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說葉心這邊載著趙玫往醫院去， 醫院那邊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都說一個女人等於一百隻鴨子， 錯，那肯定是還沒長大的小鴨， 老女人， 尤其到了大媽這個歲數，一個就得頂一萬隻！光是苗春華和鄧德儀倆人就能把屋頂給吵掀了， 趙玫的表弟趙運全頂著兩萬隻鴨子守在一樓，怕自己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趕快給趙玫打電話。

　他打電話的當兒，倆老太太還一個比一個吼的厲害。一個「我要見我兒子！」一個「我要見我女婿！我女婿是在這兒嗎？不是說要轉院，我女兒呢？」

　苗春華是怎麼來的呢？跟葉心想的差不多。葉純熙小姑娘去送姥姥，走到路上想起來她給爸爸疊幸運星的時候， 也給姥姥疊了，都放在醫院元清的床頭，姥姥要走， 她得送給姥姥， 讓姥姥帶回家。再說爸爸轉院，別誰把幸運星給弄丟了。時間還早，去醫院取一趟也沒什麼，小周就開車到醫院了。

　元清原來那病房在四樓，倆人就坐電梯上去了， 他那是特殊病房，進出來訪都需要等級，但苗春華常在， 到門口人家一看是她就放她進去了。

　苗春華都走到元清病房門口了，從裡面突然出來兩個黑衣大漢，看見苗春華和葉純熙臉色大變，上前就驅趕苗春華離開。

　葉心跟苗春華說過元清轉院的事兒，要是病房裡住進了新來的病人，人家不想被打攪，請他們離開苗春華完全可以理解，但不該她一瞅之下已經看見了元清坐在裡面病床上。

　「爸爸——」純熙還大叫了一聲。

　那兩個人更為緊張，一個直接拎起純熙，強行把純熙塞進了電梯裡。

　苗春華一見這架勢，顧不上元清，先跟著進電梯把孩子拽到自己手裡。純熙這倒霉孩子都被綁架兩次了，再出點事她怎麼給葉心交代。

　「你們幹什麼？我們是來找元清的！」

　抓純熙的那個叫趙全福，趙玫的表弟，要不也不會安排在元清的病房裡。

　趙全福按了一下太陽穴，電梯裡就剩他一個人面對老太太、小姑娘和開電梯的。

　「元總今天從早上起心情就特別煩躁，他不想見任何人。」這是趙全福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藉口。這老太太趙全福知道，是元清的丈母娘。趙玫不是說都搞好了嗎，她怎麼跑來了，剛不知道元清看見了沒有，要是讓趙玫知道他出了那麼大的紕漏，非得罵死他。

　苗春華懷疑地看著趙全福，葉心明明說要轉院，這人嘴裡沒一點轉院的意思，還元清狂躁，剛他也沒發狂啊。

　「那我不更應該去看看了嗎？我是她媽，還有……」苗春華看看純熙。

　純熙立即道：「我是他女兒。」

　這老的不糊塗，小的也不好哄啊。

　趙全福：「不行，元總的這個主要症狀就是聽見自己親人的名字就嗷嗷亂叫，拉都拉不住……」趙全福看見坐在角落裡開電梯的女工抬頭看他，硬著頭皮編下去：「就連大夫都說了，不能讓他見人，一會兒還得檢查呢。」

　苗春華盯著趙全福。

　趙全福沖苗春華鄭重地點了點頭。

　苗春華一把把他推開：「你可拉到吧，沒半點轉院的跡象，不讓我見我女婿，你們到底搞的什麼鬼！我要給我女婿打電話，讓他開除你！」

　這老太太真厲害！

　可電梯已經到了底層了，趙全福鬆了口氣，笑嘻嘻道：「那您打吧，不過我告訴您，元總他沒手機，為了不影響他休息，他病房裡的電話昨天晚上我們就給拆掉了。」

　苗春華氣的要死，搞不懂這人想幹什麼，不管她怎麼說，就是不讓她上樓，沒多大一會兒，他還來了援兵。苗春華向醫院的保安求助，那王八蛋保安只是搖頭，袖手旁觀。

　苗春華氣的一時也沒想起來給葉心打電話，純熙想起來了，正打算拉拉苗春華，從大廳外面又進來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旁人，是元清的媽鄧德儀。

　元震野手術後三天就醒了，但雖然醒了，生活卻完全不能自理。姜小茹、元錦、元玉全都進去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鄧德儀跟董育成商量了以後，董育成也支持她有空沒空的過去看看，加上鄧德儀本身還有別的事情，所以鄧德儀並不像苗春華天天在元清病房裡守著。但今天呢，是許國順給鄧德儀打電話，說了元清已經醒了，需要家裡人配合，叫鄧德儀過來看看。

　那許國順怎麼想的呢，昨天沒看見葉心許國順就覺得有點奇怪，好吧，媳婦兒不可靠，老娘總是可靠的吧？好心的許大夫就找護士要了鄧德儀的聯繫方式。鄧德儀今天就趕忙來了。

　一個老太太趙全福還對付不好，又來了一個。

　這倆在一起，更多事情對不上了。許大夫昨天還通知她過來陪著做康復訓練，從來沒說過要轉院啊？

　就算轉院，那元清現在不還沒走嗎？丈母娘不見算了，閨女也不見？閨女不見算了，老娘也不要了？

　好吧，老娘比不上媳婦兒重要。那也得見啊。

　鄧德儀何許人也，兩任丈夫一個比一個牛掰，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雷厲風行的，後來年數長了，沒那麼火爆了，更會罵人不吐髒字，讓人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能難受三天蹦跶不起來。加上一個以前在張冬梅手下屢敗屢戰，最後終於出師的苗春華，兩萬隻鴨子就在一樓嘎嘎嘎嘎嘎嘎。趙全福腦袋都快爆了。

　不過趙全福還知道打電話搬救兵呢，倆老太太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罵上癮了，誰也沒想到給誰打個電話。還是純熙悄悄拿了姥姥的手機，出去給葉心打電話。

　葉心正在開車呢，見是她媽的電話不敢不接，接了一聽是純熙鬆了口氣。

　「……嗯，你能想辦法把你姥姥和奶奶帶出來嗎？」沒想到戰況這麼激烈。

　「有難度。」純熙在那邊果斷道。

　「媽媽，你又跟爸爸生氣了嗎？」純熙接著問。

　什麼叫她又跟元清生氣了？她跟元清生過氣嗎？

　「嗯……有點小事，需要坐下來商量，你先看著他們，別打起來了，我馬上就到了。」葉心道。

　「好的，媽媽，你快點，我怕那個男的招架不住。」

　葉心：……

　純熙掛了電話並沒有回大廳，小姑娘心想媽媽要是跟爸爸沒吵架的話，那爸爸不該不讓她們上去啊。哦，對了，鄧奶奶說爸爸失憶了，他肯定是把她們忘了。

　小姑娘抬頭往四樓看了看，轉到元清那病房下面，用手捲起喇叭：「爸爸——爸爸——爸——」

　十分鐘前，護士正在給元清量完血壓。趙全福跟李鑫磊突然出去了，元清聽到外面有些吵鬧，還有小孩的聲音，但護士正在量著，他沒顧得上。過了一會兒，李鑫磊回來。元清問：「剛外面怎麼回事？」

　李鑫磊笑笑：「沒什麼，有人走錯病房了。」

　元清眼垂了一下：「爸也能認錯？」

　李鑫磊一驚，都說老總變傻了，這不是還不好糊弄嗎？

　「唉，可能是剛從鄉下來的。一老一小，見誰就是我兒子，我爹。」

　那是神經病，元清心想，不再問了，轉而拿起了報紙，看是昨天的，問李鑫磊：「今天的報紙呢？」

　他還要看報紙，這麼愛學習，已經那麼有錢了，真是的……

　李鑫磊檢查過今天的報紙沒有提到銀都集團的內容後交給了元清。

　元清坐在窗子前，翹著二郎腿，一字一字的看報紙。不是說他是大老闆嗎？他生病這些天公司肯定群龍無首，他得趕快恢復工作。

　元清工作學習起來尤為專注，但這個李鑫磊特別討厭，他總是動來動去的，最後一次，元清發現了，他不停地往自己背後看什麼。

　「你幹什麼？」元清問。

　「我……沒什麼？元總您渴了嗎？」

　眼前有個人影響閱讀很糟糕，元清正想打發他出去，突然聽見了一聲「爸——」

　李鑫磊見他側耳傾聽，忙過去拉窗簾：「光線太強了對眼睛不好，您剛復原，還是少用眼睛，多休息。」

　「你給我一邊去！」

　元清站起來，把窗簾拉開，正好又來了一聲。

　「元——清——爸爸——」

　純熙想著可能叫「爸爸」分不出來，索性加上了元清的名字。

　元清爸爸？

　元清拉住一角窗簾往下看去，看見一個絕對會打醬油了的高挑小姑娘，他都有這麼大的孩子了？不不不，他不是鑽石王老五嗎？有孩子還怎麼出去浪？

　元清正在遲疑，底下又傳來了一聲。

　「元——二——狗——子——」

　元二狗子什麼鬼？

　簡直有一團邪火在元清胸膛裡亂躥，誰教這孩子的，還有沒有人管了？

　元清刷地一下扯開窗簾，把頭伸了出去。

　看見元清，純熙笑了，果然媽媽說的是誰的，爸爸最討厭別人叫他二狗子了。

　元清不動聲色地把頭伸了回來，向外走去。

　李鑫磊連忙跟上：「元總，您去哪？」

　「我去廁所，你也跟著？」元清冷冷地掃了李鑫磊一眼。

　李鑫磊腦中不覺浮現了元清解手，他在一邊看著的情形，搖了搖頭，元清已經走了。

　元清從樓梯走下去的，那小姑娘跟仙似的在一樓步行梯那等著他。

　「爸爸。」純熙上去就抱住了元清的胳膊。

　元清發現自己不但不反感，還受用的很，這小姑娘白白嫩嫩的，跟個軟包子似的。

　「你媽呢？」女兒這麼漂亮，媽也差不到哪兒去。想想挺美的，就是她怎麼老不來啊。

　「我媽……」純熙回頭看了一眼，「我媽來了！」

　葉心進來就看見苗春華和鄧德儀跟那一幫人吵的正厲害，兩步並做三步先上前把人拉開啊，根本沒留意遠處那安全通道口上站著元清和自個兒閨女。

　身邊小姑娘一說「來了」，元清就朝門口看去了，不知道怎麼搞的，他心臟有點砰砰砰的。一不留神看到了趙玫，感覺頓時壞了，不是這個小姑娘是他跟趙玫的私生女吧？這時，趙玫旁邊那個落到了元清眼裡，高挑個，穿的素淨也掩不住的s型身軀，清水掛面一樣順溜的黑頭髮，鵝蛋臉，漂亮又端莊，這才是他媳婦兒的架勢，對，這個是。

　元清一瞬間把病房的小護士都給忘了，他巴巴地瞅著那邊，就想著人家快看過來，哪知道人甩也沒甩他，直接奔兩個老太太去了。

　說好的心靈感應呢？

　該不會是有了新歡把他這個病夫給忘了，正在跟他打離婚官司吧？要不他這都醒了十九個小時帶二十三分鐘了，她沒啥都不來看他？還是他女兒懂事。

　「乖，爸爸會好好對你的。」元清摸著純熙的腦袋道。

　純熙看了他一眼：「爸，以後我也會孝敬您的。雖然您不是我親爸。」

　元清：？？？

　純熙為什麼會這麼說，那是因為葉心和元清平時對純熙的教育很開明，他們誰也沒有試圖抹去傅明的存在，包括純熙對元清的稱呼，也是純熙自己一步步改變。元清對純熙如此，純熙在心裡也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不是什麼大事。

　元清聽小姑娘說完自己是她後爸，整個人感覺都不好了！

　他是身體有重大缺陷還是腦袋被門縫夾扁了？再好也不值得他接盤啊。但小姑娘無罪，元清也覺得自己這麼大一個人了，要是跟小姑娘撒氣太不像話，就是不想牽純熙的手了，悄悄鬆開了。

　不想他才松手，純熙住了他的手。

　「爸爸，你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我拉著你，你別丟了。」

　元清愣是被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給釘在原地了。他醒了那麼久，沒有一人對他的關心是這樣的純粹的。

　元清吸了口氣，站在角落裡看那一團亂。旁邊有個小解說員，很快搞清楚了吵的正厲害的兩個，一個是他媽，一個是他丈母娘。

　她們終於不吵了，該看見他了吧，他特別需要有人跟他解釋解釋。

　結果沒想到，這一大堆人一齊往左邊一樓通道里走去了。

　葉心好不容易把人拉住了，她也無力招架苗春華那麼多問題，索性先找個地方再說話。她記得一樓盡頭有幾間休息室可以說話，就把人往那邊帶。

　趙玫也叫趙全福等人先走。

　四個人，苗春華、鄧德儀、葉心、趙玫就往休息室去。

　「她們幹什麼去？」元清不得不問便宜女兒。

　「大概是商討你的歸屬。」純熙老成道，那個阿姨她見過，以前就喜歡爸爸，現在是她的人看著爸爸。媽媽又沒跟她打起來，瞭解葉心的純熙就覺得媽媽這是打算和平解決。

　「商討我的歸屬？」他是一件貨物嗎？有沒有人來問過他的意見？

　元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現在對那個鵝蛋臉相當不滿，這麼看，巴不得是想把他退給別人，連他丈母娘對他好都沒有！

　「我們過去看看，哦，對了，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葉心，樹葉的葉，心愛的心。」

　「葉心，真難聽，沒氣質沒文化。」

　「但爸爸你以前總說媽媽的名字最好聽呀，你還叫媽媽小心心，小心肝，小心臟。」

　元清：……

　「你騙我的吧？」

　「不信，你問鄧奶奶，鄧奶奶知道，還問我呢。」

　元清：「可能我以前得病我不知道，算了，我們過去聽聽她們說什麼吧。」

　元清拉著純熙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