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個大院跟董家那個大院感覺完全不同，大路筆直， 全被林蔭覆蓋， 寂靜無聲，偶爾有人經過， 多半是穿著軍裝的軍、人， 看著就有點滲人。

　「這裡分軍事管理區和生活區，我們去的是生活區。」許是看出她的緊張，元清出言安撫。

　「你小時候生活在這兒？」難怪他身上有一股子不太一樣的氣息， 剛到她家的時候就很明顯，但那時候小， 不明白怎麼回事，反正不管是學校還是她家附近，小孩兒都喜歡跟元清玩， 就像他有一種號召力似的， 可惜元清不喜歡。

　「不，那時候他還沒爬上來， 經常調來調去的， 我們就跟著跑。」去的還都是荒無人煙的地方。

　吃那麼多苦，到頭來被人鳩佔鵲巢。

　葉心揚臉問他：「你覺得我今天怎麼樣？」

　她的意思是讓元清幫他看看，別丟了臉，哪知他一聽， 就把嘴過來。

　「你正經點……」葉心把他臉推到一邊， 別把她口紅給沾掉了。

　前排小周習慣性當做什麼也沒聽見。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他也替元清接過人， 別說當著他面什麼了，元清基本上不會跟人同坐一輛車。

　元清笑了笑，視線從她臉上掃到她胸上：「挺好的，怎麼著都好看。」

　葉心嗔怒著瞪了他一眼，以前他也不這樣啊，要麼悶著頭不說話，要麼讓人害怕地盯著她，反正是沒話，他現在話怎麼那麼多。不是她問他的嗎？葉心反應過來，覺得理不斷剪還亂，索性不看他了，扭過頭去看窗外的景緻。

　車子在一排沒有圍牆的兩層小樓前面停下。

　這裡從外面看空無一人，到處寂靜無聲，葉心以為沒人。

　但車子一停下，就立即從樓裡走出一個身穿軍裝的勤務兵，迎上來道：「首長歡迎你們回家作客，首長已經在客廳等候你們了。」

　葉心一凜，又覺得這話說的有意思，回家作客。

　她看向身邊的元清，見元清沒有多餘的表情，對她道：「這裡就是，咱們進去吧。」

　葉心不知道，元震野今天還算客氣的了，第一次等在客廳裡。

　葉心走了兩步，感覺元清牽住了她的手。

　這麼一把年紀了……但一轉念，葉心就順從地讓他握著了。

　房子從外面看有些年頭了，但裡面裝修還可以，房門向外打開後，還有一層老式的紗窗門，阻擋了從外頭看向裡頭的視線，但裡頭的人卻能看見外面。

　元震野和姜小茹坐在沙發上看著外面那兩個牽著手並肩走近的人。

　混賬東西，多大了？從來沒見過跟誰走個路還有牽住手！不對，那是他老婆。

　元震野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意識到他的兒子成家了。

　與元震野所想不同，姜小茹一直在打量葉心的相貌和衣著打扮。姜小茹也是在元清發佈了那條微博後得知元清結婚了的消息，在沒有得到葉心的信息前，姜小茹一直在猜測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後來得知葉心結過一次婚，還帶著一個拖油瓶，姜小茹差點笑殘，她把這個消息告訴元震野，看見元震野也是一怔，但她不過又多說了兩句，元震野的態度就變了。

　「他三十多歲的人了，娶什麼樣的老婆是他自己的事！」

　「二婚怎麼了？他要是不好好做人家的爹人家也不跟他過！」

　姜小茹啞口無言，又覺得元震野在含沙射影，影射她對元清不好，便不敢再多言了。但在她的想法裡，二婚的女人能多有魅力呢，年齡一大把了，小地方出身，說不定沒見識眼皮子還淺，到這兒不知道緊張成什麼樣子呢。

　但現在，姜小茹看著那個身穿大紅色包身裙和煙粉色小外套的時尚女人，越看越覺得刺目。臉也長的好，包身裙把她身材勾勒的很好了，雖然略顯豐腴，可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受。姜小茹是過來人，知道瘦的雖然看著好看，但在床、上，男人還是更喜歡有肉的。很年輕，看著不像生過孩子的，孩子呢，沒膽帶來？

　姜小茹想到這裡，外頭的人影已經到了門前。

　元震野站了起來，姜小茹也跟著站了起來。

　葉心跟在元清身後進屋，略一錯身，就看到一個頭髮半白，骨架高大，但卻極為削瘦的老人站在面前，那老人雖然削瘦，但一雙眸子卻極度銳利，帶著一股破人的壓力。和元清神似，這肯定是元震野了。

　而元震野的身後站著一位年輕許多，皮膚白皙，看起來像是三十餘歲，額角沒有一絲皺紋，身材也保持的很好的女士。她隨意穿著一件深灰色薄針織衫和米色長褲，也正望著元清和她，但比起鄧德儀，她的笑容就淡了許多。這位應該就是元清的繼母姜小茹。

　「你看看時間，幾點了？」元震野張嘴就吼，一點也不顧忌葉心站在一旁。

　「哎呀，首長，今天是週末，孩子想睡個懶覺什麼的情有可原。小清，小葉，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和你爸盼你們盼很久了。」姜小茹笑著道。

　姜小茹一開口，葉心心裡就咯噔了一下。親媽跟後媽真是不一樣。

　元清冷哼一聲，連「爸」也沒叫，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了。

　元震野臉色更差，葉心見狀，顧不得什麼新媳婦第一上門的「羞澀」「拘謹」了，立即擋在元清前面。

　「爸。」很響亮的叫了一聲，把元震野和姜小茹都嚇了一跳。

　元震野看見葉心，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聲音依舊不小：「這麼大的人了，連個招呼也不會打！」

　元震野說的是姜小茹，葉心第一次上門，元清就存心給姜小茹難堪不是？姜小茹今天從早上就忙活起來了，準備了一桌子菜。

　元清仰臉，對著元震野和姜小茹，皮笑肉不笑：「心心，這是我爸，這是我爸的小老婆。」

　什麼「我爸的小老婆」，元震野頭上青筋直跳。

　葉心感覺自從元清進了這個門，他就不正常了，來的時候不是說的好好的嗎？但來不及多想，見元震野又要發怒，葉心一步上前：「阿姨好！」

　姜小茹內心微微一顫，看向葉心。

　葉心保持微笑：「爸，第一見面，不知道給您帶些什麼好，我特意給您挑了幾支參，您看看。」

　小周見機把禮盒拿上來。

　葉心低著頭打開禮盒，給元震野平復震怒的時間。

　姜小茹心裡冷笑，元震野的脾氣哪好那麼打發？又是對元清，怕是根本不買這個新媳婦的帳。

　誰知元震野道：「讓你費心了。」元清三十多才娶上老婆，別被他嚇跑了。

　姜小茹吃驚，她哪裡想到會是這個原因，還以為葉心有什麼了不得的本領。

　狐狸精，胖狐狸精，勾搭了小的，連老的也不放過！

　葉心完全不知二人心裡活動，讓元震野看那一支支拇指粗細的參：「這些都是野生的，您小量長服，可以補氣。」

　幾支參雖然難得，可元震野還不至於沒見過參，這葉心也太小家子氣了，姜小茹心裡又想。她哪知道別說是人參了，就是幾塊石頭，元震野也會說好的，因為在他看來，他這個兒子簡直一無是處，混賬透頂，所以根本沒人願意給他當老婆。哪怕他有幾個臭錢，願意跳火坑的也沒幾個，所以才找了個二婚。二婚就二婚吧，總算成家了，還白撿一個閨女，也算是趕上同齡人了。

　想到這裡，元震野欣慰地點點頭。

　葉心莫名地覺得元震野看他的眼神透著一種「慈愛」，但見元震野要坐下，她話還沒說完呢，忙道：「爸，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心意，元清還有個大的要送給您。前段時間您住院，他雖然沒有去看望您，但他是不好意思。他特別著急，把腿給跑斷了，他聽說有人在靠近俄羅斯的地方，一個叫延吉的地方，有人進山挖到一株八百多年的人參，他怕叫人給買走了，當天晚上就坐飛機去了，好不容跟人買下來的，在這兒呢，您看看。」

　什麼「不好意思」，元清斜眼去看葉心，葉心衝他一笑。

　小周把第二個禮盒拿了上來。

　那裡面就一支人參。

　參是什麼參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元震野知道元清為了搞到這支參花了很大的力氣，為什麼搞這支參，當然是為了元震野的身體。

　葉心本來不想說的天花亂墜的，但看姜小茹的態度，她還是幫元清說道說道吧。

　不好意思？元震野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元清會關心他？他巴不得他兩腳一蹬趕快嚥氣呢。元震野雖然這麼想，可愣是沒控制住自己，去看那參。

　參顏色淡黃，蘆碗挨著蘆碗，緊皮細紋，須長又清，就是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來生長的有足夠的年份。

　姜小茹見元震野盯著那支參，感到不妙，以前從來沒人幫元清說話，而元清更不會解釋，父子兩個才越搞越僵，這葉心一來就使出這招，讓他們繼續下去，這個家裡哪還有她的位置。姜小茹立即道：「你們都渴了吧，快坐下喝口水。」

　被強行打斷了，葉心不急，示意小周把參收起來。

　小周收好放在一邊，轉身又捧出一個禮盒。

　葉心甜甜道：「阿姨，這是給您準備的，我看您保養有方，比爸年輕多了。這盒阿膠正好用上，禮輕情意重，希望您不要嫌棄。」

　阿膠是好阿膠，費了心找人買的，貴重說不上，但作為一份孝敬長輩的禮物是足夠了，所以開不開心就看姜小茹自己了。

　阿膠？姜小茹不太明顯地蹙眉，給元震野的還是人參，到她這裡就變成了不值錢的阿膠。還有什麼叫她保養有方，比元震野年輕多了，哪個男人會喜歡自己老婆看起來不像老婆？

　姜小茹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不想接那阿膠。

　元震野這會兒看元清順眼多了：「怎麼了？這是孩子的心意，你不滿意啊？」

　元震野個粗人！

　姜小茹忙笑道：「沒，沒有，我是看著高興，小錦和小玉哪會想到著我。」元錦和元玉是姜小茹的孩子。

　元震野：「你這話說對了，他做大哥的當然要做個榜樣！」

　姜小茹一驚，元震野這是在表揚元清？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元清也是一怔，屁股底下跟有針紮著似的，他堂堂集團老總，竟感覺坐不住了。

　葉心看著元清不自然的眼神有點想笑，幸虧茶來了，元清拿起茶杯擋了一下，葉心也隨之拿起茶杯。

　剛接過阿膠的姜小茹的視線又一下被葉心指上的鴿子蛋和腕上的玉鐲吸引住了。

　那鴿子蛋，她在網上已經見過了，令她震驚的是那個玉鐲。

　「小葉，你戴的鐲子是……你婆婆給你的？」

　話說出來，姜小茹覺得有點尷尬，主要是鄧德儀的稱呼。

　姜小茹盯著鐲子時，葉心就感覺到她的目光了，摸了一下鐲子，坦然道：「是的。」

　葉心看見姜小茹看了元震野一眼，就不再說話了。

　氣氛好像一下沉了下去。

　葉心感覺到了，但這不是她的原因。

　元清嘴角翹了起來，姜小茹惦記著鐲子惦記很多年了。原來這鐲子在鄧德儀手上，姜小茹還有可能要回來，但現在在葉心手上，已經傳給下一代了，姜小茹是怎麼也不可能拿回最能證明她「正房」身份的東西了。他真沒想到，他媳婦兒這麼給力，平時他進這個門五分鐘都呆不了就得走，今天到現在至少呆了十五分鐘了吧？媳婦兒真棒！

　姜小茹真的慪的要死，她跟元震野的時候，可是黃花大閨女，這葉心不但是個二婚，她還帶個拖油瓶，憑什麼拿這個鐲子？這個鐲子就算不給她也可以給小玉，給小錦以後的媳婦兒。

　可不管姜小茹怎麼想，都改變不了鐲子已經到了葉心手上的事實。

　姜小茹沉默著，葉心自在地喝著茶。幾個回合下來，她已經確定姜小茹是真的厭惡元清和她，藏都藏不住。來的時候她就想好了，儘可能地改善元震野同元清的父子關係，不過有個前提，那就是有改善的可能。現在元震野的反應比她預計的要好，她管姜小茹怎麼想呢。

　元清現在跟他們之間沒什麼大的利益關係，如果說以前姜小茹是擔憂元清威脅她的地位，可如今她給元震野生了兩個孩子，做了二十多年的元太太了，早就是不會更改的事實了，還這種態度對待元清，那只能說是不夠聰明了。

　姜小茹這樣的態度，不知今天這頓飯會不會吃的順利。

　葉心正想著，忽然從樓梯上傳來一陣「啪啪」的拖鞋拍打在地板上的聲音。

　「爸，媽——」

　隨著這個聲音，一個頭髮亂糟糟，穿著睡衣的女孩兒出現在樓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