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葉心嚇了一跳, 沒想到元清這麼脅迫她, 她想也不想就別過臉去,可兩隻手都被元清抓著。她正擔心他還跟上次一樣時,元清突然鬆開了她的手。
葉心抬頭, 看見元清雖不是冷冰冰地瞧著自己, 可也沒什麼熱度, 就跟那天他招待那些馬屁精時的表情差不多,帶著一股蔑視。
葉心感覺不妙。
「你親我一下, 所有問題不就都解決了嗎?」元清重複道,語氣固執, 充滿暗示。
葉心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 跟了他,她媽說的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可嫁給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她不想和元清有什麼關係, 但現在她需要元清的幫助。
元清慢慢冷了下來。其實在此之前, 元清一直在試探, 電話裡, 見面的時候, 說話的時候, 直到看到這個明顯的拒絕,他才願意相信葉心是一直騙他的, 騙了他好幾天了。
她可以拒絕他,但不能騙他。
元清深深看了葉心一眼,轉身就走。
葉心眼珠動了動, 這流氓怎麼走了?
元清一直走到車前,沒聽到什麼動靜,對葉心失望極了,他最後頓了一下,伸手去拉車門。
就在這時,襯衣的後腰突然被一隻手拽了一下。
算了,豁出去了,葉心想。
葉心在外面呆了十多分鐘才回去,回去時覺得特別不值。
次日,葉心是被林雨彤推醒的。葉心站在窗子邊上往外一看,傅明在院子裡跟小豆兒說話。
葉心慌忙衝下樓,一把拉過小豆兒。
「你怎麼來了?」她早該防備著的。
傅明還沒說話,小豆兒答道:「媽媽,爸爸是來找小豆兒玩的。」
傅明微微一笑:「媽在吃早飯,叫我接你過去。」
這個媽只可能是苗春華。
葉心:「我吃過了我不去,離婚協議書你收到了,我們就挑個日子辦手續。」
傅明:「協議書有很多地方我看不懂,咱們最好坐下來談談。」
葉心:「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不過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給我的律師談。」
傅明眼底終於有了動靜,他頓了一下:「葉心,非要弄這麼難看嗎?我好歹是小豆兒的爸爸。」
「小豆兒要是知道她爸是個人渣,她一定寧願沒有這個爸爸!」
傅明再度打量葉心,發覺幾日不見,他的妻子更加伶牙俐齒了,意外的是,他並沒有想像中的反感。
傅明:「如果你不跟我談的話,我就拒簽離婚協議,你拖我也拖。」
這才像傅明說的話,葉心斜了傅明一眼:「可以,不過小豆兒不去。」
傅明:「可以,去媽住的酒店附近的唐韻茶齋吧,現在開門了,有人,你不用擔心我會做什麼。我們談完了,你還可以去找你媽。」
「你對你自己的瞭解倒是很深。」葉心笑了笑,同意了。
葉心上樓拿包,林雨彤擔心地跟進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葉心想了想:「不了,你一會兒去上班,把小豆兒也帶到你公司。」葉心擔心傅明會趁他不在拿小豆兒做文章。
林雨彤瞭然:「那你小心點。」
唐韻茶齋是個很大的茶樓,早晨在那兒吃早點的人很多,葉心並不擔心傅明在那種場合會對自己做什麼。不過保險起見,葉心是自己打車去的。
很快,葉心在出租車上就看到茶樓了,一樓有人進出,正在營業中。
傅明已經在門口等著,見葉心過來伸手過來。
葉心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幫她拿包。
傅明看見她把包夾緊了,也反應過來,一時神色頗為黯淡。
葉心沒有心情去猜測他這情緒從何而來,急於找個地方坐下來,傅明卻只往裡走,進了一個包間。
葉心只好跟過去,走到門口,看見苗春華和張冬梅都在裡面坐著。
「媽!」葉心只好叫了一聲。昨天跟苗春華談的很不愉快,苗春華說傅明會把那兩套房子都過到小豆兒名下,葉心壓根不信。
「你快進來。」
葉心進去,傅明一下跪在了她面前。
葉心壓根沒想到傅明會來這招兒,反應過來時傅明已經開始了懺悔。葉心根本不想聽,奈何被苗春華拉著走不了。
張冬梅也在旁邊抹起了眼睛。
絮絮叨叨說了半個多小時,苗春華道:「葉心,你聽傅明說了,房子給小豆兒,他的工資卡交給你。你婆婆呢,年齡大了,在這兒老給你添麻煩,她回老家。你們可以請個保姆。媽的意思呢,過去的事就不要總想著,往前看。小豆兒不能沒有媽媽,也不能沒有爸爸。我這個做姥姥看著都心疼。」
張冬梅:「親家,老姐姐,你說的太對了。孩子不能沒有媽媽,也不能沒有爸爸,要不多可憐。葉心,你就看在小豆兒的份上,原諒傅明這一次吧,就當是我求你。」
張冬梅也要下跪,被苗春華眼疾手快地扯住。
傅明仍在地上跪著:「我發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心心,你原諒我吧。」
「心心」,這兩個字落到葉心耳朵裡,說不出的怪異和噁心,連元清這麼叫她都沒這麼難受。
「行了,葉心,得饒人處且饒人……」
葉心聽她媽就要下定論了,知道再不按元清說的這事兒就沒法善終了,猛地抱住苗春華的胳膊:「媽,我有話跟您說,就一句,您聽了說什麼我都聽您的。」
張冬梅和傅明睜大眼睛望著苗春華。
葉心看見她媽捋起垂在耳際的頭髮,順到耳朵後面去,從這個熟悉動作就知道她媽想給她說話的機會,忙拽著苗春華出去了。
張冬梅擔心地探出頭來,卻見苗春華和葉心站在不遠處,葉心趴在苗春華耳朵上說了一句什麼,苗春華跟傻了一樣一動不動,半響往下看了一眼葉心,接著一巴掌拍在葉心脖子上,扭頭就走。
張冬梅連忙去追:「老姐姐,你幹什麼去啊?」
苗春華頭也不回:「不管了,管不了了!」
張冬梅看向葉心,葉心抓著包咚咚咚下樓,她才不留在這兒,萬一那母子倆發起瘋了,她妥妥的是被揍的那個。
葉心上了出租車,電話就響了起來。她皺了皺眉頭,接了起來。
「怎麼樣?」元清在那邊笑呵呵地問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心情都很好,早上都沒捨得刷牙。
「你怎麼知道的?」葉心問他,林雨彤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林雨彤還沒跟我打電話,我是從你的聲音裡猜出來的。」元清在那邊對著空氣一指,好像葉心就站在他面前。
原來是湊巧了。
葉心:「那真是謝謝你了,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過我得先去找我媽。」總得把她媽平平安安的送走。
「那晚上一起吃飯。」元清道。
葉心立即想起了昨晚,可是不好拒絕,含糊地「嗯」了一聲後就掛了電話。
葉心到如家的時候,看到苗春華就在酒店門口前站著,明顯是等她。
苗春華聽葉心那麼說了之後,第一反應是氣憤、崩潰,這事兒沒發管了,說都沒法說。走著走著,苗春華又覺得不太可能,葉心從小到大都老老實實的,聽話的很,也孝順的很,她最出格的一次也就是把傅明帶回家,咬定要嫁給這個人。她怎麼能、能婚內出軌,還懷孕了呢?
想到昨天自己說過的話,苗春華覺得要是這樣的話,她是沒臉管了。可苗春華又覺得不信,但在茶樓沒法當著張冬梅的面問。苗春華猜到葉心會來追她,所以就在這兒等著葉心。
母女見面,葉心笑了笑:「媽,屋裡說吧。」她笑出來才察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沾染了元清的習性,有點嬉皮笑臉。
苗春華本想罵她,又怕被人聽到,板著臉一言不發走在前頭。
葉心跟著苗春華進了房間,門「咔嚓」一聲關上,苗春華一巴掌扇過來,葉心抱頭就躥。苗春華這巴掌是動了真怒的,但看葉心彎腰護著肚子,餘力不足,打在葉心背上,順勢坐在地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葉心楞了楞,過去拉苗春華,苗春華這次沒打她,但卻不起來,葉心拉著拉著也哭了起來。
前年葉良平中風,在醫院裡搶救了一天一夜,幸虧送的及時,才只是偏癱。她打算回老家照顧葉良平,被苗春華堅決拒絕了。那時候小豆兒兩歲多,苗春華說一家人要在一起,夫妻兩個不能分開的太久,太久了就會出問題。苗春華不愛她嗎?不為她考慮嗎?每年房租按時匯到卡上,大節小節生日,總會收到苗春華寄給小豆兒的玩具和衣服。
葉心哭著哭著,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了,那種悲傷像是從心底溢出,在知道傅明出軌的時候,她是憤怒,在捉到傅明出軌的時候,是一種失敗的荒蕪,而現在,她似乎感覺到人生的蒼涼和無力。也許人生就是這樣,美好只是表像,實際千瘡百孔,不知如何行走。
苗春華哭著哭著,發現葉心也在哭,她的女兒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既不是嘶聲裂肺的哭,也不是鼻涕一把淚一把,而是沒有一點聲音,默默地流淚。就像她還很小時候,她去上班,沒有人照看孩子,就把孩子鎖在家裡,一開門,那小小的孩子坐在地上淚已經哭幹了。
她的孩子,這幾年過的什麼日子啊!從來報喜不報憂,要是早知道傅明這樣,她……她能做什麼?葉良平已經下台了。
看到葉心手按在腰上,苗春華猛地記起葉心現在懷著身孕,不管她多麼生氣,但這一刻,母性戰勝了各種念頭,伸手拉住葉心:「你快起來,別坐地上,地上涼。」
葉心驚訝,看見苗春華盯著她放在腰上的手反應過來,雖然她只是腰上有點癢,還是順從地爬起來,坐到了床上。
母女相對無言。
苗春華去倒了一杯熱水放在葉心旁邊的桌子上:「幾個月了?」
葉心聽見苗春華這話,臉上還是木木的表情,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她媽什麼意思,聽著像是有轉機?這怎麼跟元清預料的一模一樣?
葉心硬著頭皮小聲道:「四個多月了。」
苗春華臉上又閃過一道震怒,四個多月,快五個月了,五個月就只能引產,這是要命啊!
葉心的痛哭和老實的態度打消了苗春華的疑慮,因為她瞭解自己的女兒,覺得她是不大會撒謊騙人,更不會自己往自己身上潑這樣的髒水。苗春華沮喪地想,看來葉心跟傅明是不可能了。
「是誰的?」
「我以前的同事,他……現在去美國了。」
葉心見她媽露出心絞痛的模樣,忙拉住苗春華:「媽,是傅明出軌在先,我才……你看看我錄下的視頻,還有照片。」
葉心昨晚上翻來覆去的沒睡著就是在思考怎麼勸說苗春華,元清當時給她出這麼一個騷主意,她根本沒想著用。她仔細回憶白天跟苗春華的見面,覺得自己太衝動了。張冬梅惡人先告狀,苗春華先入為主,肯定要試圖挽救她的婚姻。而她什麼都沒說,只是跟苗春華鬧著要離婚,太失策了。葉心當時就爬起來把證據收拾收拾,準備了一份,打算拿給苗春華看。
苗春華仔細看完了視頻和照片,她眼裡透著老書記員的嚴謹,將內心的憤怒掩藏得滴水不漏,但顫抖的手卻洩露了她的內心。很多時候,人的想法一扭轉,原來能接受能容忍的可能就接受不了,容忍不了了。在苗春華意識到女兒和傅明沒法再在一起後,她看傅明的行為就公正了許多。
「你打算怎麼辦?」苗春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