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次日一早， 中雨轉小雨，看著不大， 淅淅瀝瀝的，站在雨裡一會兒就淋濕了。葉心檢查過雞舍、魚塘、菜地、葡萄地、新栽種的果木後跟程友松說了一下，開車回城。

　她現在開的車是林雨彤淘汰下來的， 這一兩個月完全開順手了， 根本不像元清說的那樣需要回爐重鑄。葉心走的時候，元錦過來說想搭她的順風車，跟她一起回城。

　每個星期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夏淼淼和金薇昨天下午就走了。葉心看了一眼表現還算良好的元錦，示意他上車。

　「嫂子， 您不用把我送到家， 您把我送到北城門汽車站那兒就行，我自己做公交車， 您再給我兩塊錢車費。」

　葉心一聽，嘴角微微抖了一下。

　「行。」她也不想去大院， 跟元錦考慮的一樣。

　葉心乾脆的說「行」，元錦倒不知道說什麼了。他本來想趁機跟葉心多熱絡熱絡， 也好多瞭解瞭解「敵人」，但這些日子，他跟在葉心身邊， 知道葉心不是個喜歡廢話、羅里吧嗦的人。重要的是氣場， 這車裡的氣場從葉心說了那一個字後就好像被她控制住了， 他第一時間沒有打破， 後面就好像失去了打破的機會。

　「嫂子，我覺得咱們這兩千隻山雞養大了肯定能賺錢……」元錦強行打破寂靜。

　葉心沒怎麼注意元錦，元錦可能還不知道這是她第一次上高速，還沒上去，先走這一段國道，不停超她車的車讓她很緊張。

　「你別跟我說話，我開車呢。」葉心道。

　元錦安靜如雞了。

　前頭看見收費站了，葉心開過去，進了城根據導航慢慢到了北城門附近。手機響了，葉心看了一眼，是元清打來的，把車靠邊停下，給他打了過去。

　「心心，今天下雨，你別回來了。我忙完去看你。」元清道。

　她已經回來了。

　「你在哪呢？」

　那邊元清頓了一下，心想反正她在密林，告訴她元震野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回來她。

　「我在大院，元震野叫我過去的。」

　元清在大院？

　「好，你控制一下。」葉心道，讓他控制一下脾氣。

　「知道了。」

　葉心掛了電話，重新發動車子。

　元錦覺得她開車的動作分外小心，問道：「嫂子，誰跟你打電話？」

　葉心也在琢磨著元清怎麼去大院了，問元錦：「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葉心從後視鏡裡看見元錦在用力的想，突然間他露出猛然記起的表情。

　「今天是爸的生日！我差點忘了！」

　元震野的生日？那就可以解釋元清為什麼去了。

　元震野過生日，她不知道，元錦差點給忘了……葉心琢磨了一下，問元錦：「爸過生日不擺酒席嗎？」

　元錦：「爸一向不注重這些儀式，能簡單過就簡單過，他最喜歡跟家人一起過……最想我大哥回去。」

　元錦應該沒撒謊，因為元錦現在也沒準備什麼禮物。

　葉心：「你看需要準備禮物嗎？」

　元錦咧嘴一笑：「不用，肯定是在家吃頓飯，現在說不定都吃上了，咱們快點。」葉心現在知道元震野過生日，肯定要過去看看的。

　葉心離開農場的時候是十一點半，她開得慢，現在一點了。

　葉心想了想，路過茶葉店的時候停下，撿了兩盒好茶拎上，元錦可以空手，她不行。

　元震野過生日，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過去說不過去。最主要的是可以順道接元清。

　這時，正如元錦所言，元家已經開飯了。

　元震野坐在主座上，右手邊坐著元清，左邊坐著姜小茹，挨著姜小茹坐著元玉，過了元玉，還有一個人，叫陳文慧，是姜小茹的大哥姜勇的老婆的娘家侄女，剛從英國回來，因為和元玉相熟，元玉去機場接他，順道一起回家，吃了飯再走。

　陳文慧右手邊就是元清了。

　陳文慧濃眉大眼，但不是粗獷的那一種，眼神明亮很有氣質。她言談幽默，隨口而來的國外見聞讓元震野不時呵呵一笑。

　元清默不作聲地坐著，覺得聒噪。要不是元震野身體不好，要不是今天元震野過生日，他絕對不會來，湊合著吃完這頓飯，趕快去密林找葉心才是正事。

　瞅見一根豆角，元清伸筷子夾去，他就要夾到那根豆角了，一雙筷子突然搶先夾住了豆角。

　元清一頓，抬眼正對上陳文慧的眼睛。

　「清哥……」陳文慧不是羞赧，而是爽朗地笑了，她一笑露出兩個酒窩，眼神收回的時候才有點餘音繞樑的羞澀感。

　要不是元清老練，他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個純情少女。

　元清放下了筷子。

　姜小茹看了一眼元玉，元玉忙端著酒杯站起來：「爸爸，祝您生日快樂。」

　第一杯是敬元震野的。

　大家在一起吃飯，還有外人，元震野今天不跟元玉算賬，抿了一口。

　元玉沒有坐下，重新斟了，轉向元清，鼓足勇氣道：「大哥，以前都是我不懂事，你原諒小玉吧。」

　元清根本沒抬手舉杯的意思，姜小茹和姜小茹生的孩子算什麼玩意。

　「算了算了，小孩子喝什麼酒……」元震野知道大兒子能來就給了面子，說不定還是怕他打攪葉心，為了不更難看，開頭替元玉圓場。

　姜小茹站了起來，面頰有點紅，語氣很激動：「元清，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過去是我虧待了你，但跟元錦元玉沒有關係，他們還是你的弟弟妹妹。我今天藉著你爸的生日給你道歉，你原不原諒我，我都得把心裡話說了，我不是想讓你幫他們，或者不還錢什麼的，我就這個心意，讓你知道……」

　元震野吃驚地望著姜小茹，似乎沒有想到妻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家裡還有個客人。

　元清沒動，姜小茹就是以死謝罪也罪不可恕，他在琢磨姜小茹到底想幹什麼。

　元震野望著元清，姜小茹這個舉動讓他有些感觸的，這麼多年一直夾在姜小茹、元清中間，很累，現在他老了，沒那麼多雄心壯志，就想幾個孩子好好的。他也不求元清原諒姜小茹，客客氣氣的就行。

　姜小茹說的夠情真意切的了，但元清卻無動於衷。

　見場面一時有些尷尬，陳文慧突然站起來，舉杯在放在元清手邊的酒杯上碰了一下：「清哥，有些話不該我說，不過今天我正好在這兒作客。我也不知道以前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元玉一直很崇拜你這位大哥，有事沒事總愛跟我說她大哥多厲害多厲害，我今天見了，才知道她所言非虛。來，我敬你一杯，先乾為敬！」

　陳文慧說完就站起來把那一多半酒杯的紅酒給一口氣幹完了。

　陳文慧喝完，元玉如法炮製也先乾為敬。

　元玉放下酒杯後，姜小茹也一飲而盡。

　元震野不能喝酒，但看著這一幕頗為欣慰。陳文慧是元玉舅媽的娘家人，那說明元玉舅母家教育孩子還是不錯的，可以引申為姜勇兩口子也是不錯的。

　這簡直是有點逼迫的意思了。

　陳文慧放下酒杯的時候，手垂下來，無意中碰到了元清擱在桌邊的手背。

　只是輕輕的一碰，誰也沒有看到。

　元清舉杯：「好，爸，祝你生日快樂，我希望你身體健康，能享長壽。」

　說的跟元震野本來活不長似的。元震野頓了頓，對姜小茹道：「給我倒酒，我要和元清喝一杯。」

　姜小茹忙道：「首長，您不能喝，醫生交代了……」

　「我讓你倒你就給我倒！」

　元震野搶過酒瓶，卻被元清按住了。

　「爸，我替你喝。」不是想灌他酒嗎？還弄個這麼風騷的陳文慧，當他什麼女人沒見過呢。他就喝，看他們玩什麼花招。

　元清一開喝，姜小茹心裡就落下了塊石頭。

　那邊陳文慧也是各種由頭勸酒，元玉，姜小茹輪番上。

　元清不覺醉意濃濃。

　姜小茹見狀，對元震野道：「雖然小清帶的有司機，但這麼讓他回去也不太好，樓上客房我打掃乾淨了，讓他在這兒歇一會兒再走。」

　元震野見姜小茹真心為元清考慮，很高興，點了點：「那你叫人把他弄上去，讓他好好睡一覺，睡醒了在這兒吃了晚飯再走。」

　姜小茹叫勤務兵扶元清上樓，元清起來時朝坐在身邊的陳文慧看了一眼。

　除了在葉心，他從沒在哪個女人那兒碰過壁。這個陳文慧掩飾的雖然好，可架不住他火眼金睛，他這麼瞅她一眼，她也該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元清一瞥過後，就面無表情地由勤務兵把他扶了上去。

　姜小茹給他準備的房間在二樓西邊盡頭，很安靜，也是煞費苦心了。

　勤務兵走了，元清靠在床頭上垂著頭，看起來醉的不輕。

　樓下，飯已經吃完了，元震野按照習慣會看會兒報紙再午睡。

　陳文慧和元玉說著話，但兩人明顯心不在焉，過了一會兒元玉對姜小茹道：「媽，文慧姐好不容易來回來一趟，先不要讓她走了，到我房間裡玩一會兒，下午再回去。」

　姜小茹笑道：「好，文慧，你就先在這兒玩，一會兒我打電話給你媽媽。」

　陳文慧：「恭敬不如從命，那就打擾了。」

　姜小茹：「你這孩子就是嘴甜，跟我客氣什麼？」說著去給姜勇打電話去了。嘴甜出身不好，舉全家之力跑到國外，還不是混不下去？姜小茹想起元錦元玉，就算元玉輟學了也沒什麼，有元震野在呢。不過也幸好如此，否則也不會不怎麼釣就上鉤了。也是個聰明人，知道抓住機會。

　抓住抓不住呢？姜小茹想想葉心，想想陳文慧，出身，學歷，身材，臉蛋……男人不就是看臉嗎？想到陳文慧那極具氣質，易引發男人征服力的臉，姜小茹突然有了自信，就像當年她勾引元震野，原來也沒想過成功，後來不也成了嗎？

　況且她要的也不是陳文慧上位，能讓他上鉤就行。

　姜小茹想了這麼多，放下手中的電話——她壓根就沒跟姜勇打電話的意思。

　陳文慧跟元玉進了元玉的房間，躺在元玉床上。

　元玉：「你喝了不少，有些口渴吧？我去給你倒些水。」

　元玉出去了，陳文慧心裡清楚，她不是去給她倒水去了，她是去看元清的情況去了。

　過了一會兒，元玉手裡端著一杯水回來了，有意無意道：「我大哥今天喝多了，我還從沒見見過他喝醉的樣子。」

　陳文慧：「我也喝多了，讓我在你這裡躺一躺。」

　元玉過來，嬉笑著呵她癢：「你睡這兒我睡哪兒，我中午也要午休的，我認床。」

　陳文慧假惺惺道：「你跟我一起睡唄！」

　元玉：「那可不行，我睡著了踢人，踢著你你要哭了。」

　陳文慧：「那怎麼辦？」

　元玉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你去我二哥房裡睡，他房裡有人打掃，乾淨著呢！」

　陳文慧：「你讓我去睡你二哥的床？你二哥睡哪？」

　元玉：「我二哥就不在家，再說我二哥不是你哥呀！」

　兩家也算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元玉見陳文慧沒吱聲，知道她是同意了。

　「去去去，盡頭的那間屋子，門沒鎖。」元玉把陳文慧推出門。

　陳文慧剛出去，門就在她身後鎖上了，她攏了攏垂到額前的頭髮，回身看身後一眼望去幽長的走廊。比起她自己的家，是多麼氣派和高不可攀。就這元玉還不覺得夠。

　陳文慧又看向走廊的盡頭，那是元玉的大哥現在休息的地方。聽說這位大哥很有錢，多有錢呢，元玉給她看過他給妻子買的鴿子蛋了。

　沒有那麼多錢，她也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元玉的大哥不也是元震野的兒子嗎？聽說他那邊的爸爸還是高官。元玉太可笑了。

　陳文慧幾乎沒有一點猶豫就向盡頭的房間走去，快到門前時腳步慢了下來，總要裝裝樣子的。

　她低頭，想起剛才元清看她的眼神。她篤定他有感覺，她不知對付過多少老男人，這些男人人前一套，背後噁心的要命，一大把年齡還要玩小姑娘。元玉這個大哥也不是好東西，剛才就用眼撩她。不過他身材挺好的，臉也好看，氣度偏冷，不論是顏值還是出身，幾乎是她見過最優質的男人了。

　就算不為錢，能睡到也算值了。

　陳文慧心一熱，推開了門。

　聽到悶響，元清瞬間就睜開了眼。

　陳文慧進去一看，元震睜著眼，嚇了她一跳，但再仔細一看，他眼梢一股風流，拿眼從上到下，從下倒上，赤、裸、裸地瞧著她。

　陳文慧見多識廣，立即知道這位正跟她想像中的一樣，是個慣於風月的主兒。這就好辦了。

　陳文慧手往嘴上一捂，好像沒有想到元清會在這裡的樣子，正欲後退離開，卻又突然注意到元清喝醉了的樣子，裝著膽子往前快走幾步，到了元清面前，輕聲叫道：「清哥，清哥？」

　她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般，不露半點紕漏，忽見元清抬眼一笑，帶著滿頰紅色，桃花眼裡桃花開，陳文慧從沒見過那樣水波流動，風情無限的眼睛，這男人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官二代，富二代，不知道是這層光環，還是元清本身的魅力，老練如陳文慧也覺得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恰此時，腰上一熱，只是微微一碰，那股酥麻要滲到骨頭裡似的，陳文慧整個人都要打顫。

　這是個老手，他太會撩了！

　「冰火兩重天，會玩嗎？」低啞的聲音從鼓膜透入，那聲音像誘人入地獄一般。他什麼都看透了，什麼都懂，耍猴一樣看著她拙劣的表演，卻不說破，玩味她的愚蠢，也覬覦她的肉、體。陳文慧知道今天遇到了高手。

　她是走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