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元清精神抖擻地叫人請黃葉和王鐵柱過來。

　老實說，黃葉和王鐵柱來了幾天了，雖然好吃好喝的，但元清基本上沒搭理過他們。黃葉也習慣了，她雖然跟趙玫斗的歡，卻也不想往元清那冰塊臉前湊， 聽小周說元清要帶他們玩去，心裡就敲起了小鼓。

　「周哥，你知道元總他找我們什麼事嗎？」黃葉跟小周打聽，她不太相信元清真要帶鐵柱玩去？

　「您別叫我哥啊， 我該叫你阿姨……」小周不樂意了，黃葉看起來比元清至少要老十歲，你說元清當年什麼眼光！

　「你們不是來了很長時間了嗎？元總不是身體不好嗎？這好不容易鑑定結果出來了，怎麼滴也要陪陪親兒子啊。」

　黃葉一聽喜上眉梢，也不跟小周計較稱呼了。這就對了，鐵柱是元清的親兒子， 她就知道沒錯。

　王鐵柱還不想去呢， 他也說不了為什麼，他有點怕元清。要不是黃葉說他爹有錢， 比家裡的那個爹有錢的多，跟了他可以不用上學了，他才不來呢。這兩天不見他也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所以王鐵柱小心地拉了拉黃葉：「……媽， 能不能不去啊？」

　黃葉照王鐵柱腦門子上就一巴掌：「你爸要見你， 你不去？你以後還跟你爸幫忙不幫了？」

　說是幫忙，其實就是幫忙花錢。王鐵柱懂，悶著頭不吭聲了。

　小周就當沒聽見他們母子對話，拉開車門等兩人上車。

　黃葉上了車，又問小周：「小周，你看我今天這身衣裳怎麼樣？」

　小周：「黃阿姨，我開車呢。」

　想了想又道：「你穿什麼都成，元總他都能理解，您在鄉下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把鐵柱給拉扯大了，是吧？鐵柱，你養父對你好嗎？」

　王鐵柱怔了一下，道：「你說我姨爸吧？我姨爸就那樣，經常打我。」

　姨爸？

　黃葉又一巴掌拍在王鐵柱手背上：「說了多少次了，叫爸。哎，小周，我們那邊都是這麼叫爹的。」

　小周不說話了，默默地開車。

　沒過多久，小周就把黃葉和王鐵柱送到了世紀花園。

　黃葉聽小周說世紀花園整個都是元清的，從進了世紀花園，那眼珠子就沒歇過。此時天氣剛剛立秋，但到處仍然是綠樹繁花，一座座小樓立在樹叢深處，途徑之處或水光瀲灩，或亭台樓閣，偶爾過一兩輛觀景車，上面的工作人員穿的比她穿的還整齊，黃葉在心裡暗暗計算這元清得多有錢啊。

　小汽車在一座白色的小樓前面停下，黃葉看見小樓外面擺好了椅子、桌子，那大長桌鋪著潔白的桌布，兩端鋪著鮮花，上頭放著一盤盤她叫不上名字的好吃的，還有紅酒。元清已經等在那裡了，不過掃興的是趙玫也在。

　這些東西都該是王鐵柱的啊，千萬不能讓狐媚子給弄跑了。

　「快叫你爸。」黃葉推王鐵柱。

　王鐵柱有點怕元清，被元清盯著，躲在黃葉後面，從牙縫裡怯怯擠出一句：「爸。」

　看見黃葉和王鐵柱來了，趙玫也站了起來，不給誰面子也不能不給元清面子。她今天好不容易不用管這母子倆了，正想放鬆放鬆，卻接到李進京的通知，說元清約她去世紀花園。

　來的路上，趙玫不可避免地想到難道這是元清約會她？

　看到潔白的餐桌、鮮花、紅酒，有一瞬間趙玫還真信了，直到看見黃葉和王鐵柱。

　「鐵柱，快來！」元清看到王鐵柱真開心，這小子是咋長的呢？咋會跟他那麼像呢？

　趙玫疑惑地看著元清興高采烈的，元清的心思她越來越捉摸不透了，要不就是他演技太高，高到以假亂真了。

　「趙玫，我今天來是為了跟你分享一件喜事。」

　元清把王鐵柱拽到趙玫面前，滿面紅光：「我兒子，親的。」

　趙玫忽地明白過來，親子鑑定的結果出來了。

　元清見她目露震驚，點了點頭，親自給趙玫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瞭望遠方：「她不同意。她不同意我也得把鐵柱留下，我不能後繼無人啊。」

　趙玫抿了口紅酒，不想紅酒嗆到鼻子裡，咳了起來。

　元清看向她：「你覺得怎麼樣？」

　趙玫一時無話，她搞不懂元清到底是怎麼想的，她怎麼想管什麼用，他怎麼想啊。

　元清：「哎，趙玫，你怎麼了？你不喜歡我了？」

　趙玫望著元清，猛地鼓起了勇氣：「清哥，我有話想跟你說……」

　「砰」的一聲，趙玫腳上砸了個什麼東西，低頭一看，一隻蒸好的大螃蟹趴在她高跟鞋上。

　「小玫啊，對不起對不起，鐵柱不是故意的！」黃葉叫道。

　當她沒看見？她就站在王鐵柱身邊，王鐵柱抱著螃蟹要啃的時候，她用胳膊一搗，那螃蟹才砸到她腳上的。

　黃葉說話帶著黃縣口音，她叫她「小玫」，聽著跟「小妹」一樣，誰是她小妹？

　元清見趙玫臉都白了，正要說兩句，黃葉偷偷在王鐵柱胳膊下面一擰，王鐵柱立即道：「爸，這些我都沒吃過，不知道怎麼吃。」

　元清眼珠一動，臉上露出痛惜，走過去親自挽起袖子，拿了一隻大螃蟹遞給王鐵柱：「兒子，吃吧，隨便吃。」

　趙玫看著元清給王鐵柱拿了螃蟹拿鴿子，拿了鴿子拿龍蝦，那王鐵柱吃的滿嘴流油，元清在一旁則是充滿慈父的光芒，壓根想不起來她還有話跟他說。

　見趙玫的頭垂下了，黃葉心裡暗暗得意，她早聽見元清問趙玫「你不喜歡我了」，哦，兒子在這兒，還要去浪？騷、貨，沒機會了！

　於是這個下午，每次趙玫想找機會跟元清說話，不是被黃葉岔開，就是被王鐵柱轉移了元清的注意力。

　趙玫忍無可忍一個人去後面小花園裡遛遛，她剛進去，黃葉就跟過去了。

　「呦，小妹，你這兒坐著涼快呢！」黃葉笑嘻嘻道，別看她土，她可不怕趙玫，這些女的不就是會打扮些，騷一些嗎？她會的她都會，關上燈，誰也不差。

　趙玫看見她就噁心，不想搭理她，又噁心她，冷冰冰道：「誰是你小妹？」

　趙玫哪知道黃葉就是在元清面前怕煮熟的鴨子飛了，特意收斂收斂，她平時都是罵遍全村無敵手，早就看趙玫也不順眼了，她還不是正室呢，一個小三，天天耀武揚威的。重要的是，葉心沒有兒子，葉純熙是元清的養女，元清的一切都該歸鐵柱，這小三一看就不是個忠厚老實的，她要是害鐵柱或者再弄出個小兒子怎麼辦？葉心容她，那是大婆厚道，也是大婆無子，反正元清肯定看不上她，不如把這小三替大婆解決了，說不定大婆以後也會罩著鐵柱。

　黃葉這麼想的，才跟著過來，這會兒見趙玫惡聲惡氣的，立即譏笑道：「你想做我小妹還不夠格呢。這裡的一切，還有元家的，以後都是鐵柱的。你要是識相，麻溜的滾蛋。」

　趙玫氣的鼻子都歪了，這潑婦還真是敢說，元清的家業給王鐵柱繼承王鐵柱能撐的起來嗎？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

　聽見趙玫這麼說，黃葉洋洋得意：「你不知道吧，你剛才走了，元清說要把錢都給我兒子。」

　趙玫根本就不信：「你想要錢，錢也得在元清手上。你知道錢在哪嗎？錢在葉心那兒！」趙玫不想，這會兒也得拿葉心做武器。

　黃葉：「元清說了，給葉總的不好拿回來，他就不拿了，但剩下的，銀都的股份他都給鐵柱。」

　趙玫吃了一驚，因為這不像是黃葉一個村婦能想到的，也只有元清敢這麼想。

　「識相的趕緊滾吧，你都不長眼嗎？男的對你要有興趣，早撲上去了，還會天天吊在嘴邊不吃，嘁！」

　這句話真戳到趙玫肺管子上了，元清對她就是從來沒有「性」趣。

　顧不得黃葉的冷嘲熱諷了，趙玫大步匆匆去找元清。

　元清正在教王鐵柱玩極品飛車，趙玫看了好一會兒，見他始終沒有發現自己，才大叫了一聲：「元總！」

　元清嚇了一跳，看是趙玫：「趙玫啊，你還在啊？我以為你走了。」

　趙玫要氣炸：「元總，我有話必須要跟您說。」

　元清見趙玫快要氣哭的樣子，把平板電腦交給王鐵柱，抬了抬手：「走，我們邊走邊說。」

　見元清這個態度，趙玫感覺稍微好了點。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趙玫想了想道：「元總，我想知道您對我到底是怎麼看的？」

　趙玫快忍不住了，元清心裡一樂。

　「怎麼？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我當然是很欣賞你呀。」元清道。

　欣賞？

　趙玫從未向現在這樣那麼厭惡元清的逢場作戲、水性楊花，她根本分辨不出來他這句話是真是假。

　「元總，我不懂你的意思。您能告訴我您打算怎麼安置黃葉和王鐵柱嗎？」她今天必須要一個結果。

　「怎麼啦趙玫？你這是怎麼啦？」元清一臉吃驚。

　趙玫怔住，他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是，她趙玫應該遊刃有餘地處理這件事情，可他媽的也太憋屈了，他給養女弄了十個億的基金不說了，要是把剩下的都給王鐵柱那個鄉下兒子，她趙玫要什麼？

　「趙玫，我一直以為你對我的感情……我都想好了，我這把些該還的還還，還完，我就可以一身輕鬆的和你在一起了，咱們再奮鬥出來一個銀都，你看好嗎？」

　「別跟姓葉的一樣，死活容不下鐵柱，鐵柱還是個孩子。」

　王鐵柱他媽的還是個孩子……一滴淚從趙玫眼角滾了下來，誰他媽還不是媽生的了？

　「好，元總，我回去好好想想。」即使如此，趙玫也沒有立即摞挑子不干，說不定這是元清試探她呢。她得回去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趙玫走了，元清站在原地望著趙玫的背影沉思，沒想到趙玫竟然哭了。

　「哥，你心疼了？」李進京不知道從哪鑽了出來。

　元清看見李進京出來，打了個顫兒，他現在看見李進京就有點毛毛的，為啥，他總感覺李進京是葉心派來盯他梢的。

　「瞎說啥，我是感嘆她被錢蒙了心。」元清老實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省得傳到葉心耳朵裡。

　李進京也迷惑不解，但凡趙玫還剩一點理智，就早該看出來元清對她沒一點意思，哪怕元清失憶了，他也對她這一款的不感冒，不來電。可見人一旦貪婪起來就會變得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元哥，葉姐今天六點就回來了。」

　「哦，好，你怎麼不早說？」元清捶了李進京一拳。

　「我這還提前告訴您了呢，葉姐說不讓我說的，要給你一個驚喜。」李進京是知道元清還有別的事，這才跟他打了個招呼。

　「那趕快的，我們趕快去看老頭去。」

　親子鑑定結果雖然證明王鐵柱不是他的種，但他跟他長那麼像不很奇怪嗎？元清想來想起，這事兒還得問元震野。但他這麼殺過去問，葉心知道了肯定會阻攔，可他就想這麼問，所以得趕快。

　李進京打電話叫小周開車過來，順便把王鐵柱也給帶上。掛了電話，李進京有點好奇地問：「元哥，你都想起來了？」

　元清點點頭，又搖搖頭，有些事他是想起來了，但還有些事沒想起來。想起來的都是無關緊要的，重要的反而斷斷續續的。不過元震野這事兒肯定沒差，一點都不帶遺漏的。他以前多厭惡那老頭，現在就加倍厭惡他。就是因為他搞破鞋，才差點要了他的命。話說這王鐵柱要是老頭的，姜小茹該是什麼臉色？他簡直太期待了。

　不一會兒，小周就開車過來了。

　李進京上了副駕。

　元清上了後排，黃葉靠左坐，鐵柱坐中間，元清坐在右邊，就像一家人似的。

　黃葉還沒跟元清坐一起過，想到這個男人的錢多到她十輩子也花不完，雖然從他進來，車裡就像陷入了低氣壓，她還是控制不住心潮澎拜。

　「黃葉，你來這麼多天了，我也沒問過你，咱們是哪一年在一起的？」元清突然問道。

　他怎麼問這個？

　黃葉一緊張，嘴上道：「你怎麼當著孩子的面……就是那一年你到黃縣的時候。」

　元清：「我在黃縣有幾個女朋友我還是記得的，想來想去就是沒有一個叫黃葉的。」

　王鐵柱瞪著眼看著元清。

　黃葉：「……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想認鐵柱了？鐵柱可是地地道道你的種！我可憐的孩子啊，你爹……」

　「得得得，我們老總就是問問你，你哭什麼？親子鑑定都做了，他會不認嗎？」李進京連忙喝道。

　黃葉嘴唇翕動，望著元清：「就是那一年冬天，我在劉家溝劉記羊肉館裡當服務員，你喝醉了，非揪著我不丟，一個晚上後咱們就各奔東西了。」

　一晚上就中招了？

　李進京想笑。

　元清笑不出來，黃葉的話補充了他的一些記憶，他想起來了。當時是有個姑娘，那杏眼，還有尖尖的小下巴，跟葉心有幾分像。他那時放浪，藉著酒把人給辦了，就是一夜風流，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了。沒想到埋下這麼個根子。所以這禍還是從他而起。

　說起來，他比元震野也高尚不到哪去，稍微有點區別的是元震野跟他媽結婚了，他跟葉心沒結婚。但結不結婚，他都自詡心裡只有葉心一個，但他媽的，他的行為更讓人噁心了。

　「元總，到醫院了。」

　前排李進京的聲音拉回了元清的思緒，元清看見了醫院的牌子，都到了怎麼能不進去？他噁心跟元震野噁心是兩回事，該噁心元震野還得噁心元震野。再說，他不能留著黃葉母子了，葉心就回來了，趕在葉心回來之前把這兩人趕走了，別煩著葉心。

　元清來之前已經通知過醫院了。元震野雖然癱瘓在床，口歪眼斜的，但神志還是清醒的，聽說元清要來，眼珠子早就一直盯著病房門口。

　鄧德儀不在，元清專意把鄧德儀給支開了。

　元清站在病房門口，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他感覺沒有多長時間，元震野突然老的他認不出來了。

　「小……清……清……」元震野看見元清，激動地抬手。

　一瞬間，元清心生不忍，但很快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放過元震野，誰放過那可憐的孩子，被母親拋棄了後被父親胖揍，所有人都看著他。

　見元清站在門口不進來，元震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的手垂了下去，但唇邊卻露出一縷微笑，他總歸來看他了，他是他的兒子。

　元震野並不知道元清做了很長時間的植物人，鄧德儀怕他擔心，沒告訴他。所以他更覺得元清是恨他才不來看他，現在來看他，大約有放下的意思。

　想想也是，他沒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娶的後妻，生的兒子、女兒，都想他死。他甚至從來沒有保護過他。

　「爸，我今天來是問你一件事。」元清走了過去，凝視元震野。

　元震野說話不利索，點頭。

　「你看看這個人，是你兒子嗎？」元清指著王鐵柱。

　李進京推著王鐵柱走到病床前，還有黃葉被小周按著。

　黃葉聽明白了元清的話，掙紮著大叫：「你什麼意思？我怎麼可能跟這老東西生孩子？」

　元清篤定王鐵柱是元震野的種，盯著元震野冷笑道：「親子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才百分之八十九，親兄弟之間才可能出現這個相似度，元震野，沒想到你背叛了我媽一次後就成習慣了，連這種貨色都看得上！」

　元震野嘴張了張，烏拉拉的說了些什麼，但越說越說不清楚。

　他哆嗦著去抓元清的手，卻被元清甩開了。

　「好了，你現在又多了個兒子。黃葉，你跟王鐵柱就留在這……」

　元清還沒說完，突然看見元震野兩眼一翻，竟然氣死過去了。