解不了兒子的腦回路，可能現在就沒有，許大夫說他現在智商不穩定。

　「她忙就忙吧，公司要緊。」她要想來就有辦法，她不來，他絕不勉強。元清不知自己為何有這樣的想法，也許是等了幾天的緣故，他餘光又掃到病房的門，突然覺得有些 ，乏了，想睡覺了。

　「我忘了，爸爸，媽媽昨天晚上還念叨天氣轉涼了，叫你蓋好空調被，別涼著肚子了。」純熙聳了聳肩。

　「哦……」就這麼一句，不知道他犯了什麼罪，被扔在這裡，不能回家。

　一屋子人正在沉默的時候，趙玫的手機突然響了。

　「什麼？」趙玫眉頭緊皺，充滿不可思議，然後迅速看了元清一眼，顧不上鄧德儀等人了，「我出去一下，有點事。」

　趙玫下到一樓，看見那兩個在地上打滾撒潑的人時，頭皮都僵了。

　那個小的，她叫趙全福給拉正了看，簡直就是小版的元清。

　元清已經有個兒子了，私生子，跟這個農村婦女，還不是葉心！

　你知道這什麼感覺嗎？就像你竭力朝櫥櫃裡那個精美的蛋糕奔去，奔著奔著你猛然發現最上面那塊大巧克力其實是狗屎。

　他媽的，她說葉心怎麼那麼爽快地退出！

　「你誰啊？我要見元清，這是元清的兒子！葉心，葉心，你出來！」

　人家找的還是葉心，她趙玫就跟個傻子似的被葉心推出來當擋箭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