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元清出差也不跟她說一聲， 還讓徐志強傳話。葉心心裡哼了一聲， 他不在，她反而更加清閒。

　晚上等小豆兒睡著以後， 葉心坐在電腦前， 反覆查看美寶過去五年的各項報表。她看了又看， 算了又算，卻也沒有想出有什麼法子能解決那兩千萬。直到濃濃的倦意上頭， 葉心一看手機已經兩點半了，才熄了燈，躺在床上睡去。

　第二天葉心到了商場， 決定還是叫上各組組長開會， 聽聽他們有什麼建議。開會前，葉心先接到了趙玫的電話。電話是趙玫從三陽打來的，她囑咐葉心召開銷售部會議，集思廣益，爭取早日拿出解決方案。葉心這才知道，趙玫也去三陽了。

　被兩千萬壓著，葉心無暇多想， 先召開銷售部會議。會上，各組組長雖然熱烈討論，提出了很多意見， 但其實並沒有多少具有實際價值的。

　葉心苦無良策， 只能先整理這些意見， 再慢慢思索策略。

　會後， 天色陰沉，窗外冷風刺骨，看起來又是下雪的徵兆。葉心的心情也跟天氣一樣低沉，她想起剛到公司的程友松，不知道他適應的怎麼樣。葉心便一面活動身體一面朝大樓後方的倉庫走去。

　葉心距離倉庫還有一段距離，看見倉庫門口擠著一堆人，兩個男員工扭著一個女孩兒，罵罵咧咧的推著那女孩走出倉庫門，那女孩兒低著頭又哭又躲，但根本不是兩個男員工的對手。

　葉心剛開始還以為是商場抓到賊了，後來聽著女孩兒的聲音有點耳熟認出那女孩不是前幾天她剛見過的夏淼嗎？

　葉心頓時回憶起了那天她在更衣室裡看到的情形。

　夏淼哭的厲害，但周圍的人只是指指點點，沒人上去阻攔。

　葉心走過去：「怎麼回事兒？」

　兩個男員工看見葉心，怔了一下。

　程友松從倉庫裡出來：「葉姐，我們打算送這個人去見羅總，她偷東西。」

　左邊那個男員工眼睛一亮：「對，還是小程抓住的。」

　夏淼：「我沒有，我是去拿贈品。」

　那男員工冷笑：「你自己的贈品賣光了，就瞄上售後的了，售後的人來找我，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說怎麼少那麼多，幸虧今天小程逮著你了。我問你，你一個月多少銷售額要用這麼多贈品？」

　夏淼說不出話來。

　葉心皺眉：「到底怎麼回事？」還發展到她銷售部的人去見羅勝？

　兩個男員工對視了一眼，剛說話的那個道：「葉總是這樣的，售後的人來倉庫拿贈品，發現少了很多，就讓我們留意一下。今天我們發現這個銷售部的夏淼，她偷倉庫裡的贈品，拿出去賣。她自己開了網店，我們開始都不信，後來在網上下了個單，她果然來拿了，這才逮著她的……」

　夏淼聽那男員工講敘過程，頭幾乎低到了腰上。

　葉心面色漸漸寒了，廠家為了促進銷售，通常會發過來很多一些價值不高的贈品，這些贈品本身就掌握在銷售員手裡。不會有人特別注意這個，因為銷售員的銷售業績跟工資和獎金是掛鉤的。發展到偷盜贈品去賣，這就有點離譜了。甚至可以想，贈品都偷了，有沒有偷別的？

　夏淼見葉心臉色越來越難看，嚇的哆嗦起來：「葉總對不起，我知道我做的不對，我願意把我願意賠錢給公司，千萬別……千萬別把我送警察局……」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葉心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先叫人詢問一下到底拿了多少再做處罰。

　葉心正準備這麼辦，背後突然傳來羅勝的聲音。

　「偷贈品，我在美寶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你這也太丟銷售部的臉，太丟葉總的臉了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羅勝到了，後面還跟著銷售部的幾位主管和組長，其中一位正是夏淼的組長張紅豔。張紅豔看見夏淼就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夏淼道：「夏淼，我這組真沒法留你了！」

　其他人也紛紛指責夏淼。

　一時間場面吵鬧起來，葉心沒想到這麼短時間內就聚集了這麼多人，本能覺得不妥，尤其她看到夏淼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抱著膝蓋蹲在了地上。

　夏淼雖然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但這麼多人在這兒罵她一個火力有點太猛了，這件事傳出去對銷售部的聲譽也有影響。

　這時羅勝道：「葉總，你打算怎麼處理夏淼？不是我羅勝多事兒，現在咱們銷售部面臨著兩千萬的壓力，夏淼這事兒影響極其惡劣。我的建議是，該送公安局送公安局，該開除開除，一定要給所有把手伸向不該伸的東西的人一個警告，肅清我們銷售的隊伍，大家齊心協力度過這個難關。假如過去不了，美寶也就完了。」

　葉心開始聽著還好，後地猛的一驚，處理就處理，羅勝扯什麼美寶完了。這事兒她在會上壓根就沒說，就是為了穩定軍心。

　葉心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她看向那些聞訊來的銷售員，看到他們臉上都露出了詫異。他們現在是不知情，但從這兒出去後肯定少不了打聽，到時候消息傳開可就大事不妙了。

　葉心腦子疾速地轉著，幾乎是一瞬間笑著對羅勝道：「羅總，您說的對，這件事情我一定會嚴肅處理……」

　可她還沒說完，羅勝就指著一人：「小劉你去，你打電話叫警察過來。」

　葉心還沒來得及皺眉，夏淼一聽要報警，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外跑。幾個人連忙去追她，現場更亂了。

　幸好程友松原來站在裡面，後來羅勝到的時候他被擠出去了，現在在外面，搶先攔住了夏淼，被夏淼在手背上抓了四道血印子，卻是硬生生抓住了。

　葉心搶著跑到羅勝前頭，大聲嚷嚷：「反了天了！把她給我帶到辦公室裡去！你們都過來，跟我一塊。」

　葉心推了程友松一把，程友松是葉心介紹進來的，當然聽葉心的，拽著夏淼就走。那幾個銷售部的見葉心風風火火的跟著走了，也忙跟上。

　羅勝反應倒是慢了一步，追上時，葉心已經帶著人進了一樓會議室，把門反鎖上了。

　程友松還不明白葉心怎麼突然改到會議室了，不過葉心讓他幹什麼他就干什麼。

　其他幾個銷售部的，包括張紅豔倒沒多少意外，在哪審都是審。

　其實葉心不去辦公室選擇這兒是因為這兒近，再多走幾步路就更多的人看見了。

　程友松進了會議室就鬆開了夏淼，一大小夥子扭著一個姑娘，要不是為了捉賊，程友松絕對不可能這麼幹。

　夏淼雖含著淚，當程友松剛才抱著她，兩次都是被這個人逮著，夏淼瞪了程友松一眼。

　張紅豔看見夏淼的眼神了，冷笑道：「夏淼，你太不像話了，我都沒辦法替你說話。」

　夏淼一聽，又抱著頭蹲在地上了。

　其他人跟著紛紛指責夏淼。

　葉心：「好了，大家冷靜一下，這件事公司會處理。你們先跟我過來，我有話對你們說。」

　張紅豔幾個在葉心面前坐下。

　葉心整理了一下思路，既然羅勝已經提了頭，她不如把事情講開，先穩定住這些人。葉心就把如果完不成銷售任務，美寶就會被銀都集團放棄的事說了。

　張紅豔幾個剛才是在心裡嘀咕，現在聽到葉心的話，完全把夏淼的的事給拋在腦後了，這麼說，他們都要重新找工作了？那哪有什麼心思完成兩千萬？

　幾人的表情更印證了葉心的猜想，事到如今，她只能極力穩定住這些骨幹。

　「各位，你們都是老銷售員，我今天提前告訴大家就是表明我的態度。我並不希望美寶被砍掉，元總也不希望，所以才派我來。夏淼這件事我們一定要冷靜處理，不要讓它擴大化，不要讓它影響我們的銷售。」

　葉心這個時候提到夏淼，在場的老銷售員都感覺到了微妙。再一想自己是怎麼得到消息的，都咂摸出點味兒來，可就算這樣，兩千萬的銷售額懸在頭頂，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該怎麼辦？

　有人站了起來：「葉總，不是我不信您，但只有一個月時間，這兩千萬根本不可能啊？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另做打算的好。葉總您也是。」

　葉心從到了美寶對美寶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裡，銷售部的人現在都很尊重葉心。

　葉心抬手示意人坐下：「我知道這很難，但我正在想盡一切辦法。現在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不想談奇蹟會不會發生，如果你們對美寶失望，選擇離開我也能夠理解。但我只想提醒各位一句，我來美寶才兩個月，而各位在美寶的時間遠遠長過我。張紅豔，你是不是呆了八年了？最短的小陳你也有四年了吧？我覺得你們對美寶的感情比我深，我都沒放棄，你們會忍心放棄美寶嗎？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得逞，毀掉我們的努力？」

　張紅豔眉頭緊鎖，眼睛有些紅了，沒有人比她在美寶呆的時間更長了，她親眼看著美寶由盛轉衰，員工割韭菜一樣走了一茬又一茬，沒幾個真心想做好美寶的，好不容易來了個葉心，不但幫她們漲工資，還認認真真地做事，可這樣的人，卻有人千方百計地把她弄走，要毀了美寶，毀掉她們的飯碗。

　「葉總，不就一個月時間嗎？我們大不了等失業了再找工作，有什麼好怕的！」張紅豔猛然道。

　「對，我們還沒做成點事，就跳出些牛鬼蛇神，老子怕他們啊！」又有人附和。

　葉心：「好，謝謝大家的支持，但大家要冷靜面對，我希望各位暫時保密，如果這件事情傳開，也能夠起到骨幹作用，穩定住大家的情緒。然後我會盡快提出解決的方案。」

　幾人表示贊同。

　看著他們魚貫出了會議室，葉心略鬆了口氣，看向蹲在一角的夏淼。

　夏淼雖然是蹲著，可以聽見了葉心的話，知道葉心已經處理完了那邊，葉心會怎麼處置自己呢？

　感覺到葉心的視線，夏淼抬起頭，緊張第望著葉心。

　「程友松，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別走遠。」葉心道，她還需要程友松幫忙在外面守一下。

　程友松出去了，會議室裡只剩下葉心和夏淼。

　夏淼突然抱住葉心的腿跪在地上：「葉總我求求你，千萬不要把我送到公安局，要是讓我家裡人知道，他們肯定會氣死的。」

　葉心把她拉起來：「想讓我不把你送到公安局，你就要告訴我，為什麼你要偷贈品？」

　倉庫的人說夏淼開了一個網店，如果夏淼真是為了那點兒錢，葉心也真是無話可說了。

　夏淼怔了一下，葉心是她最後的希望了。這些日子，她聽過不少關於葉心的傳聞，銷售部普遍對她評價都很高。她既不像何曉春那樣記仇，也不像羅勝那樣冷漠和油滑，她是認真做事的。

　可是她的事，這麼多年都是她一個人，從來沒人幫過她，她……

　夏淼始終缺乏勇氣說出來，她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葉心等的有些著急了，夏淼這個樣子看起來就像倉庫的人說的那樣，這樣的話，或許選擇送交警察比較合適。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拍響了。

　程友松：「葉姐，倉庫的人過來說公安局的人來了，羅總問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葉心清晰地意識到一向默不作聲，沒有存在感的羅勝選擇元清和趙玫都不在的時候，對她發起了猛烈的進攻。銷售部這個位置，真的那麼有吸引力嗎？

　葉心蹙眉，向門口走去。

　身後，夏淼突然大叫：「葉總，我說，我全說……」

　葉心停住，她本意是告訴程友松讓那些人等一會兒，沒想到夏淼以為她是放棄她了。

　「好，你說吧。」葉心坐了下來，聆聽夏淼的哭訴。

　「……我爸爸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他們誰也不管我，我是跟奶奶一起長大的……奶奶生病缺錢，我偶然拿了贈品在網上賣，竟然真有人買，我就想著反正那些是贈品，不要錢，堆積在倉庫裡面，夜不會有人發現……」

　「所以你就隨便拿，你覺得你這樣做對嗎？你奶奶知道了會高興嗎？」

　從夏淼的描敘裡，葉心覺得夏淼的奶奶是個很正值的人。

　夏淼果然慚愧地低下頭：「我知道不對，可是我一個月只掙那麼點兒錢，我沒有學歷，也沒什麼技術。奶奶生病要吃藥，我的工資根本就不夠……葉總求求你，你先行行好，就算你把我送公安局，也別通知我奶奶……」

　程友松在門外喊道：「葉姐，警察來了。」

　夏淼一下站了起來，緊張地盯著會議室的門。

　「跟我來！」葉心拉住夏淼，出了會議室，順著一樓的安全通道出了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